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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红莲、苏静 是了。红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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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抚摸着她的脑袋,为她拨开粘在脸颊上的发丝,拍着她的身体轻声哄着她,吻去她所有的泪水。
“主人,主人,你还有我在。”
他一直想撬开她坚硬的壳,复杂的攻坚让他乐此不疲。如今,她将自己全部摊开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她美味的灵魂之花正在招摇地盛放,等待贪婪的傀儡吞吃入腹,可他却不想那么做了。
“主人……苏静。我会在你身旁,一直都在。”
面容清润的傀儡,伪装恭顺温柔的奴仆,伪装得久了,似乎就连自己都信了。
他又叹了一声,嘴唇吮过她睫毛上的泪水,捧着她的双颊,吻过她湿润的脸颊,潮红的鼻尖,最后落在了她发烫的双唇上。
温柔的,缠绵的,像是在抚慰。
她不带反抗,任他施展,似乎喘不过气来了,仰起头张开了嘴,于是他的舌尖灵巧地进去,和她相缠。
灵魂之花的香味变得更加馥郁,似乎唇舌稍一用力,美味的灵魂随便就会顺着交缠的肢体融入玉石本体之中。
他清俊的眉微蹙,渴望在动摇着他,他焦躁地试图咬自己的舌头,却不慎咬到了她的,她哼了一声,伸手捶他,他微怔,眼中散开笑意,皱起的眉毛重新展开,修长的手指插入她散乱的发丝里,专心取悦于她。
***
她的身体发烫,他的身体本是冷的,可交叠在一起,温度似乎也能传到这玉石之身。“对不起,我应该考虑到你的心情。”再一次见到苏静,栎霑的表情显得有些愧疚。
“怎会,我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情。”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苏静脸色苍白,似还带着一丝病容,更加显得她五官清冷单薄,眉眼带着抹易折的脆弱 ,“只是还请栎霑大人告诉我,我弟弟到底是怎么死的。”
说到死字时,她眉目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说什么稀疏平常的事情。坐在一旁的磐石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三四年前,机械部队有一大批在翡翠城定居的工匠突然失去了联络。”栎霑整理了一下思绪,神情难得染上了沉重的色彩,“你知道,大部分工匠都和我们机械部队有渊源,所以为了这件事情,我特意去调查了一下。”
“结果是?”苏静探身,专注地看着他。
“什么也查不出来。”栎霑摇头。
苏静怔了下,神色冷了下来,勾起淡色的嘴唇:“西蒙·卡特莱尔。”
能在翡翠城的地盘上无声无息地抹去几十条人命的,只有可能是西蒙。
三四年前……
“石榴城堡的大规模地道改建……‘卡诺·雪森’是他的挚友同学……”苏静呵了一声,寒意迸射,含泪笑着说道,“为了保密,不择手段。不愧是西蒙,我该向他学习!”
她咬牙,一字一句,寒眸中跳跃的恨意似乎要把别人也一同烧着才罢休。
栎霑下意识地侧过脸,避开她的眼神,暗暗为她的聪慧动容。
他的属下曾说过,寒荒庐的决策几乎都是高级傀儡们做的,红莲只是摆设,现在看来,他错得离谱。
栎霑等了几拍,刻意缓和语气:“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和苏澄其实只见过一次,他当时还只是‘卡诺·雪森’,一个翡翠城颇有天赋的学生,仅此而已。”
“你们怎么认识的?”苏静平缓了一下情绪,克制地问道。
栎霑耸耸肩,道:“他在很早以前给我写信,说我发表的论文有破绽,然后拿出他的实验结果和我辩论。”
苏静:“……啊?”
