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川二

1、酒吧 没偷拍我就

　　李明丽的电话还是李枝野来楠园市的第七天打来的，楠园大学的军训刚好结束，解放去外面买点东西，需要骑自行车骑十几分钟。
　　出发前，舍友说：“哪家好人在这大热天骑自行车啊？”
　　一出校门，附近的共享单车快全被骑完了。
　　真有人骑车。
　　公交站开在校正门前方过个红绿灯，三百米的地方。
　　阳光和煦的像冬日里暖阳。

　　李枝野防晒衣防晒帽整一套，正在踯躅，旁边有个校友已经把唯二的单车开走一辆。
　　李枝野一咬牙，不知道学的这个地方，还是这群人的奇葩风俗，也开了一辆往三公里的商场里赶。
　　路上除了快要渴死的热和蹬麻了的腿，来往的车辆和骑行道，李枝野并没注意到口袋里响了好几遍的手机。

　　到了人声鼎沸，热闹张扬的放纵街上，李枝野找地方停车。
　　拿手机付钱，才看到她奶打来的电话。
　　她进商场。
　　急匆匆的先买奶茶喝。
　　……
　　看什么奶茶好喝。
　　她奶把电话又打来。
　　李枝野接，小声说：“这个。乌龙雪顶。”

　　“几分糖？”

　　“奶。三分。”李枝野比个三分。
　　再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付款，她奶声音在那爆炸的吼开了。
　　李枝野庆幸自己没在路上听她电话，不然本来就热，听了更躁郁。
　　李明丽：“你在干啥呢？！什么三分？”
　　“买奶茶呢，要三分。”
　　“……”她奶一阵无语：“跟你说多少遍了，奶茶不能喝，糖分超标，又不健康！”
　　李明丽眼里，李枝野奶茶一天三顿。
　　李枝野：“我现在在商场里呢，你说商场里没奶茶还有小卖部？”
　　“你总是有话狡辩！”
　　李枝野：“……”

　　两个人接下来又柔和点说话，她奶问她在这里的适应情况，有没有晒黑。
　　跑这么远的地方，还是北方，肯定热死了。
　　以前在家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现在肯定晒完了。
　　到个新地方要漂漂亮亮的……
　　李明丽不愿跟她视频，想象不到她现在把自己折腾成什么鬼样。
　　李枝野开始没想那么多拐拐绕绕，习惯跟每个问她在这怎样的人吐槽一遍这里的穷乡僻壤。
　　—学校不错，跟之前给你看的照片一样。
　　—四人舍，有空调，环境好。
　　—就是真的偏，被发配到边疆来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去个最近的商场都要蹬十几分钟的自行车。热死她了。
　　她买好单，拿着单子站在角落，刚放熨贴的心脏又再次躁动起来。
　　她奶：“早说了让你不要来这里！”

　　“依我说，a大也好，你不愿意。”

　　“去北市多好，你分不够。高考是你人生重要一环，我说了多少遍了？”
　　她叹气。
　　“整天提心吊胆生怕把你考不好考不上重点大学……你反倒好，一点不当回事……”

　　她都知道她奶息声的话是什么话。
　　是正该非常努力的时候，她告白失败了走在失败的阴影里。
　　她现在这样咎由自取。
　　她报考到这，又是她奶在过关渡雷劫。
　　李枝野都认为她奶自她一意孤行来这后不会再给她打一个电话了。
　　没想到她还是不放心打个过来问问。
　　她知道她奶好。

　　只是这好一般人承受不住。

　　李枝野不说话了。

　　李明丽又开始吧啦吧啦，大到她初高考状态都不对是不是故意，小到她七岁拿着钥匙在人家家门口转半天说家门坏了打不开。

　　奶茶好了。

　　李枝野接过奶茶慢慢吸着。

　　李明丽把电话挂断。

　　李枝野去买几件短袖。

　　发小范甜橙给她发来一条消息：【听说原野也在楠园，你俩真是孽缘啊】
　　李枝野深呼口气，回她：【你打字过来就是为了嘲讽我的？】
　　范甜橙秒回：【就是告诉你这个事】
　　“……”李枝野看着这行字没说话。
　　逛了逛货架，拿了短袖在身上比了比，才借此分了点心回：【嗯】

