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西溪子

2、我心不似古

　　如今已是中秋时节了，这个世界里没有中秋节，但类似的是叫做祈谷节的节日，在过不久节日就要到来了，和碧儿偷偷外出时也可以感受到大街小巷节目前的热闹和喜气。
　　但是，我却愈加想念我的父母，还有……我那个一直爱着的妹妹。即使她曾对我做了那种事，但毕竟我是个现代人，况且我和妹妹的感情又一直那么好，作为姐姐，我一直以为我是她的守护神，想要一直保护她，宠着她。如今，真的，我不管什么徐子健，我也不管那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无聊的的愤怒和悲伤，漫长的时间和陌生的国度只是更加加深了我对亲人和朋友的思念。
　　又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个冷战。我看着不远处幽兰漆黑看不到池底的水塘，手里一下没一下的晃动着园中的秋千。
　　秋千用绳子记牢在一棵老树横伸出来的粗壮的枝干上，它真的大得出奇，至少，在我的时代里，我还没在谁家院子里看到这么大棵树。它大概需要五个人合抱那样粗，枝干长的更是健壮。枝叶茂密，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那满树的红叶，一阵风吹过便会哗哗作响，远看着就是一团耀眼的火焰在空中摇曳舞动，美丽至极。
　　我悄悄地在树身上刻下了迟舒舒和潇潇这几个字，在我感到孤独无趣的时候，我喜欢站在树旁，一边摇着秋千，一边抚摸着这些字，潇潇，我早就不怪你了，我现在，真的好想你。
　　“小姐！小姐……”碧儿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听到脚踩在石子路上踏踏踏的跑步声。
　　我收回视线，但是继续摇动着那个不知挂在那里多久的秋千。
　　“什么事啊？看把你急的！”我侧头笑着看碧儿，看她满头大汗但却兴奋开心的样子，我知道肯定是有什么好事。
　　“小姐，我听说今年的祈谷节晚宴要在咱们府里举办！真是太好了！”那两眼放光的样子真是可爱。
　　“小姐，这下你该开心了，前两年在将军府举办的晚宴因为你生病你都没去上……”碧儿努起小嘴忿忿的说道。
　　但马上有开心起来，“小姐，听说这次尧亲王也来呢！”看她双颊绯红的样子，呵呵，太可爱了，“哦，可惜了，皇上这次不能来，只是让尧亲王代替他赴宴为国祈福……”
　　“还有啊……”
　　“我说，碧儿，这就是你给我带来的好消息?”我好笑的看着她。
　　碧儿一愣，有些困惑，但马上又说道：“诶？小姐，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哦，那是以前，你也知道那次落水后我就有点记不清一些事情了，”我转念一想，方老头儿会让我去吗？就凭我现在这个不低不高尴尬的地位。（脑海中根深蒂固对丞相的年龄直觉就是老头子）“碧儿，爹爹他……允许我去吗？”
　　碧儿一听又乐了，“小姐，这你都不记得了？这可是国宴，从二品以上官员家眷都要去的，除非有特殊情况，那还得请批文书呢！这可是秦唐国的大事！”
　　我沉默了，也许，这对我可能是个好机会……
　　“小姐？小姐？？”碧儿伸出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自从那夜之后，虽然刚开始碧儿还是对我很是恭敬，但是毕竟是小孩子，还是有顽劣的天性的，几个月以来，我的性格也不知不觉影响了她，有我这样的主子，她自然不会成为那种唯唯诺诺的普通丫头，倒真把我当成了朋友，不再在我的面前一副尊卑有别的举止了。
　　我回过神儿来，“嗯，对，这次我可不能再错过了。”
　　我坚定了下自己刚刚冒出的想法，看向碧儿：“碧儿，我想和你说件事情……”

