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川二

6、微信 想再赢回一

　　李枝野这刻觉得油渍也不那么重要了的放下手就准备离开。
　　回头走了两步。
　　“咳。”
　　路寻超咳了一声。
　　——他无意识倒抽口烟气呛到的。
　　可李枝野好奇心害死猫的瞥头。
　　以为这人要对她输出什么幺蛾子。

　　她害怕自己不知道，害怕自己没正面及时应对。
　　结果。

　　路寻超皱眉坦然的不客气问她：“你还回头干啥？”

　　李枝野一愣，咬了咬舌尖，呛他：“我想怎么回就怎么回。”
　　路寻超被她气笑了，在那原地站着，反手在池台上摁灭了手上的烟，面无表情，挺冷淡的问：“你偷看我多少次了？”
　　李枝野：“……”

　　沉默半分钟。

　　“你没看我吗？”
　　李枝野站那讥笑：“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我同学说你看我这边很多回。”

　　李枝野木着脸，凉着眉眼死不承认：“这里天还白着，谁说的。”
　　路寻超：“……”

　　路寻超是少爷，少爷自以为能看透很多套路。
　　一瞬不瞬望着她，她在白炽灯照耀下接近半透明，路寻超下意识反驳她。

　　但动了动脑子没想到好的措辞。他重感冒，估计现在烧了三十八九度，脑子动不过来。
　　他也懒得动了。

　　放弃打嘴炮的他垂垂眼，吁了口燥热的呼吸，转头开水龙头把手洗洗，说：“你在这想干啥干啥，我走了。”

　　尽管他一开始觉得她是故意跟他过来的。

　　李枝野：“……”

　　李枝野在一片狂轰滥炸的战场里还没反应过来：“你待着吧，我走。”
　　她扭头就迅速利落的走。

　　路寻超在后面又咳嗽一声。
　　李枝野听出他一股子满满的无奈和无语。

　　他呼吸艰难、轻描淡写的问：“你这人不别扭吗？”

　　“……”李枝野最怕别人对她这人有什么奇怪的评价，可以说她整个人都很害怕别人怎么评价她。

　　她一直感觉自己没活出什么自我，和一个人沟通交流时她基本是迁就那一方，有什么性格差错和突然变化都是因为对方需要而反复无常，就这样对方还理所当然接受并说她性格不行，评价她怎样怎样。
　　李枝野就崩溃。

　　“在你眼里我还是什么样？”李枝野绷着脸。

　　路寻超：“……不应该我问你我怎样吗？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样。”

　　“没那么多人关注你，我真的也不知道你什么样，来这吃火锅我也不知道你在这。”
　　“……”

　　路寻超眼睛艰难地瞥瞥，把烟扔到旁边垃圾桶，朝她走过去。
　　李枝野汗毛一立。一阵僵硬，头皮发麻。

　　少年高她一个头的样子，身上一阵古龙香水的气味，懒懒的垂眸：“那就算我暗恋你行吗？这次表白失败了我希望我俩下次再也不见面。”
　　路寻超不喜欢跟别扭的人较劲。
　　“……”
　　李枝野握紧拳头。
　　她确实不大会嘲讽。
　　她一般看什么人不爽都直接干。
　　可他这样的人偏偏不是她用莽劲对付的。

　　他用软刃。

　　李枝野脸色唰的有些惨白。

　　路寻超：“……”

　　“对不起。”路寻超低声说。

　　错过她就错过。

　　李枝野站在那。
　　肩膀削瘦，没动静。

　　尼玛。
　　路寻超走好大一截了又走回去。
　　他妈。
　　姑娘站在那还是那个样子。
　　盘正条顺。

　　如果后来李枝野有对象观察李枝野，就会发现她没什么胯。
　　她h型身材，没穿显肩宽和显腰瘦的衣服，她人再有点颓，背影就会变的像薄薄的纸片一样。
　　脆弱的下一秒就要飘走。

　　路寻超吸吸鼻子……走过去杵在她身后。
　　心里叹声大大的气。

　　李枝野：“……”
　　回头。

　　朝他煞气难当的瞪着。

　　她吊凤眼，本就属于比较凶的一种眼型。

　　她瞳孔也跟别人不一样的稍微有点大，有些黑。路寻超一哂，被她瞪得像被女怨鬼缠身。
　　路寻超这嘴：“想要我微信吗？”

　　“……”李枝野一呐，窒息两秒，开始破罐破摔，心情难受极了的回他：“不行？”
　　路寻超：“……”

　　少年看着姑娘一愣。
　　显然没料到。

　　李枝野转过身朝向他。
　　两个人中间一把十厘米尺子的距离。
　　距离拉近了，但语气不是。
　　中间针锋相对，冰冻千尺。李枝野：“有空下象棋吗？我上次输了你，想再赢回一把。”
　　路寻超：“？？？”

　　他也没管墙壁上脏不脏，懒散的靠在上面，一身黑把少年衬的格外英俊且不那么稚齿，“上回不是你赢了吗？”

　　“我耍赖的。”李枝野快速说。

　　路寻超盯着她，突然噗嗤一乐。
　　李枝野：“……”

　　路寻超真发现她是认真的没开玩笑。说她喜欢自己、找自己下象棋这两件事，下象棋这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的事看起来更靠谱。

