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恶人》悬乙

2、第 2 章

　　西从观察林复的时候，林复也在观察他。

　　面前这个不明生物个子很高，身形修长挺拔，估摸着一米八以上。他穿着市一中的外套，搭了双白色休闲鞋，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神色平淡，身上没什么非人感，看起来只是个长得不错的普通男高。

　　但暂且不论这“人”究竟是怎样悄无声息地住进这栋楼的，光是市一中这所学校，就足以让林复警觉。

　　不久前本地新闻才报道过一场火灾：市一中有个高一男生表白被拒后心态失衡，深夜在学校小树林纵火。据统计，共烧死五对情侣，还有十余人重度烧伤。

　　林复的目光在那身校服上停留片刻，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眼前这位，该不会就是那场火里的遇害者之一吧？

　　他略作思忖，忽然开口：“你是一中的学生，在学校小树林里谈过恋爱吗？”

　　西从：……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看来这位邻居先生不仅情商低，还很自来熟。

　　西从平静道：“没有。”

　　闻言，林复眼底的暗色深了一瞬。

　　——竟然说没谈过。那他就不是火灾里受害的那批人。难道他根本不是“前几天”才死的？

　　那很坏了，毕竟按照恐怖片的套路，死得越早的鬼，往往怨气越重，也越难应付。

　　“抱歉，我等的公交车快到站了。”

　　西从低头看了眼手机，转身要走，而后目光淡淡掠过楼道里正在进行的驱邪仪式。他脚步稍停，侧过脸，声音依旧平和：

　　“另外，我下周五回来之前，这些会恢复原状吧？”

　　空气骤然凝住。

　　一旁从头到尾目睹了全程、至今仍有点发懵的助理，被这句轻飘飘的话激得脊背一凉，赶忙点头：“会、会的！一定清理干净！”

　　“嗯，那再见。”

　　得到肯定答复，西从礼貌地点点头，随后才转身走下楼梯。

　　直到确认脚步声远去，助理才呼出一口气，压低声音问：“林总，要不要帮您联系搬家公司？”

　　这光天化日的，符还烧着，十字架还挂着，对方都能来去自如，等到了深夜那还了得？

　　林复脸色沉了沉，冷冷瞥他一眼：“这是我家。”

　　整个小区都是他的，要搬也是别人搬出去，凭什么他搬？

　　助理：……6

　　但老板不能得罪，他只好硬着头皮换了个思路：“那需不需要联系律师，以非法侵入住宅起诉他？”

　　林复语气听不出情绪：“起诉了，就能送他去监狱踩缝纫机？”

　　……要能实现，你恐怕还得比他先进去。

　　助理在心里默默接话，面上却仍旧毕恭毕敬：“那这些符纸还要继续烧吗？”

　　“还烧什么？”林复不耐地打断，“一点用都没有。”

　　静了几秒，他想起为此付出去的那笔不菲的驱邪费，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竟然敢卖伪劣产品卖到我头上，你去联系公司法务，天凉了，该让这群诈骗犯破产了。”

　　助理：……

　　您开心就好。

　　-

　　444路公交车。

　　西从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支着侧脸，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脑海里却在想方才楼道里发生的事。

　　邻居先生那一身行头价值不菲，却住在这样的旧小区……是为了体验生活？还是别有隐情？

　　而且，除了纸灰焚烧的呛人气味，空气中似乎还浮着极淡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味道。

　　西从眼睫微垂，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思量。

　　若真如他所想……那这位邻居，可比表面看起来要麻烦得多。

　　他正想着，车厢前部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短裙的女生正冷着脸瞪向身旁的男人：“喂，你刚才挤到我了？”

　　男人耸耸肩，语气不紧不慢：“首先，我不叫‘喂’；其次，车上这么多人，互相挤到也很正常吧？”

　　西从抬眼望过去。

　　司机刚才没有急刹车，以一个成年男性的核心控制能力，会往那个方向倒，大概率是故意的。

　　寻常人遇到这种情况，或是争执几句，或是忍气吞声，但——

　　“跟我玩烂梗是吧？”

　　女生冷笑一声，从小巧的云朵包里拿出匕首快狠准地捅了过去。

　　血飙出很远。

　　一套动作下来，一分钟都没到。

　　西从坐在后排，离得远，倒没被波及。

　　但前排几个来不及躲开的乘客被浇了满身，顿时不满地嚷起来：“年轻人有没有公德心啊？马上就到站了，等几十秒把人拖下去再动手不行吗？非在车上搞！”

　　哪怕发生如此变故，司机依旧平稳地开着车，只随口提醒了一句：

　　“下车记得把尸体带走，别占地方，后面还有乘客要上车。”

　　其他乘客也见怪不怪，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今天快四十度了，放久了肯定臭。谁带了除臭剂？赶紧喷点。”

　　“开了空调还好吧，反正早点扔下去就行。”

　　“不能随便扔马路上，我上次就被罚款了。”

　　与此同时，公交车上也开始语音报站：

　　“车辆起步，请坐稳扶好，下一站，市一中。”

　　“下车的乘客请带齐您的危险物品和管制刀具，从后门下车，感谢您的配合。“

　　「The next station is ……」

　　西从又听了一遍英文播报，确认自己没听错。

　　那么眼下情况很明确了。他不仅穿越了，还穿越到了一个“民风淳朴”的高危世界，连随便坐趟公交车都能撞上社会事件。

　　而从路人司空见惯的态度来看，恐怕也不能指望这个世界的学生能有多遵纪守法。

　　他是住校生。一中的宿舍是四人一间，不知道另外三位室友，又是什么成分……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提示音。

　　西从点开一看，寝室长在宿舍群里发了一则通告。

　　【刚接到老师通知，老三因为劈腿被发现，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衷心祝愿他一路走好「点蜡」「点蜡」「点蜡」】

　　西从：“……”

　　还没到校，就失去了一个室友。

　　从结果看，的确高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