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不离不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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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完考生进入考场，阳光穿透云层倾泻而下。
果然是难得的艳阳天。
于蓝最怕晒黑，直播都没关就拉着人往学校门口离的最近的奶茶店跑。
她们跑得快，抢了个靠窗的好位置，于蓝要了两杯奶茶，就开始了直播带货，叽叽喳喳的，偶尔还偏一偏镜头，鼓捣让艾夏出镜。
艾夏懒得理她，透过落地窗看着把守严格的校门口。
比起刚才，门口已经没剩多少人，树荫下零零星星的蹲坐着等待的家长，倒也不显得空荡。
一开始，艾夏还止不住紧张，时间久了，才低头玩起了手机。
其实，她是带着试卷来的。
前两天，顾辰南刚刚给她寄来了一套习题集，沉甸甸的，有五六斤重，直接快递到学校。
习题集是原来学校老师自己编写的，艾夏草草翻了一遍，选题很挑，但并不容易。
她本来是打算趁着等人做几页的，可是眼下却没了心思。
心早就随着纪风飞进考场了。
要不然老一辈都说早恋要不得呢。
艾夏垂着头，眨了眨眼睛，对自己表示很无奈。
等到心思回归，才发现自己把手机里各个软件都逛了个遍，最后停留手机微信与纪风联系的界面。
艾夏叼着吸管把界面往上划，不看不要紧，看了才发现她竟然和纪风聊了那么多，明明她和纪风都不是喜欢聊天的人。
而聊得内容在外人眼里看来也是无聊，怎么也没办法与纪风那张冷淡的脸联系起来。
不知不觉间才发觉，纪风越来越依赖她，而她也是越来越恃宠而骄。
她正看的入神，于蓝忽然从旁边冒了个头，“哎，侄媳妇，看什么呢？”
艾夏下意识的把手机“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她反应太强烈了，不光把于蓝吓了一跳，自己也吓得不轻。
“你干嘛？”于蓝瞪艾夏。
“你才干嘛？”艾夏回瞪于蓝。
“哦哦哦哦哦哦~~~”于蓝拉起了长调，贴近艾夏压低了声音，“侄媳妇，在做坏事哇。”
艾夏：做你坏事个毛线！
好在于蓝没有和她继续扯。
于蓝转了下眼睛，暗戳戳的贴近，问出了积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哎，亲，那个谁，没来哇？”
艾夏收了手机，斜着眼睛明知故问，“谁啊？”
于蓝蹙了蹙眉，“就是，那个，苏栎啊。”面上竟有些娇羞。
看的艾夏眼角跳了跳。
心道苏栎本来是送她来了的，远远的看到于蓝，找了个理由放下艾夏就让司机掉头走了。
那架势跟逃难似的。
因为之前承了于蓝的情，艾夏不好当面让人难堪，只好摇了摇头。
于蓝脸上立刻浮现出肉眼可见的难过。
“可能是他有什么事情吧。毕竟，他一老板，平时还是挺忙的。”艾夏忍不住解释。
“哦。”于蓝点了点头，看起来兴致不高。
艾夏本来就心悬着，记挂着纪风，也没心思安慰她，把目光移向了窗外。
烈日下，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明明靠近校门口，步履蹒跚。
——是吴芸。
艾夏对吴芸的第一印象不算好，主要是吴芸周身的气质过于阴沉，嘴角朝下过于严肃，蜡黄的脸色配上吊着的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总透着过行将就木的病气。
但自从得知她和苏栎之间的关系，莫名对她产生了些同情，群架事件又领了人家的情，此时看到自然不能视而不见，起身就要往外走。
于蓝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出去哇？”
艾夏往窗外使了个眼神，“恩。”
于蓝不明就里的往外扫了一眼，目光在撞到吴芸时蓦地睁得极大。
她颤颤巍巍的指着人道，“出去接她？”
艾夏又点了点头。
于蓝：“英雄，好走不送！”揣起手机，端着奶茶，一溜烟不见了。
艾夏失笑。
于蓝虽然唠叨，但也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碍于面子，凡是不利于她的很少开口，而艾夏又是个不管不问的，于是她并不知道于蓝落在吴芸手里糟了多大的罪。
直到现在，于蓝晚上做梦都能梦见被一百遍道德经驱使的痛苦。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而且群架事件之后，学校开始了新一轮的校风校级整治，吴芸作为教导主任总牵头，上来就把于蓝暗地里叫到了办公室，名义上是让她帮忙工作，实际上就是威逼利诱，不把附中内部各个团伙集团些明白了就不准出门。
可以说，附中的校园霸凌防止工作于蓝同学居功甚伟，以至于吴芸扬言要颁发给她一个特殊贡献奖，被于蓝严厉拒绝。
“不，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于蓝拍着胸口，满脸一正言辞。
等到艾夏把吴芸请到店里，基本的礼貌寒暄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她和吴芸说起来关系尴尬，她所知道吴芸的事情都是偷听来的，两个人之间表面并无交情，却又都和纪风关系颇深。