“那时候我也年轻气盛,根本不服气,立刻写了洋洋洒洒的信回击过去……”他回忆着往事,也觉得好笑,“吵着吵着,就成了知己。”
“……谁赢了?”苏静忍不住问道。
“我赢了。”栎霑微微昂起脑袋,有些得意,“我实验室精度比他高,人手比他多,他单枪匹马在你们寒荒庐干,打不过我。”
他说到这里,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看了苏静一眼,解释道:“机械部队对机械的研究确实多一些……”
见苏静不在意地摆摆手,他松了口气,心想,奇了怪了,怎么那个跟石头一样的高级傀儡反而脸色很臭的样子。
“现在想来,他当时应该是在寒荒庐寄的信,从翡翠城中转到了我那里。”栎霑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要出版书之前,说了致谢词里要写他的名字,他问我,可不可以致谢里写‘苏澄’,而非‘卡诺·雪森’,我当时也没有多想就同意了,后来还趁着有事去翡翠城的时候见了他一面。”
苏静沉默。
不是没有去多想,而是不去多想吧。
以机械部队的实力,想要戳破苏澄当时的伪装,轻而易举。可他没有去打探他的笔友的秘密,愿意与学生‘卡诺·雪森’建立友谊。
这份来往简单纯粹到,一切在西蒙的眼皮子底下发生,都没有被注意到。
“我们相谈甚欢,虽然只见了一面,可他却比我这半生结识的所有朋友都要理解我。后来信件不知为何渐渐少了,直到两年半前,他忽然派了一个高级傀儡到我这里——你可以想象我当时有多震惊,他是优秀的机械师,但几乎没有灵魂之花。
“那个傀儡给了我一封信,告诉我他的真实姓名是苏澄,如果以后有人找到了我这里,无论是谁,我都要帮助她。”
苏静浑身一颤,栎霑假装没有看到,视线垂落,语气也逐渐消沉。
“听到消息,我立刻派人去打探,得知雪森已经失踪了好几个月……和那群工匠消失的时间吻合——我知道的,就到这里了。”
栎霑说完,屋里静了很长时间。
苏静的头颅像是被压弯的秋日芦苇,伶仃的背脊,让人担心会断掉。僵直的手攥成拳,苍白得像是落了霜。
她一直苦苦追寻的真相,如同暴露在街头的铁轨,清晰得不容改变。
两年前,苏澄死了。卡诺·雪森死了。尘夙死了。
红莲突然失踪了,苏静出现了。
她不是什么翡翠城的苏静,她是寒荒庐的红莲,坐落在极东寒荒之地的傀儡之主。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遗忘?她的心如海啸般质问,恨意几乎要刺破血管,割裂肌肤,迸溅出来。关于苏澄的一丝一毫,都是她的记忆,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能剥夺啊!
她感到眼前一片血色赤红,模糊间,她再次回到了两年前的寒岭城堡中,办公室里,没有她熟悉的傀儡们,只有一张陌生的面孔。
“西蒙大人说,翡翠城气候温和,比寒荒庐更适合您。”
眼前摊开的信纸,看似姐弟之间温馨的寒暄,实则用了他们商量好的关键字,连字成句构成了另一封信。
一封绝笔信。
苏静头疼欲裂,她重新“看”眼前的高级傀儡。
那不是什么陌生的傀儡,而是阿树,雇佣了她两年,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沉默而宽厚地包容她的老板!
为什么他那是个时候会代表西蒙来邀请她?让她想想……像是泛滥的河水,回忆是被卷起的烂泥,带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腥臭。
哦,她想起来了。她是一定要去翡翠城救苏澄的,哪怕这是一个过于明显的陷阱。她和她的高级傀儡们吃了最后一顿饭,然后强硬地切断了灵魂连接,一个个傀儡变成了不能动弹的石头,在地上摔出令人心碎的闷响。
她把石头一颗颗捡起来,小心地检查伤口,然后按照平时一起吃饭时的座位,把石头按照顺序摆放。哦不对,还缺了一个,蝶叶舞在哪里?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
她跟着阿树走了,把城堡与她的傀儡封存住。
下一次再打开这里的,不是她自己,就是翡翠城的人了吧。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散发着荧光的结界像是风雪中微弱的火把,那火把又把她拽到了他们姐弟的命运转折点。
那时候,那个冷漠的男人骑在马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身躯如干枯的藤蔓,只有一双眼睛如野火一样,寄托着他全部的生命力。
风雪如萤火流转,她又恍惚见到了她和苏澄站在刚被血洗过后的寒岭城堡顶端,城堡内不时发出惨叫声,底下傀儡们沉默地把一具具死尸拖出去,浓郁的血腥味在衣着干净的两人之间萦绕不散。
而夜幕远处,朝日擦出了一点点橙色霞光。
“这里又冷又荒,比霜星城还要破。”
“嗯。”清秀的少年乖巧地点头。
“变态、疯子和杀人狂,这里只有这么肮脏的人。”
“也有好人的。”他轻声辩驳。
“好人吃不上饭。”她冷漠说道。
霞光把黑暗一点点抹去,城堡里人们的厮杀也逐渐消失。
“那就让他们吃上饭。”苏澄秀气的手握住她的,微笑着侧过头,看着和他一样戴着面具的苏静,“姐姐,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只是落脚的地方罢了。”苏静别扭地扭过脸,哼了一声。
朝霞一跃而出,骄傲地照耀在雪色土地上,连鲜血也被覆盖住,一切都笼罩着炫目的生机,苏澄年轻的脸上也映照着光彩。
“这片土地收容一切落魄的人,姐姐,这里很适合我们,不是吗?”