　　商场负一真的有超市。

　　李枝野在负一楼买炸鸡炸串，扫第一圈时一眼带过。
　　扫第二圈时，她想想，进去了，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要买。
　　学校太偏，她不想为个什么小物件来回跑。
　　正看火龙果时。

　　舍友于虞打电话过来，问她：“你现在在哪？听柳一然说你去放纵街了？”

　　李枝野：“是啊。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我给你带。”

　　她不客气报了一串，其中还有其他舍友插嘴。

　　她们七嘴八舍说你出去怎么不跟她们说一声？这样她们四个正好一起出去炸街，玩一玩。
　　李枝野插不上嘴说我问你们去不去，你们说不去。
　　——要买的东西太多了。
　　李枝野记不住。
　　忙不迭跟她们说：“等会，我现在还在超市里，你们赶紧拿小本子记下来你们要买的东西，拍下来我给你们找。”
　　又七嘴八舌一通。
　　于虞抢过手机：“算了算了，你给我们随便带点东西吧，等过两天我们再一起逛，一起买。”
　　李枝野：“也成。”

　　在学校足不出户一星期，胃快寡疯了。

　　她们让李枝野少带点东西，一边又忍不住给她报了一堆零食。

　　李枝野提着两大袋零食乘扶梯上去，比起其他人的优雅，觉得自己他妈像是来扫便宜货的。
　　哪个好人家来这买超市零食。

　　下午五点来的。
　　晚上七点半打车回去。
　　校门口橘色灯光明亮堂皇，来来往往的校友三三两两进校。
　　从校门口走到校舍。
　　很长一截。

　　如果中间不小心走茬，会路过篮球场，篮球场里的路灯偏白，经常有一群少年在里面打球，篮球砰砰撞击在地，很远就能听见。

　　给舍友们带了一堆好吃的。
　　果冻薯片巧克力。
　　拿出账单让她们自己算，李枝野疲惫不堪的就拿着睡衣准备去洗澡。
　　顾乐突然朝她喊：“妈！你真是我的好妈！”

　　李枝野走在门槛上，差点被门槛绊倒。

　　过了两天。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窝出的缺心眼中的两个缺心眼，手携手跑到放纵街，李枝野去过的那个商场玩。
　　李枝野晚上回到宿舍，找不到一个舍友，惶恐：“？？？”
　　叉腰打电话。

　　顾乐：“？你不跟于虞在一块吗？于虞说今晚跟你出去玩。”
　　“你在哪？”
　　“我跟柳一然在你上次去的这个超市？”
　　“没跟我说。现在宿舍就我一个。”
　　“我靠你打电话给于虞，这货对着我三恶作剧！”
　　李枝野：“……”

　　李枝野正要打电话给于虞，于虞正好回来了，去校外小发廊染了个头发。
　　一头大红。

　　只要128。

　　李枝野惊讶了。

　　于虞也惊讶，因为染的还很好。两个人一块站第三视角对于虞的头发一通溜须拍马。
　　于虞催李枝野赶紧重新换衣服。
　　于虞说：“今晚去酒吧，都成年了，酒吧还没逛过呢。”
　　李枝野说：“我逛过。”
　　于虞：“？？？”
　　李枝野穿鞋：“路上找不到厕所，跑去上厕所，一堆人在里面摇，活像吃了摇头晃脑丸。”
　　“……”

　　于虞说：“我特地包里揣了一千块钱。第一次去酒吧，有点紧张。”
　　李枝野：“……”
　　于虞“踹”她：“你说话呀。”
　　李枝野：“那我也带点。”
　　于虞：“……”

　　李枝野看起来就家境很好，香水用tf的，手上银手镯一万多，说是家里人过生日送的，还不是成年礼，可见家庭资产最少有七位数。
　　说她没见过世面，于虞不信。

　　出门，风风火火打车。
　　于虞揽着李枝野的胳膊。
　　李枝野一六五，及肩发，没留刘海，三庭五眼干净，像不显山露水的月光。

　　车外哗哗过去的霓虹从她脸上掠过。

　　—

　　……
　　于虞酒量不好。
　　该去小孩那桌，她去成人桌。
　　一杯威士忌下肚，表情难看。李枝野找调酒师调杯饮料。
　　一转头，她趴桌上了。

　　李枝野：“……”

