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梨花 姜太狗钓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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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的名次公布后，前五十名被各峰长老遴选，少数几人被收为亲传，有的一跃成为内门弟子，余下的则由执事领去，也算是谋了个公职。
其余弟子根据自身意愿拜入各峰，少数表现欠佳的被派去做杂役。
此外，还有部分修士的名字被单独提出，是在这次考核中“其他”方面表现优异的。
闻宿没想到名单上会自己的名字。
眼看长老们热切地询问他是否有意拜入门下，闻宿先是佯作受宠若惊谢过，又故作犹疑看向高坐于主位上的人。
“大师兄是拜入了哪一峰？”
场内一静，有长老抚掌笑道：“我们这帮老骨头如今哪教得了你们大师兄，你们大师兄独居后山的梨院，若他得空，兴许还能指点你们一二。”
闻宿一脸不谙世事：“大师兄已经如此厉害了，可曾考虑过收徒？”
“这……”长老为难地看向高台之上。
那人眼眸微动，像是压了万千风雪下来，在场的人都不自主屏息，只听他启唇：
“长老们过誉了，我尚有许多需要向诸位请教之处，更担不起教导之责。至于梨院，倒是还缺一名杂役。”
原本还有些意动的弟子一听“杂役”二字，顿时歇了心思。多数人固然仰慕陈宁奚，可修道才是修士之根本。
杂役说难听些，就是挂了个弟子名头干苦差事的，能分到的资源连外门的零头都算不上。加之陈宁奚事务繁重，那冻死人的性子更不像是好相与的。
简言之，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闻宿上前一步：“大师兄，弟子虽尚在筑基，但于家中时勤学苦练、不曾懈怠，平日见他人辛劳常上前帮衬。洒扫整理、下厨烹煮皆能胜任，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之辈。弟子自觉足以担当杂役一职，恳请大师兄应允。”
静默片刻，陈宁奚淡淡道：“你想来便来吧。”
皇甫霄天差点脑子一热也跟着说要去了，可惜他前脚才拜入了另一长老门下，临时改口非君子所为，他忍住艳羡冲闻宿道：“岑哥，我会常去看你的！”
“你确定是来看我？”
“嘿嘿，都看，都看。”
*
关于杂役一事，闻宿和陈宁奚并未事先商量。
但陈宁奚私下考虑过，无论是外门还是内门弟子皆需完成课业。闻宿不喜束缚，定不会在这两者中选择，至于亲传弟子，更要在长老眼皮底下行事，诸多不便。
而他从未收徒，破例难免惹人关注和非议，思来想去，唯有让他在自己这里当个杂役最为合适。
他的思量也是闻宿的思量，两人在广场上便默契地演了那一出戏。
临到要去往梨院，陈宁奚因公事走开，是萧正带闻宿去的。
两人也算相熟，萧正思前想后还是认为闻宿此举不妥。
“岑师弟，我知你仰慕大师兄，可这杂役弟子如何使得？你年方十八便已筑基，前途无量，升为内门弟子绰绰有余，杂役弟子不仅得不到教导，连月例都分得极少，在阁内多是给些得过且过之人……”
“无妨，萧师兄，我不在乎这些，能待在大师兄生活的地方我就心满意足了。”
“唉，你真是糊涂。”萧正叹气。
闻宿真怕他念叨下去，直言道：“萧师兄告诉我在梨院里平日需做些什么吧？”
“师兄在阁内多是待在梨院，你要做的事务也不多。偶尔整理些摆设、清理台阶、打理下梨树，用些小法术都能解决，需要我教你法术吗？”
“不必了师兄，我会的。”
“还有其他事务待大师兄回来后会与你细说。”
他们走过一片长势喜人的药田，无边无尽的绿意绵延至山坡上的一线白，抬眼一见漫山梨花，风来，如飘扬大雪，落满他们肩头。
萧正感慨：“许久未来，这些梨树长势竟如此繁茂。”
闻宿：“师兄何出此言？”
“这些梨树是大师兄这几年亲手所植。”萧正冲闻宿笑道，“岑师弟有所不知，阁主在世时对大师兄的要求极为严苛，不喜大师兄有修炼之外的爱好，大师兄化神后才独居后山半腰，才有了这片梨树林。”
他知的。
但他不知陈宁奚种了如此多的梨树。
闻宿年少时打马出游，春时三月，总爱沿途折一枝梨花回去讨母亲欢心，他自己也喜爱梨花，每逢佳节常把自酿的梨花酒、自制的梨花膏赠予亲友。
时过境迁，闻宿早已不是为了一树梨花会心生雀跃的少年，但是望着满山的飞花，他久久未能移开眼。
“岑师弟，快上来。”萧正三步并作两步踩上青石台阶。台阶不宽，恰好能容纳两人并行。
青石小道蜿蜒向上，闻宿同萧正说话：“萧师兄常来这吗？”
