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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画眉 ...

  •   偏殿深处,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殿内的装潢。空气中时不时传来戒尺挥动的呼声,却又点到为止。

      “公主,这里错了。”戒尺隔着厚厚的礼服点在手腕。

      谢岭身体一僵,手腕被戒尺往上托了一托。他维持这姿势又继续往前走,没想到又被戒尺打在腿弯。老嬷嬷不带感情道:“步幅大了。”

      谢岭深吸一口气,又稍微侧过头,往旁边瞧了一眼。那案桌上摆满了厚厚的书,温谨作为公主的女官,需得提前熟悉所有宫规及各种礼仪。他看着她快要被小山般的书堆淹没的头顶,暗叹一声,又头顶着茶盏继续忍受着酷刑。

      直到夜深,老嬷嬷终于率着一众宫女退下。偌大宫殿中,只剩下谢岭和温谨二人。谢岭赶紧将窗户打开,散散殿里沉闷的气息,又将茶盏随意放下,伸出手来拉坐了一天的温谨。

      温谨甩了甩昏沉的头脑,刚想站起来,发现腿麻了,稍微一动就钻心的痒。她干脆仰躺到地板上,哼哼唧唧道:“腿麻了,你别动我!”

      谢岭本来作势要去戳她,听她这么一说,只好悻悻放下手,也跟着躺在她身边。

      清风徐徐,远处巍峨宫墙隐于黑暗,谢岭脱去那身繁复的礼服,只留下中衣道:“累不累?背了一天的书了。”

      “还好,以前也有过这么一段时光。”温谨伸了个懒腰,笑他,“不过那嬷嬷估计想骂人了。”

      谢岭捏了捏她的鼻子:“我不骂她都不错了,就那寸许的距离还要让我翻来覆去地走,这不是鸡蛋里挑骨头是什么?幸好阿姐他们没跟过来吃这苦头。”

      温谨看着他眼下的乌黑,动了动脚,发现那股麻意已经消退了不少。她撑着地板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去打水沐浴。”

      谢岭拉着她,头埋在她肩颈,懒洋洋道:“这种事自有那帮在外头监视我们的太监干,现在咱们刚进宫,他们还摸不清咱们的举动,对咱们自是要殷勤些的,你就别抢他们的饭碗了,陪陪我不成吗?”

      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那嬷嬷教的那点子伺候皇帝的招数全被他使在自己身上了。

      温谨也不想笑的,可是看他顶着一副谢岑姐的样子朝自己撒娇,她就忍不住。只好咬紧牙关,埋头不去看他。

      谢岭闹了一阵才发现面前的人低着头,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细看之下,还隐隐有几道逸散出的笑声。

      他抬手要去捏温谨的脸,却被温谨偏头避开。她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噗,咳咳,我、我去叫外头的人送水过来。”

      谢岭从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中咂摸出一丝意味来,他垮着一张脸,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究竟顶着张什么样的脸出现在阿谨面前。

      温谨将放在殿门口的水桶提回浴室,就见谢岭板着张脸在妆奁前与那些钗子作斗争。她连忙放下木桶,奔了过去:“诶诶诶,我来我来,到时候打了死结可就只有用剪子剪了。”

      她透过铜镜觑着谢岭的脸色,描补道:“那个,我不是故意要笑你的。我笑点其实特别特别低的,再加上实在想象不出谢岑姐朝我撒娇的样子来,你一看我,我就忍不住乐了。”

      谢岭才没有生气,只是自己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难免有些发糗。他瓮声瓮气道:“你明明看得很开心。”

      “是我的错。”温谨手脚利落地给他拆完所有鞭子和发髻,在他借此发难之前,赶紧遁了,“那个,背了一天的书我好困,我先去洗漱睡觉了。”

      谢岭被她这鹌鹑样给气笑了,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用得着这么防他吗,不过就是有几次……讨的狠了些罢了。

      他拿过镜台上的瓶子,往帕子上一倒,带着清香的花露很快就将帕子浸透,他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一阵揉搓,直将那油彩脂粉溶解,露出轮廓分明的俊脸来。

