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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试探 下下策 ...

  •   几日匆匆,总算捱到了典仪结束。

      温谨悄悄松了口气,连日来提着的心也终于落定了。她这几日做的梦都是他俩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看穿身份,喜提各种死法的吓人场景。

      她跟在轿侧,目光在方寸之地游移,好在那些文武百官伫立两侧,垂首敛目,像个人俑一般。而那高台之上的人,也因着距离太过遥远,看不清面容。

      月升日落,繁琐礼仪已近尾声,谢岭带着新鲜出炉的姝妃名号,入主含英殿。

      殿内,满室红烛静静燃烧,不时发出噼啪的脆响。温谨好说歹说,好不容易将那些迂腐死板的小侍女打发出了门,一回头就见谢岭将盖头一把扯落丢在地上,手里把玩着不知从哪里摸出的精巧匕首,还时不时发出阴恻恻的笑声。

      温谨怕他憋了一天憋出什么问题,忙跑过去捡起盖头,又顺势坐在床沿边,拉着他手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外殿隐隐传来脚步声。

      她只好赶紧起身,将手里的盖头给他重新盖上,担忧地望着他。

      谢岭仿佛能透过那红帕看到她的神情,带着轻笑的嗓音从盖头底下传出:“好了好了,只是想想罢了,不会冲动行事的。之前我让阿娅给我炼了个幻梦蛊,就是防着这一刻的。”

      温谨还想再问,可是外间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已是快要到了门边的架势。她只好匆匆几步移开身形,才刚站定,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来人身形清瘦,穿着一身吉服,垂下的手被大袖遮挡,只一截手腕露了出来,如同被凝住了的冷玉,无端透出一股死白来。他从阴影中慢慢走出,烛火打在那如玉的脸上,给那死白稍微印出了些活气。

      然而那靴筒才刚走到床边,比那掀盖头的手更先的,却是一道急促猛烈的咳嗽声。那脚尖便转了个弯,落座一旁。

      温谨这才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赶紧跑过去要给这位素未谋面过的皇帝陛下勘茶。

      萧衍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才慢慢拿起桌上的茶盏,细细吹了几口送入口中。

      即便那目光早已收回,但那威压却依旧笼罩着温谨,她拘谨地站在一旁,目不斜视,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位陛下看出什么来。

      良久。

      温谨才听到那如金钟撞玉般的声音响起,却是吩咐她将外间的小榻给整理出来。温谨低低应了声是,蹑手蹑脚收拾的同时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那虚浮的脚步终于来到了床边。

      盖头之下,只能看到那微晃的下摆。谢岭握紧了拳头,思量着下手的时机。

      一柄玉如意将盖头挑起,萧郃垂下眼,总算是看清楚了他那“新娘子”的长相。他面上从容,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与她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一般。

      “近来身体不适,同床之事且往后挪些日子。”他将手上的如意随意丢掷在盘中,“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罢。”

      他说完转身就走,独留一脸诧异还没反应过来的谢岭坐在床上。少顷,他反应过来,蹬蹬跑到外间,却见萧衍早已合上眼睛,呼吸清浅,果真如他所说,累坏了。

      “……”

      谢岭沉默地看着面前这个病秧子,将手里的虫子攥了又攥,最终只假惺惺地替他将被角掖了又掖,才施施然回内间。

      房中的香炉被人轻轻拨了拨,又往里头加了勺香料。

      萧衍原本紧抿的嘴角也慢慢舒缓下去,谢岭耐心地等了等,才走过去,用脚踢了两下榻上的人,见人着实没有反应,这才拉着阿谨回到床上。

      “没想到这狗皇帝还挺谨慎,他要是敢上床,等着他的就不是闷香了。”

      温谨神色复杂,她看着不远处那清贵有余,生气不足的天子,蹙眉道:“阿岭,我感觉我们好像被他看穿了。”

      她越说越觉得可能,掰着指头道:“你看,从咱们进宫开始,一切都顺利的不行,就好像有人想让我们这么顺利,放松警惕一样。咱们在那老嬷嬷眼中露过不少马脚,但她什么也没说。”

      “人老眼花,也不是没有可能。”

      温谨一噎,又道:“但你看,萧衍也很可疑啊,哪有大婚之日这样的呢!”

      “政治联姻罢了,阿姐若在这里,也定是看不上他这个病秧子的。”

      “可是——”

      “哪有那么多的可是,”谢岭捧着她脸,认真道,“阿谨,你还记不记得他在书里的结局?”

      温谨努力地回想了一会儿,才迟疑地摇了摇头:“我……我没看到他的结局,不过从最后的大结局推测,他约莫是死了的。”

      “既然书中连他的死亡都轻轻带过,那便更加不足为惧了。”谢岭顺带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我们可是主角啊!”

