《宠物医院今天怎么又不开门》面诗赋

10、叫萤火虫 他真自由。

　　小小一方修理铺里，时间以不太真切的拉长，收缩，变得没有意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齐闻冬忽然感到怀里的人动了动，然后冒出一声新奇：

　　“萤火虫！”

　　“嗯？”齐闻冬终于能动了，何邮将怀里抱着的东西放到一边，那东西上面沾了他们两个人的体温。

　　店里有两扇小窗户，一面迎着街道，要亮堂一些。

　　一面则面对着一堵墙壁，中间是一条窄窄的过道。

　　何邮就是从这面窗外看到了萤火虫的。

　　他跑到窗边，好奇地张望着，“诶，刚刚还有啊，一闪一闪的。”

　　现在去哪儿了呢？

　　齐闻冬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身体才恢复知觉。

　　他总是不喜欢跟人太亲近，上学时有玩得好的男生想要搭他肩膀，他笑着躲开。

　　对方嘲他“洁癖”，太神经质了以后出了社会可怎么行？

　　现在他出了社会，成为一名宠物医生，不用抱人，能抱得动猫猫狗狗就行。

　　有了刚才的拥抱，他很确定，除了猫狗，他还能抱得动何邮，哪怕何邮的手里再抱个东西。

　　齐闻冬的后背已经爬满了汗，额角也有，他轻轻抹去，走到窗边加入何邮，“好像确实没看到……”

　　“就是说啊，去哪儿了呢？”何邮将窗户打开，脸都快贴到纱窗上了。

　　好了，这一页就被这俩人这么轻轻揭过。

　　“咳，咳咳、”

　　窗外传出动静，隔着道纱窗，有人闪到他们面前。

　　看不太清楚相貌，但头顶的红发格外惹眼，叫了声，“哥，齐大夫……”

　　何邮眨眨眼，恍惚间认出来，这是隔壁美发店的新学徒，叫“家强”。

　　“你在这儿干嘛呢？”何邮愣愣地问。

　　“我这不是收工了么，我对象还没下班，我寻思先找地儿抽根烟。”

　　然后就找到了这里，刚点了烟，扭头就见你俩偷摸拥抱被我发现。

　　家强的笑声暧昧，“哥，我是不打扰你了？”

　　何邮默默退后一步，“没……”

　　那就是打扰了呗，这点眼力价儿家强还能没有么。他连连摆手，往主街上退，“我当时我赶快就把烟掐了，但是怕来回走动更打扰你们，所以就在这儿站着来着，我，我啥也没看。”

　　最后丢下一句，“哥，我先走啦，你放心，我这人嘴巴紧，我不往外说！”

　　何邮脸颊都烧红了，找到开关重新把顶灯点亮，然后就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好在齐闻冬这阵儿已经过劲儿了，非要深究，他们两个好朋友偶然贴得近了一点也没啥，要是他没上去拉一把，小何师傅不就摔倒了吗？

　　多正常啊，兄弟一场，能眼睁睁看着人何邮在他面前摔个狗吃屎吗？

　　“做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齐闻冬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何邮反应两秒，旋即回头，也望向贴在大门门框正上方的字。

　　这句话从他师傅在世的时候就一直贴在这里，后来何邮接手了铺子，也一直没舍得换下来。

　　他告诉齐闻冬缘由。

　　齐医生咂摸着，笑着问：“你师傅喜欢《古惑仔》啊？”

　　“古惑仔？”

　　“是啊，这是《古惑仔》里的台词。”齐闻冬是这样的，记忆力出奇的好，很多书本影视，他看一遍，就能记下大部分原句。

　　“这样啊。”何邮点点头，心里有点庆幸。

　　他一直以为这是他师傅的原创来着，前两年美发店的二楼开了个艺术纹身，他带着句子去了，人家提醒他纹身挺疼的，他又抓着纸条出来了。

　　讲起这个故事的时候，两人已经从修理铺出来，往街尾走。

　　齐闻冬被逗得一直笑，笑声爽朗，何邮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消。

　　走到琴榕树下，两人挥手道别，何邮送上手里抓了一路的礼物，“给，希望对你有帮助。”

　　齐闻冬打量着这东西的外观，像立起来的烧烤架，“这是啥？”

　　“灭蚊灯，”何邮吸了吸鼻子，夏日夜晚的空气里有露水蒸腾出的草汁香，“我从烧烤摊老板那里收的二手，他说买小了，一次都没用过……”

　　何邮鼻子发痒，特别想回家，“你可以放在阳台上用，这样就不用一直喷花露水了。”

　　“……谢谢。”齐闻冬着实感动，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我，会好好用的。”

　　这真的不用给钱吗？

　　他只是被人家爸爸叫去喝了点酒，就收到了这么贴心的一份礼物，怎么搞得好像他“连吃带拿”的？

　　还是说，好兄弟，都是这样的？

　　……

　　回家后，何邮洗了个澡，在家庭群里发了信息，自己已经准备睡觉，也请他们早点休息。

　　妈妈回复了一个小熊盖被的表情包，爸爸则洋洋洒洒，写了个几百字的小作文过来。

　　核心大意是，希望他可以注意自身安全，夜间尽早回家，不要在外面多逗留。父母都很爱他，愿意给他兜底，所以希望他在做出任何选择时都不要委屈，永远要把自己摆在第一位……

　　何邮抓着手机，叹了一声，爸爸一定是看出来了吧？

　　他真的没想让任何人发现的。

　　忽得，他的手掌渡上一层浅紫，再一抬头，正对窗户的那面墙也都变成了紫色。

　　何邮向光源看去，主街之外，隔着层层叠叠的琴榕叶片，对面的阳台全部变成了紫色。

　　他悄悄掀开窗帘一角，就见齐闻冬站在二楼，对着亮起的驱蚊灯抱臂欣赏。

　　那姿势，那神态，好像在欣赏一件惊世骇俗的艺术品。

　　齐闻冬第一次接触到的驱蚊灯，烧烤摊总是灯火通明，灭蚊灯的光源也就不那么明显。

　　如今在漆黑的阳台上点亮灭蚊灯，熟悉的空间瞬间变得梦幻，向童话世界的海底。

　　头顶的琴榕是浪花，随风荡漾。

　　海浪是“刷刷——刷刷——”的声音。

　　小何师傅好像有把任何事物都变成童话的能力。

　　齐闻冬还发现，自己站在灭蚊灯的灯头前的时候，影子刚好可以投到对面商铺的墙壁上。

　　他定睛观察，小何师傅的窗帘拉得没有缝隙，于是放心伸展手臂，摆成大字型。

　　须臾，又将手掌在头顶并拢，在叶片的倒影里游弋。

　　风把他身上的白衬衣吹得蓬起，耳边是猎猎的响。

　　何邮的后背紧贴着床旁的墙壁，透过窗帘的缝隙，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真自由。

　　他真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