　　李枝野本该说：找你空闲时间，跟你下象棋，打败你。再删你微信。

　　但李枝野说不出来，大喘气后，仍没法恶心他的将他军。

　　最起码她说出这样的话来要再有一个承接点。

　　李枝野在他笑时瞬间想了一百种他笑完开口的话式。

　　但没想到他说：“再来一把你就确定能打赢我了？”

　　“你凭什么确定？”路寻超低低嗓音的回复她，感觉因为跟她说话受气和惊讶，自己感冒都他妈好了。
　　道：“老子他妈初一就市第一。”
　　李枝野：“…………”

　　路寻超后来回去想，自己想象不到世界上可能有这么无聊的人时，李枝野的出现告诉他真有个人这么倔强又无聊。
　　搞半天要微信下象棋这事真的比她偷看他的任何一眼都要真情实意。

　　路寻超怀疑她活在一个乌托邦，这乌托邦不一定幸福，但一定贼他妈天真。
　　路寻超对李枝野的心态有了瞬小小的变化。

　　就像某部电影里那样，他忘了什么电影。
　　反正得罪了这么个小东西，这小东西就跟你跟到天荒地老也要追着你，咬你一口后腿才罢休。
　　妈的路寻超去医院退烧都还在被气的笑。

　　—

　　李枝野：“……”
　　他走后，李枝野也在墙上靠着。
　　靠了好会，暂时不管于虞还是顾乐打电话，她努力平复好，才企图当自己是个没事人的出去。

　　少年最后给了她面子……
　　少年说别说她打不过他，郭琪南，就搞那个棋社让她过去修生养性的社长多活他十年都打不过他。

　　他有那个嚣张的资本。

　　李枝野曾经有一段时间，在没碰到他的两三个月，以为自己除了高考失利没其他问题，快要战无不胜时，这人将她狠狠的再次拉凡尘。

　　就在这两月，她原本以为来这是逃离。

　　李枝野现在觉得自己浑身是泥巴。

　　脸色差的坐在座位上，顾乐关心拉她：“爸，你咋了？”
　　李枝野回神的看看她们，吃口凉却的口感下降的娃娃菜，问：“怎么了？”
　　“你脸色不大好。”顾乐说。
　　李枝野：“……”

　　李枝野摇头：“没。就是进去顺便上了个厕所。发现自己有点——”
　　柳一然一巴掌拍李枝野嘴上！
　　李枝野：“……”

　　顾乐看看她衣服：“完了回去用洗洁精吧。”
　　李枝野点头。

　　“刚有桌有人朝咱们要微信了。”顾乐吃个半饱，擦擦嘴小声说，“于虞柳一然拒了，我为了显得我有点牛逼，她们不要的微信我当然也不要，我也拒了。”
　　“……”李枝野看她。
　　她哭哭脸。

　　让人明白她多少是有点后悔的意思。

　　李枝野看向柳一然于虞。
　　她俩波澜不惊的。

　　都吃差不多了，歇着。给李枝野留了点菜就等李枝野现在吃。
　　李枝野开始猛吃。
　　怕让她们等。

　　手机震动都没看。

　　但于虞膝盖撞撞她，示意她看。

　　李枝野：“……”

　　李枝野低头，刷了下手机。

　　于虞：【那一桌就路寻超那桌】
　　“……”

　　李枝野这次抵抗了条件反射。
　　没撇头张望。

　　路寻超走前，双手插着外套口袋，有意无意扫一眼她们。
　　只见李枝野在其中木着脸低头吃肉。
　　姑娘头发乌黑，像南方水边长出来的，还是没什么攻击性。

　　李枝野打字回：【……】

　　李枝野吃完了。

　　四个人由于虞结账，四个人平分，三个人转给于虞。

　　出了热气腾腾的火锅店。
　　外面转而下雪。
　　纷纷扬扬的落。

　　楠园的雪有点太漂亮了。

　　电影里雪国的模样。

　　李枝野一转头，眼神在这天又格外好的看见路寻超。
　　他抱着臂，没打伞的清清瘦瘦垂手立在雪里。
　　浑身透着桀骜利落和聪明劲。
　　只是这时状态有点颓。

　　他没多余动作在那。

　　风雪逐渐覆盖视线。

　　大概在等车。

　　—

　　于虞打伞带李枝野。

　　顾乐和柳一然在前面缩着肩膀带路。

　　于虞跟李枝野小声说：“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也可能我之前没跟你说过。但我现在要说，真见了他们我才发现我看不了他们，这次另个人没来，不然能直接把我尬的当场死。我原来脸皮这么薄！”
　　李枝野：“……”

　　赶在门禁前到了宿舍门口。
　　顾乐一腔鸡血还没用完。
　　说给铁子们表演个大雪压青松。
　　她踹一脚旁边的小树。
　　登时树上的雨哗啦啦倒下来。
　　浇了她一身。

　　李枝野于虞柳一然：“……”
　　“你们不懂大雪的美。”顾乐悻悻。

　　“前星期雪下那么大没见你表演。”
　　李枝野突然也发疯，站伞底下吊凤眼明亮，暗藏星星却又平淡，“全是雨你表演个锤子。”

　　“？！”
　　顾乐痛心疾首这话是从李枝野嘴里冒出来的！

　　她嘤嘤嘤，举起大拳头朝李枝野肩上砸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