　　由于办国宴的关系，十几天以来相府的看守特别严，晚上共三批守卫，为防止士兵怠倦出现看守空隙，三批守卫不仅轮流看守，而且缩短了每批队伍的监察时间，一批守卫两个班次，，一班一倒，让任何人都无机可乘。
　　也就是说，我都快一个月没出听雨阁了，虽然说之前相府守卫也很严，但是因为我本身无害的缘故，更重要的是因为每次出府的那个秘密地点附近的看守是梅姨的弟弟小张，所以我才能每次如此顺利进出相府。
　　可是这次就不行了，小张这些日子正好放假，所以我只好整天宅在听雨阁里。
　　在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游乐场，没有电影院，没有任何我可以娱乐和消遣场所的日子里，我唯一的乐趣就是不断地在听雨阁里面绕来绕去，考察地形。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一个人的记忆力可以这样好。
　　为了不让自己在短暂的时间里失去对听雨阁的兴趣，我能对着花园里的一株梨树研究一天；我会一寸寸土地的走过去，我会记得池子里哪个角落里有几块石头，哪块石头上面有月牙形的青苔；我还会知道凉亭里面的石凳有我的几个中指长；我还会知道离我住的地方不远的杂物房房顶上没了一片瓦片……
　　哎，虽然挺无聊，但是还算可喜的是，在我乐此不疲的“探索”中，我对浪费生命的真正含义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和感悟……