苏静沉默了半晌,颇为负气地说道:“等我们加入了联盟,这里就叫寒荒庐吧。”
“寒荒庐。”苏澄喃喃念着,眼睛里映着柔和的晨光,喜色跃然而出,“好,就叫寒荒庐好了。”
寒荒庐,庇护一无所有人的极东。
绝望的尽头,是霞光。
回忆牵着她向后飘的发尾,苏静就这样抛下了她的傀儡和霞光,跟着阿树走了,传送阵把她送离了他们的家。
她本以为他们会到翡翠城,立刻见西蒙,不料阿树拿出了一大捧绯色的灵魂碎片,上面如带着刺的荆棘一样牢牢地缠绕着她的誓言。
“我会为了你做一切,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不知何时向苏澄许下的誓言,被眼前的傀儡拿着。
她一阵头晕目眩,可怕的预感袭击了她,寒意浸透了她的灵魂。他低声喃喃,手放到了她的额前,她剧烈抗拒,然而荆棘却随着话语收紧,灵魂之花一瓣一瓣剥落,将红莲的人格、记忆、情感逐一撕裂。
像是由人化为了傀儡,她神情从惊恐变得平缓,而后如一张单纯的白纸,望着阿树,眉眼驯服,只有眼角淌下了血色的泪水。
“你叫苏静,翡翠城人,有个弟弟叫苏澄,在翡翠城学院读书。父母在霜星城,你们很久没有见过了……”
阿树一遍一遍地重复。
苏静一遍一遍地背诵。
两个傀儡单调的对话一直持续,直到她木然的眼眸中逐渐染上了光彩。她开始变得充满了好奇心,如同初生的婴儿。
“那么,你是谁?”有一天她问。
“我是你的老板,阿树。”
“我为什么不在翡翠城?”
“你背完了就在了。”
“为什么没有别人?”她不满。
阿树虽然耐心地教了她很多东西,但当她知道的越来越多的时候,就对于他的笨拙和寡言感到无聊了。阿树没有回答,可是过了两天,一个笑吟吟的俊秀男子风尘仆仆地赶来,穿着奇怪的墨色长袍,眉如远山,笑起来时浅浅淡淡,像是水墨画一样。
奇怪,水墨画是什么?她甩甩头,开心地问道:“你是谁?”
“……”他带着些哀伤看着她,温温和和地说道,“我是墨月。”
苏静敏锐地察觉出他在期待着什么,可她不解。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不,不对!”阿树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愤怒地说道。
苏静睁大了眼睛。哪怕她刚开始很笨,什么都回答不上来的时候,阿树也没有不耐烦过,更别提抬高嗓门了。
可“墨月”却苦笑着说道:“对不住……我叫黑魄。”
“下次,不可以了,绝对。”阿树却没有轻易绕过他,那双温驯而笨拙的眼睛因为执拗而明亮,“不可以浪费。”
浪费?浪费什么?
黑魄沉默片刻,拍拍他的胳膊,轻声说道:“是我的不对,以后不会了。”
苏静看着两个人的表情,觉得自己还有好多事情不懂。
他们在说着她不懂的事情。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找点存在感:“我弟弟呢?”
两个人都是一愣,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神惊疑。她又不理解了,嘟囔道:“不是阿树说的吗,我有个弟弟。他怎么不来陪我?”
阿树嘴唇微动,平板的表情微微扭曲。黑魄眼神一黯,勉强笑道:“你去了翡翠城就能见到他。”
这样啊。她想着,对那个不知道相貌的弟弟产生了期待。
一片空白的感觉真的很空荡荡,她期待着有人能抓住她的灵魂。
去翡翠城、去翡翠城,那里有苏澄,有生活,有她想要的一切。
那颗期待的种子就这样埋下,哪怕后来阿树用誓言重新盖住了她这一段记忆,依旧残留了下来,成为了她重回寒荒庐之后,最大的执念。
只为了引导她去翡翠城。
“主人,主人,我扶你去休息一下吧?”肩膀被人摇晃着,苏静有些头晕,抬起头来,玉君子担忧的眼神撞进了她的眼里。
她突然问道:“我是谁?”
玉君子一怔,轻笑了一声,道:“是我的主人。”
是了。红莲、苏静,本是一人。
她笑了,这一刻,仿佛两个飘零已久的灵魂融为一体,那朵灼灼燃烧犹如红莲的灵魂之花,终于被她接纳,为她所用了。
一切,只是为了复仇。
西蒙·卡特莱尔,他害了她的弟弟,图谋她的寒荒庐,现在还要她一无所知地成为他的妻子。
他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