　　在爵士酒吧，很有格调，不过李枝野不喜欢一切显上层圈的高大上的东西，闷着喝了两杯酒，拒绝了两个搭讪的，就没劲的带于虞出去。
　　出去了发现她的包不在肩上。
　　她就说带于虞出去时一直觉得她们少带了什么东西。
　　李枝野跟外面抱着柱子的于虞再三嘱咐：不要搭理陌生人说话，眼睛睁大点，看到不是我的陌生人不要回话，不要喝他们的水和饮料。懂了吗？
　　于虞点头。
　　李枝野又问几遍。
　　看她点了好几遍头才放心回吧里。
　　找到包包。
　　出去。

　　就看见于虞抱着一个一八五大长腿男人的腿，哭诉说你偷拍我！

　　……别人没碰瓷她，她碰瓷别人。
　　李枝野的第一反应。

　　接着是偷拍。
　　李枝野瞪大眼过去，给一头红发的于虞撑腰。

　　于虞醉眼朦胧看到李枝野，朝他俩理直气壮吼：“枝野，他们拍我走光！”

　　被她抱住腿的男人一身黑，穿着一件宽松的正好的黑色T恤，胸前一堆字母的银色印花。
　　皮肤白的和衣服呈鲜明对比，周围昏黑和光影在他脸上隔出层次。他长的很好看，好看得惨绝人寰的典型小鲜肉长相，不羁不耐烦。
　　跟她们年纪应该差不多大，染着黄毛，啧一声，对着底下同学说：“兄弟，我可没偷拍你，不带这么诬陷人的我手机他妈都没拿出来。”
　　李枝野：“……”
　　于虞：“……”

　　于虞缠上另个人的大腿。
　　这个人比黑衣少年稍潦草点，精神小伙乘二，于虞“哭”起来：“他俩都偷拍我了！”

　　路寻超：“……”

　　“？？我他妈就把手机拿出来拍个醉鬼横尸街头好吗？！我什么时候单独偷拍你了？！”周斌炸毛！

　　李枝野听明白了确实有这事，上前，一把攥住他白色短袖的衣领，冷淡：“手机。”

　　周斌转眼珠转转瞪向她，咆哮：“卧槽我都没偷拍我凭什么给你？！”

　　于虞在下面抱他腿。
　　李枝野面对他握紧他衣领说：“既然没偷拍就给我们看看你手机！”

　　“？？？”

　　“没偷拍我就道歉。”李枝野努力镇定。

　　周斌：“？！”

　　周斌瞪的眼睛快凸出来。
　　他向来清则自清，他妈最烦别人叫他做事。
　　刚才只是有点烦，现在更烦了。
　　两个女人不讲理。

　　于虞趴在地上，呕意翻上来了开始吐。
　　周斌惊的低头撤腿。没撤掉。

　　酒气和翻上来气味的呕吐物迟迟在空气里蔓延开。
　　周斌再次抬起头来时，对这个长的好看又气质的女生彻底没了好印象。

　　李枝野看看周围，跟他们说：“今天不把手机给我都别走了，我们报警试试。”

　　路寻超转头，靠在一辆布加迪上面。

　　周斌镇定点下来，舔舔干燥的唇，这日子就他妈倒霉的无辜降下一口大锅。
　　是！他是偷拍了，但也就偷拍一点点！没当变态！他歪头垂眸跟她说：“那你就拿我手机，拿我手机看。”
　　“你手机呢？”李枝野不吃这套，问。
　　周斌：“……”

　　他指指旁边底下，有个通风式下水盖，“喏，那里面，给你个醉鬼闺蜜打下去了，卧槽我看半天，拿不上来，还打算不要了。”
　　李枝野看眼于虞，于虞趴地上，脸朝着地。
　　李枝野打着手机手电筒跟这个人过去看。
　　底下旱道里确实杵了个手机。
　　黑色的。

　　周斌喊：“siri。”
　　它说：“哎。晚上好。”
　　周斌骂：“他妈自己飞上来！”
　　李枝野：“……”

　　李枝野回头把于虞拎起来，问她是不是确信自己被偷拍走光了。
　　现在怎么办。

　　于虞说他们真偷拍了。

　　她心里还有点小九九，但她不敢说，怕说了她现在会死很惨。

　　李枝野考虑说手机屏你给他摔碎了拿出来修要好几百。
　　她刚才看到他手机屏幕裂了几道杠。

　　于虞打酒嗝，错愕，吼：“我都被偷拍了不及那几百？！”

　　李枝野：“……”

　　李枝野和对面两个人一起打了报警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