　　在这些“充实”的日子里，我更加清醒的认识到了我低微的地位。
　　本来嘛，这么大的节日，这么重要的节日，应该是热热闹闹才对，而在我的听雨阁里，我只能每天伸着懒腰在悦耳的鸟叫声中悠悠转醒，又在无比富有节奏感的一声声蝉鸣中早早入睡。唯一听到的高于60分贝的声音就是碧儿叽叽喳喳讲述外面如何如何热闹的大嗓门儿。
　　什么大夫人的留香居张灯结彩不知道有多漂亮；什么那个夫人娘家来了多少宾朋，这个热闹；什么相府的会客厅里的礼物堆积如山……哎，我真不知道应该为我这里的寂静感到庆幸还是该为我这里的凄清感到悲哀。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出听雨阁，只不过我一出去那几个小鬼就总没事儿找事儿找我麻烦，再不就是遇到个什么冯夫人卢夫人的、大夫人徐氏的时候，还得这个礼那个礼的，麻烦我且不说，看她们看我那厌恶的眼神还有她们之间的没有硝烟的战场，我就实在受不了。
　　你说你们都那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子过不去，果然，封建的女人心眼儿都太小。
　　譬如说吧是，之前有一次我实在呆不住和碧儿去类似个公共花园的地方去看看，就无缘无故看了场闹剧，哎，人生就是这样，你越不想碰到什么人，她就偏偏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我刚在一棵刚绽放花苞的桃树边的石凳上坐下，迎面几个袅袅娜娜的身影就朝我们走过来。我当时倒不是气别的，你说你袅袅娜娜也就算了，走的这个慢啊，我感觉自从我发现她们出现在这里，大概走了半个月才走到我的面前。
　　当四夫人的女儿方瑾彤如离弦的箭般迅速朝我冲过来的时候，我才缓过神，看来，她刚才没看到我，要不然怎么现在才龟移过来。
　　“喂！野丫头！你在这里干嘛？谁允许你过来了！”她双眼一瞪气势汹汹的冲我喊道。
　　我其实超想笑，刚才还一副大家闺秀小淑女的样子转眼间转型成小泼妇了。呵呵，小孩子还是“泼妇”点儿才正常嘛，我忍住笑意。
　　我装作非常害怕的样子，匆忙从石凳上站起身来，“我，我……”，碧儿以为我害怕了，匆忙扶住我，“小姐，我们走！”说完，冲瑾彤哼了一声。
　　我刚要迈步，就被一声娇喝止住了腿脚。
　　“瑾彤！你看你的样子！哪还像个小姐！”说完一个妇人便朝我这边看了过来，我猜他就是碧儿跟我说过的瑾彤的母亲卢氏了。她有一瞬的迷惑，但马上恍然，“这个小姐不是慧瑶姐姐的千金吧？都这么大啦！”说完上下打量我，我就感觉自己像件儿衣服似地，以前还没见过有人这么打量人的，从脚趾头向上再向左再向右再向上一直看到脑瓜顶，最后再来一遍。
　　我真的挺无语的。
　　我福了福身体，小心翼翼细声说道：“四娘。”说完抬起头故意闪烁着眼神四处看着，装作紧张害怕的样子。
　　“呦，原来是慧瑶妹妹的女儿啊！”卢氏旁边另一个妇人突然开口，说完还冲四夫人卢氏娇笑道：“这孩子长得还真像慧瑶妹妹啊！都这么水灵儿啊！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像她娘啊！咯咯咯……”
　　听这傲人口气和尖细的声音我就猜到肯定是三夫人冯氏。
　　我忙又转过身，“三娘。”
　　我且不去理会冯氏的画外音，令我不舒服的是四夫人的眼神，刚才就不停地打量我，现在的眼神更是冰冷得紧，好像和我有啥深仇大恨似地。
　　听了冯氏的话，卢氏转过头冲她干笑了两声，并没有再说话。
　　倒是冯氏，一看卢氏没接她的话茬，顿时说话的味道就变了，“我说卢妹妹啊，你家瑾彤没人跟她玩儿吗？怎么还找上……”话没说完，突然就停在了那里。
　　我心里冷笑，你们，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卢氏刚要说话，瑾彤就抢着说：“三娘，我可没找她玩儿，我一直和锦杉哥哥、瑾蓉姐姐玩儿！”说完厌恶的看着我。
　　“哦？那我可得告诉我的宝贝儿子和女儿别总和没规矩没教养的孩子玩儿！”冯氏的音调又高上一八度，还重重咬了一下“没规矩没教养”这几个音节。
　　一说完这话，卢氏脸都白了，瑾彤还小，她当然听不出来这是在说她，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看着我，还以为说我呢！我装作委屈的样子低下了头，可心里却鄙夷的紧，你说你们大人，拿个孩子斗来斗去的，太搞笑了。
　　卢氏似乎没那么小气，只是淡淡的回应了句：“也是呢……哦，对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耽误你了，听说这两天锦杉病的不轻呢，千万得找个好大夫，可别落下个病根儿，要不以后锦杉可要遭罪了。”说完拉上瑾彤就转身就走，我偷偷看向卢氏，她听完这句话后脸色很不好。
　　反正最后，两个人不欢而散了，只留我和碧儿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我们难不成是隐形人？
　　“我说碧儿，我看我以后还是不要出听雨阁的好。”我便往回走便对碧儿说。
　　“算我们这次倒霉，小姐，瑾彤可真讨厌。”碧儿忿忿不平的说道。
　　我倒没在意，只不过，我在想，冯夫人她在讽刺我娘什么呢？
　　于是，在我经历了几次类似的事情之后，我分析了，之所以绝大多数古代的女人头发长见识短，都是被环境逼出来的，没啥娱乐，没啥消遣，又没啥文化儿，没啥人生观世界观啥滴，又被男人和封建道德压制着，形成这种性格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
　　呵，这我可管不着，反正我不是你们中的一员简直太万幸了，最重要的是，我已经决定……

　　傍晚，我在蝉鸣声中渐渐沉入梦乡。
　　我似乎见到了妹妹的脸，她在哭，眼睛肿的好厉害。我想伸出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却怎么都动不了。潇潇，你在哭什么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有想我吗？潇潇，我好想你……还有爸爸妈妈。
　　恍惚间，我好像又看到了徐子琪，他怎么会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呢？子琪，你在干什么啊？不要睡了啊？我妹妹在哭啊，你快去安慰她啊？
　　一瞬间，记忆突然潮水般涌来……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