而且艾夏心虚——她和纪风可是早恋啊，此时在纪风参加考试的校门口这么一个敏感的场合，又是当着吴芸这个无论是家长又是老师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挑起话题都不合适。
不过出乎艾夏的意料，吴芸一改往日的严肃，坐下后朝她微微一笑，整个人都显得和蔼可亲了许多，但依然看得出身体不好，出了一头的虚汗。
艾夏回了个笑，赶忙去给她要了杯温热的柠檬水。
“谢谢。”吴芸道谢，抬头看到艾夏有些紧张的表情，又笑了笑，笑容带点揶揄，“来陪小风啊。”
此时的吴芸和艾夏之前任何时候见到的她都不一样，只好乖巧的称是。
吴芸挑眉，“怎么，害怕我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挑眉的动作艾夏怎么看都觉得熟悉。
“怎么会？”艾夏心虚的喃喃。
“没有吗？”吴芸用手支着下巴，定定的盯着艾夏，“看来我这个做老师的抓纪律还是抓的不严啊，竟然允许你们在我眼皮底下早恋。”
艾夏：“不是——”
吴芸：“不是？”
艾夏一时不知吴芸是个什么意思，肩膀一垮，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却听到对面传来一声促狭的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也不是什么老封建。你们的事情啊，我早就看出来了。”吴芸笑道。
艾夏撇了撇嘴，心里暗道，这都什么人啊。
“只是我没有想到，小风最终会选择你。”吴芸收起来笑，“不过，也合该是你。”
之后，吴芸陆陆续续的讲述了些纪风过去的事情，艾夏才知道她的风哥小小年纪失去了母亲后，曾经混混沌沌的过了很长一段日子，打架斗殴都是常态，一开始每天回来脸上身上都带着伤，渐渐的，他带的伤少了，可话也少了，连同整个人都冷漠起来，没有一点少年的生气。
“直到他遇到了你。谢谢你改变了他。”吴芸认真道。
对于和纪风之间的感情，艾夏一直觉得自己是受惠的一方，虽然看到了纪风身上的变化，但从未想过那是因为自己。
在她心里始终觉得内心如此荒芜的自己，哪里会有改变别人的能力？而从来不被爱的自己，又如何值得别人为她而改变？
于是那一瞬间，艾夏愣怔当场，第一反应是否认。
可吴芸摇了摇头。
“我相信小风没有看错人。我希望你一直在他的身边，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能够不离不弃。”
当时的艾夏并没有听懂吴芸的话，只觉得类似托孤的话说与她这般年纪的人过于沉重。不离不弃什么的，可都是一辈子的事情啊。对于年少的她而言，一辈子过于漫长，而人的感情易变，再坚定的承诺又怎能撑得过一生？
不过那都是未来的事情了，与其担心那些，还不如着眼于眼下。
她喜欢和纪风在一起的感觉，她想要和他在一起。
这是一种瘾，她思量再三，终究没有躲过，一头扎下，隔绝五感，任之沉沦。
时间过得很快，一会就到了考试结束的时间。
坐在店里的人有向外走的趋势，校门口树荫下等着的也纷纷起身，艾夏本来放下去的心又忽的提了起来，目光止不住的朝校门口打量，但因为吴芸在，不太敢明目张胆。
吴芸坐在对面，看着艾夏偷偷摸摸的动作暗自发笑，等热闹看够了才用指节“笃笃”的敲了敲桌面，把女孩的心思勾了回来。
“行了行了，快点去吧。”吴芸朝窗外飞了个眼神。
艾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了声“老师再见”，撒丫子往外跑。
在她的身后，吴芸再也撑不住，胳膊肘撑着桌子，招手要了杯白开水，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把各种颜色的药片，就这水一口咽了下去。
出门后朝着校门口望了半晌，往相反的方向缓慢离开。
门外等的人多，一下子都堵在门口乱成一片。
保安不得已拉出条警戒线维持秩序，又用人墙劈开条路，把来人挡在两侧，不影响考生出门。
于蓝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拉着艾夏挤到了最前面。
“宝宝们，主播又回来啦！现在主播带你们一次性领略夏市天之骄子的风貌。注意，有帅哥美女出没呦。”
说着趁人不备，钻出了警戒线，镜头对准艾夏，屏幕上评论刷的飞快。
“同学，你干什么的？”有保安指着于蓝道，还没等他喊出“回去”，铁门缓缓拉开，考生蜂拥而出。
于蓝立刻兔子般举着手机蹦到了艾夏的对侧。
艾夏踮起脚尖，仰着下巴找人。
她除了手残、运动神经不好之外其实还有一点“眼盲”。主要表现在成群的人中找人时，从来就没有成功过。
眼下“轰隆隆”大批人马蜂拥而来，艾夏有点懵。
于是于蓝的镜头里，纪风都已经离她三四米远了，艾夏还支着下巴，瞪着双杏眼，一脸茫然。
直到他站到了她的面前，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哎？”艾夏吃了一惊。
纪风有点无奈。
其实无奈的除了他还有艾夏。
在她的预想中，当大门打开，她本该捧着杯奶茶向偶像剧女主角般排除万难，飞奔向前。
阳光下，裙摆飘扬，岁月静好。
然而——
“那个风哥，渴不渴？喝杯奶茶吧。”艾夏有点不好意思道。说完后，又讨赏似的加了句，“加了双倍糖的。”
“谢谢。”纪风接过，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手腕处，还带着艾夏送他的红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