      等他冲完凉出来,温谨坐在镜台前,朝他笑着招了招手:“快来,我方才又加了几种东西,这次调出来粉底肯定更持久些。”

      谢岭擦干脸上的水珠,老老实实坐在铜镜前由她摆弄,看她一双巧手稍加点缀,就将自己修饰成阿姐的模样。

      温谨拍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好了,明日咱们早些起来再做做样子就行了。”

      谢岭亦步亦趋跟在温谨后头,一夜无梦。

      卯时。

      外头唱时的鸡人在宫中各处传呼,谢岭浅眠,倏地一下子就睁开眼。他稍微侧了侧身,捂住温谨的耳朵,待到外头的喧闹褪去,他才将腰间紧抱着他不放的手里塞了个软枕,离开。

      过了一刻有余,他才面色苍白地从浴室出来,又瞥见自己惨白的唇色,随手从奁匣里掏出白玉盒,用指腹抹了点脂膏准备涂抹上去。

      “阿岭,你怎么不叫我?”

      背后传来一道睡眼惺忪的声音,他手一抖,那口脂偏了寸余,往下斜伸出去,突兀又显眼。谢岭从铜镜里看到人越来越近,他放弃挣扎,无奈道:“看你睡得正香,便没在叫你,想着这些时日我看也总该看看会了。没想到出师不利,才涂了个口脂就……”

      他这话也没说错,只是隐去了去浴室给那情蛊喂心头血的过程。

      温谨果然就被他的话题带偏了,她揉了揉眼睛,仔细盯着他歪扭的口红,松了口气,边跑边道:“我去洗把脸马上回来,还能救救!你千万别动手!”

      谢岭看着她跑向浴室的身影,想着那门窗都被自己打开了,里头的血腥味应该早已散了干净。他便趁着这会儿功夫,让院外的小太监进来布菜。

      几个太监鱼贯而入,蹑手蹑脚地将食案放在桌上,摆好菜盘后又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只在最后合上门扉时,才敢偷偷向镜台的方向扫去一眼。

      他们一早就被告知,无论里头的人要做些什么,都只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不太明白上头的意思,但就被调来这偏殿的第一晚,见到那异邦公主的那刻,又好似想明白了什么。

      有机警的小太监想夜探邀功,最后却在凌晨时分神情恍惚地回了来,舌钝眼昏,所答非问。果真是南蛮十万大山里的妖国,不知有什么蛊术幻术的,吓得他们一入了夜,就只敢站在院外守着,与那主殿遥遥相对。

      温谨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见谢田螺早已将吃食贴心地放在镜台旁,一伸手就能拿到。她嘴里叼着两根发带,飞快地给自己梳了个双髻,又搬了个板凳过来,将谢岭的脸掰了过来,“今日时间不够,咱们就画个简单的妆。”

      谢岭熟稔地拿起一块米糕,喂到温谨嘴边。

      温谨一口咬住,嘴里含糊道:“眉笔,呃,就是你右手边第——”

      早在她还没说完的时候,谢岭就将那笔递给她,“好歹看你那么多天,不至于连这个也不记得了。”

      他又捻起一块梨条,凑到温谨嘴角,温谨咬了一口,边嚼边俯身,准备细致地开始描眉。谢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认真的脸庞,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那笔尖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眉峰,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脸上,谢岭只觉得再不说些什么,那些心底的触角就要将自己淹没。

      “阿谨。”

      “嗯?怎么了?”

      谢岭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轻笑一声,“你画的这般熟练,日后我该自惭形秽了。”

      温谨没理解他的意思,随口道:“我以前住的地方,经常搞活动,我没事的时候就在楼下支个小摊给人化妆,所以熟能生巧。你又自惭形秽什么?难不成你还要给我画不成?”