“并未，算上带你这次，拢共三回，大师兄素来喜静，平日在外已耗费诸多心力指点我等修行，这份清净难得，我等怎好意思再作搅扰。”
“师兄说大师兄是化神期才搬来后山的，那大师兄之前是居于何处？”
“太早之前的我并不清楚。十年前我初入剑阁，大师兄是住在后山西隅的一处洞厅内。”
“洞厅？听起来不像是个好地方。”
“的确，那洞厅窄小，说是夏热冬寒也不为过，也不知晓师兄为何住在那，兴许是为了苦修？”
“若是苦修，又怎会搬离后立刻便种了满山梨花，怕是早有想法，但不得不困于那处。”
萧正停了步，一脸深思看着闻宿：“岑师弟，你是真心系大师兄，我竟未想过大师兄会是身不由己。”
闻宿顿了顿，“或许吧。”
萧正接着道：“阁主还在时对师兄苛刻良多，大师兄住在那想必也是他要求的。”
“还好你们阁主死了。”闻宿波澜不惊吐出一句。
萧正瞪大了眼，左右张望，确认无他人耳目后才压低声音道：“岑师弟，这话万万不能乱说！”
闻宿无辜道：“他不都死了吗，还怕他听了去？”
“若让大师兄听到了，大师兄兴许会不喜。”
“那闻宿都把阁主杀了，也不见大师兄寻仇，可见大师兄对阁主并无多少情分。”
萧正皱眉思索片刻，道：“岑师弟，你是否也觉得我们对那魔头的态度奇怪？”
闻宿：“嗯，大家认定他是个魔头，却没有我想象中表现得那般深仇大恨。”
“唉，岑师弟，你既已入剑阁，又对师兄关怀备至，我不妨与你直说了。”
萧正小声道：“本来我等是该对他恨之入骨的。可阁主身死一月后，大师兄当众揭露了一起腌臜，说是阁主在百年前为夺取琼洲一地的灵脉，伙同一部分内门弟子和长老，屠戮了满城生灵，甚至还有留影和阁主私藏的物品为证。”
“这闻宿便是那城中幸存者，留了一缕魂魄还被镇压，着实凄惨……”
“不过此事，仅有内门弟子知道……大家默契地不往外说，只想保全些体面……”
“岑师弟？你有在听么？”
“……”
闻宿在想，原来陈宁奚知道啊。
难怪，以他们宁奚这般玉洁松贞的品性，自己父亲犯下了滔天罪行，又怎会责怪受害者呢？
反观自己，对仇人的儿子……哈，他们的恩怨又岂止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在听的，师兄。”闻宿接上萧正的话。
萧正说：“这魔头身世凄惨是真，也不知他以后的路该如何走，听闻他到不夜城时还伤了修士，只怕魔性难驯，恐日后成了大患。”
闻宿：“师兄不是说他杀的都是罪有应得之人？可见他并非嗜杀成性。”
况且他确实没有到处乱杀人的癖好，杀人也是很累的。
萧正挠头：“谁知道呢，且看以后吧。”
在山腰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有个不大的小院，是陈宁奚的住处。
小院的周围树了篱笆，篱笆上缠了番莲，时至花期，淡紫色的花婀娜地舒展开来。院内更是有棵参天的梨树，白色的落花铺了满地，芬芳怡人。
萧正道：“这棵梨树大师兄花了最多的心思，一年四季皆用灵力养护，使它常开不败。”
院子里伫立的木屋不算起眼，但单看外表也被主人打理得干净利落。
闻宿问道：“大师兄就是住这里吗？”
萧正：“是，不过你之后的住处大抵离这里会有些距离，师兄不喜外人近身。”
闻宿：“好，那我是要在此等候大师兄么？”
“大师兄马上会来，不必着急。”
“新弟子入门还要诸多麻烦师兄的吧？师兄要忙便去忙吧，我在此地等大师兄即可。”
萧正迟疑了一下，点头：“好，不过你切记勿乱走，后山还有些地方大师兄留了阵法，莫要误伤你了。”
闻宿：“嗯，我知道了。”
萧正离开后，闻宿没有进屋，他先是围着院里的大梨树转了圈，随手捡了几朵花瓣捻了捻，觉得陈宁奚养的树跟普通的树似乎不太一样。
在梨树的一处树杈上还有个清秀小巧的鸟巢，里面空荡荡的，闻宿不知怎的竟还记起了皦皦，这鸟巢应当是它的窝。
而后他循着隐约的水声绕过院子，望见了嵌在山涧里的一道溪泉，泉水撞石叮咚作响。
而就在这水流倾泻的当口，有一个小小的狗儿石雕，这狗儿十分与众不同，带着斗笠，挂着披风，眼神犀利，威风凛凛。
它嘴里另叼着鱼竿，竿头绑了鱼线往下垂。
狗儿身边还有个小狗盆，里面有一只小鱼石雕，闻宿把刚刚捡的花瓣一并放进了狗盆里。
凑近了他才发现狗儿披风上还刻了三个字：姜太狗。
这是人间一个钓鱼的典故，主人物名叫姜太公，姜太公的钩上没有饵，俗话常说愿者上钩。
这狗儿的鱼竿上没有钩，用这名字倒是十分合适。
闻宿没忍住笑。
只是他定定看了会“姜太狗”那三个字，莫名觉得有些许眼熟。
还未细想，院子那厢传来动静。
是陈宁奚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梨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