      温谨“扑哧”一声,“天底下哪有我们这么惨的主角。”

      “是啊,”谢岭也吃吃笑了起来,“哪有输的这么惨的主角。”

      “但我们只要赢一次就够了。”

      ”赢一次……就够了。”温谨神色无比认真,她将头轻轻靠在谢岭肩上,望着墙上那跳动的烛火微微出了神。

      谢岭也不再言语,头轻轻一偏,细碎的毛发打在他下巴,有些痒,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就这样圈着怀中的人慢慢合上双眼。

      良久,温谨才又道:“那个,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有疏漏,方才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她稍微侧过头,正准备将那些发现告诉谢岭,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略显疲惫的睡容。

      几缕微乱的发丝从束好的钗冠钻出,在她额间晃荡。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摇曳的阴影。那锋利的眉眼被她修饰的过分柔和,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就像一柄锋利的剑,却被磨去了所有的刃。

      温谨轻轻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她的直觉告诉她皇帝有问题,奈何三言两语总被谢岭带偏思路,好在她刚刚还是抓住了一些蛛丝马迹。

      不过看他已经这么累了,温谨也不忍心将他叫醒。她稍微动了动,身子就被人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她只好窝在谢岭怀里,就这样打量着一帘之外的萧衍。

      这个书中着墨不多的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不管是基于原著,还是自己留下的情报,其中关于他的信息几乎少的可怜,无非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背景板,但今日一见,除却那与生俱来的病意外,她好像从那双被薄雾笼罩着的清隽双眼中,看到了……无聊。

      仿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思及此,温谨不由打了个寒战。

      然而他们早已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即便是错的,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墙上相依的影子在夜色中归止,等到红烛彻底燃尽,已是漏下四鼓时分,外头的走动声渐渐大了起来。温谨着急忙慌地从床上跳起来,差点栽下床,若不是身后人眼疾手快的捞了一把,指定要磕得头破血流了。

      “慢些,又不着急,天都还没亮呢!”

      温谨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将云母片上的香料残渣给清理出来,见谢岭已经梳洗完毕,又赶紧替他补了下妆,没好气道:“再慢就晚了,而且萧衍也快醒了!”

      “阿谨这般紧张,”谢岭活动着僵硬的手腕脚腕,从镜中看向她道,“倒真像咱们背着萧衍在偷情一样。”

      “……”槽点太多,温谨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吐起,半晌,捏紧他的皮道,“你正经点,咱们可是在皇宫。”

      “什么皇宫?”

      一道声音蓦地从他们背后响起,温谨一惊,连忙转过身去,就见萧衍撩起帘子走了过来。她连忙屈膝弯腰行了一礼,有些惶恐地低着头,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萧衍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片刻,却被突然起身的姝妃给挡住了。

      “没什么,不过是婢子劝我在宫里头要收敛些性子,莫要再由着性子乱来了。”她忍住恶心,准备替他穿衣,“陛下可要在妾身这儿用膳,我去让——”

      他说着悄悄给温谨使了个眼色,让她先遁出去再说,哪知萧衍却先动了。他若无其事地掏出一柄小巧精致的匕首,临到谢岭跟前,又抓住他的手腕。

      “陛、陛下……,您……您这是要干什么?”

      谢岭装作十分害怕的样子,不住地往后退去,直到脚后跟碰到床柱,再无可退的地步。他眼神一暗,想着这狗东西昨日心有余力不足,如今总算休息够了,果真就开始垂涎他阿姐美色,想要白日宣淫了。

      他大手一扬,准备将那蛊虫种下,就见自己指尖一道白光闪过,血珠顺着伤口上涌,很快就要蜿蜒而下。

      “帕呢?”

      “什么帕?”谢岭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打的措手不及,呆愣住了。

      温谨本来急得不行,闻言反应过来,赶紧将夹在被褥里的一方白帕扯了出来,“这、这里。”

      萧衍钳住他手,将手腕一转,那滴殷红的血稳稳当当地滴在白帕上,逐渐晕染开来。

      “辛苦爱妃了。”他咳了几下,无比自然地放开她手,后退到安全距离,转而掩拳道,“等会儿敬事房的人过来,把这个交给他们就能交差了。”

      谢岭神色复杂,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后收回目光,又假惺惺地将人送出了门。

      “还好吧,”他走到温谨身旁,看她盯着那方巾帕发呆,“被吓着了?”

      温谨摇摇头,“不是,我就是在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自从他在她心里上了怀疑名单后,温谨就开始分析他举动背后代表的意思了。

      谢岭稍加思索,很快得出答案,“面子问题吧。”

      “什么?”

      “他和我阿姐不是政治联姻吗,楚丘青那帮人还没走,为了两国交好,怎么也得坐实关系。我刚才也瞅了他几眼,发现他身子骨是真的虚,调养的好,最多也就十多年顶了天了,而且我听说他这个年纪,还没有过一个孩子。”

      他一拍大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推论,“可能是担心纵欲伤身,只好出此下策。”

      “真的假的?”温谨头一次觉得他八卦起来也有一套,但细细一想,有理有据,似乎也不无可能。况且她一时也想不出更合理的依据来,只好暂且信上一信。

      宫外。

      总管大监将滴漏盯出了花一样,内心火急火燎,他的身后是一队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只待他一声令下,就能冲进含英殿。

      “崔贵。”

      崔贵听到声音,忙转过头去,那明黄的身影就站在宫门口,他急急忙忙奔过去,老泪纵横道:“陛下,您可算回来了。要不是您下了死命令,老奴差点就忍不住进去了。”

      “陛下,再有天大的事,您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啊!下次还是让老奴去试探吧。”

      萧衍吐出含了一宿的龙脑香,笑了笑。

      “走吧。”

      “等会儿你让人将敬事房的巾帕拿去太医院,看看那血有什么效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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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各位看官留下你们宝贵的收藏和评价吧(别走.jpg) 下本开仙二代~ 想写个轻松沙雕的,换换脑子,依旧是剧情为主,喜欢的话麻烦点个收收,谢谢大家啦 —— ps:也顺便康康我的其他预收和完结 预收:《如何逼疯一个穿越者》《漩涡》 完结:《鱼饵[人外]》《我真不是卧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