      她随口一句,没想到面前的人弯起眉眼,认真答道:“是啊!我也想为阿谨日日画眉。”

      他把着她手,将那收尾的黛笔缓缓推向对面之人,一边画一边举起桌上的花纹镜塞给她。

      温谨一看,两条中不溜的小虫横卧在睫毛之上,又一眨眼,面前一道求夸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她默了片刻,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谢岭看她用沾水的巾帕将那眉峰浅浅擦去,顿知自己似乎纸上谈兵了一回,原以为看了许久,上手总不会出什么问题,没想到修修改改过后,竟成了两条圆滚滚的胖虫。

      “我没想到会这么难。”他皱起眉头,不可置信般地看起自己手中那小小的笔头,美好一天的氛围,竟被它给毁了大半。

      温谨边笑边道:“要不,暂时还是我给你画吧。唔,我不介意你光明正大的偷师哦!”

      谢岭磨磨牙,看着花枝乱颤的某人,坏心眼地从脂盒里挖出一抹胭脂,半坐在背后,两手圈住她整个人。那沾染胭脂的手将她的下巴轻轻挑起,微凉的指腹擦过她的唇瓣,将那艳色的口脂均匀涂抹其中。

      “好吧,画眉之事我慢慢学便是,可这个,我见了阿谨便能无师自通了。”他紧贴着她的耳畔,用另一只手将自己修饰过后的面容遮住,“这回,可合乎阿谨的心意了?”

      铜镜里的两人看起来耳鬓厮磨,贴的极近。

      他正耐心磨一个答案,就听得门外急促的脚步传来,象征意义地敲了几下门,便大嗓门嚎了起来:“公主,今日咱们该——”

      “成、成何体统啊!”那老嬷嬷边疾步上前,边苦口婆心道,“公主您贵为金枝玉叶,岂可为下等侍女梳妆打扮!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啊!”

      “我与我的侍女,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教?”

      谢岭站起身,挥了挥衣袖,声音带着被打断和无端责骂的恼怒。

      那老嬷嬷一愣,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抬头就见比她还高两个头的公主被扯了扯衣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顿住后立马变脸,声音夹着刻意的柔媚:“昨夜睡得不好,一时犯冲。嬷嬷还是快些今日的教导吧!再过几日,就要行典礼了,这规矩可还有一半没教呢!”

      那嬷嬷方才被这么一喝,早就三魂丢了七魄,如今神魂才回了身躯,自然就顺着台阶下去,也就忽略了公主方才那昙花一现的嗓音,只当是入夜贪凉,故此声音哑了些罢。

      一日教导完毕,日头也西下了去。

      温谨揉了揉僵硬的后颈,却见这嬷嬷不走反留,欲语还休的模样。

      她顿了顿,想起今早的闹剧,有意想说几句好话打点关系,便开口道:“刘嬷嬷,可是还有什么事?”

      那嬷嬷想起被高公公不由分说加塞进来的人,愁着眉眼道:“是这样的,过几日不是典礼了么。内务府那边怕这几个眼盲手笨的人服侍不周,又特意调派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小黄门过来伺候着。现下就在门外候着呢!”

      她赶紧拍拍手,外头站了近一日的小黄门依次进入,又排开在她们面前。

      “您看看,要是有合缘的,就留下来做事。”

      谢岭暗嗤一声,无非是见那几个烂泥扶不上墙,又想加塞几个不怕死的探子过来。他刚想开口说不用了,就见温谨似是脚步不稳地朝他这边后退几步。

      他顺着方向看去,只见那队伍末梢之人,竟还是个老熟人。

      张随。

      温谨掐了掐手心,瞬间惨白的脸色,衬得唇畔的胭脂别样的红,她心神不定之下,就听后背娇媚的声音传来。

      “那个看着还行,就他留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画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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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各位看官留下你们宝贵的收藏和评价吧(别走.jpg) 下本开仙二代~ 想写个轻松沙雕的,换换脑子,依旧是剧情为主,喜欢的话麻烦点个收收,谢谢大家啦 —— ps:也顺便康康我的其他预收和完结 预收:《如何逼疯一个穿越者》《漩涡》 完结:《鱼饵[人外]》《我真不是卧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