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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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艾夏还是高估了自己。
秘密暴露的事情还是严重影响到她的情绪，一连几天，她都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尤其是在面对她并不爱好也不善长的理科试卷时。
好在附中虽然停了纪风的课，可集训班却仍然要求他回归，一开始纪风坚持不去，愣是被田朔守在门口抓起走了。
这么一来，艾夏倒是不用天天面对着他，担心一不小心让他看出异样。
这种担心让艾夏陡然生出一种对自我认知的不真实感。
——在她的记忆里，从来都是利用算计，却偏偏对男生特别。
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不想让他为自己受伤。她甚至抱有一种让她弃之如敝的圣母情怀，情愿为他牺牲一切，却不求他为自己作出什么。
这个想法既可笑又可怕。
艾夏把它视为无聊时的胡思乱想。
好在她很快找到了其他的事做。
三天后的清晨，附中公告栏张贴出一张图文并茂的“大字报”。
“大字报”上将爆料艾夏是私生女视频的发帖人信息翻了个底朝天，众人才知道，那人不只是针对艾夏，过去还针对过很多女生，造谣生事，添油加醋，其中有两个女生不堪其扰逼得转学。
字里行间虽然只字未提发帖人的真实身份，可却条条精准的指向同一人——
蒋茜。
再见蒋茜，艾夏是在离开校长办公室后。
当着校长和一众校领导的面，艾夏将群架的引起缘由原原本本的讲述出来，在提及自己是私生女的事情时第一次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承认，才发现原来有些事情只有自己在乎，而当自己淡然面对，并不把它当回事时，便再没有人能拿它伤害自己。
这么一来，她也不再避人，走起路来都仰首挺胸的。
出乎她的意料，走廊上人员众多，可在看到她时竟然自发的让出一条路。
然后艾夏就撞上了气势汹汹的蒋茜。
“这是你做的吧？”蒋茜扯着一大团揉烂的纸问艾夏，只一眼艾夏就认出是她亲手张贴的“大字报”。
这场对决艾夏早就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
艾夏如同往常那般微笑，“茜茜你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的啊？”
“你不承认是不是？”蒋茜喘着粗气，狠狠的盯着艾夏。
“承认什么啊？”艾夏依旧微笑。
“好，你厉害，我们走着瞧！”蒋茜挥手将纸团朝艾夏劈头盖脸的扔来。
艾夏一手挡开纸团的同时，另一只手扬手给了蒋茜一巴掌。
她这一巴掌用力极狠，扇的蒋茜偏过半个身子，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再回首时，捂着半边脸不可置信的盯着艾夏。
“你——”
蒋茜何时受过这种委屈，被人在走廊上当众抽巴掌的难堪瞬间超过了疼痛本身，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得通红，大概是太过气愤，嘴唇颤抖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种感觉艾夏最是清楚不过。毕竟她们同样的骄傲，也是因为了解，她才会采取这般公然羞辱的方法。
她知道，对蒋茜而言，丢了面子比死还可怕。
只是，蒋茜明知道那么痛苦，为什么还要那么对她呢？
艾夏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沾染上灰尘的纸团，硬生生的塞在蒋茜的手里，错身而过的时候轻声道，“好啊，我们走着瞧。”
她还没走几步，只觉得后背想被一道目光注视。
阴冷，怨毒。
艾夏微微一笑，忽然有点可怜蒋茜，那么骄傲的女生，受不得半点侮辱，而在受到侮辱时又因为自视甚高，不屑于作出过激出格的事情，只能端着放不下的架子，继续保持着高高在上的模样。
只是，艾夏知道她的这幅姿态端不了多久了。
在附中，哪怕是杂毛那般背地里的挑衅，也要或多或少的传到于蓝耳朵里，好让正主知道是谁做的，可见最瞧不上的就是背后插刀，口蜜腹剑的人。
处分是第二天下达的。处分决定张贴在学校的公示栏上。
李嘉然等人情节恶劣，一律开除处理，纪风记大过，留校察看，艾夏因为是苦主，但存在事后报复的行为，看在未产生任何不当后果，给予警告处分。
这件事无论在附中还是在夏市的教育界都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影响，为了正视听，表明学校誓要将校风校级抓紧抓严，保证在校师生人身安全的决心，校长专门召开了一场检讨大会，并要求附中全体人员参加。
检讨会当天下着窸窸窣窣的雨。
大理石铺就的讲台上，裹着蓝色桌布的长条木桌后附中的校方领导和各班的班主任坐了两排，台下，各年级班级的学生站成一个一个整齐的方队，只有队伍的最后以各种姿势零零落落的站着一堆人。
“部长，我们要不要去整治一下啊，也太难看了。”有从高一提拔上来学生会成员向现任纪律部长梁勇建议。
梁勇恨铁不成钢的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复习班的？”新成员小心猜测。
梁勇点了点头，“对，记住了，复习班等于不能惹，懂？”
新成员半懂不懂，但挡不住他对自家部长的新任，疯狂点头。
雨越下越大，附中不像其他学校校纪严格，方队里渐渐有人打起了伞。
向橙看了眼站在身前的艾夏，把举着的伞往前移了移。
漫天雨丝中，艾夏套着偌大的外套，只露出上半张脸和一小截手指，白葱似的，莫名显得娇小又可怜。
她仰着头定定的望着台上，在那里站着一个男生，男生个子高挑，身材介乎于男孩和男人之间，一张俊脸隐藏在雨幕中，一绺绺的雨水顺着他面颊两侧贴着的头发滑下，划过坚硬的下颌，隐入规规矩矩的衣领中。
男生的形象太过于颠覆，一时之间让人忘记他曾是称霸附近三校的校霸，绝对闻风丧胆的存在，更像是一个好学生，捧着事先准备好的发言稿，乖巧的发表演讲。
很奇怪，明明在场这么多人，可向橙却莫名觉得他们自成一个世界，谁都无法打扰。
雨水打在男生长长的睫毛上，掉落在手稿，手稿被打湿，男生也不觉得可惜，随意折叠后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向橙莫名心都一颤，直觉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
与她感受相同的还有郑玉斌，台上他背都打直了，生怕男生再生出什么幺蛾子。
对于这次学校对纪风的处分，他私下里是不服的，留校察看、记大过，那可是可能会记入档案的。
他虽然一直和纪风不对付，原来也产生过把人开除的想法，但作为一个老师，好不容易看到自己的学生有了那么点成绩，怎么都舍不得毁了他。
可吴芸作为教导主任，亦是年级主任，认为要给他一个能够记住的教训，才不至于放任他越走越远。
她的时间不够了，不知道还能保护他多久，想借这件事告诉他——想要保护人，不只要有保护人的能力，还要有保护人的手段。绝不是不及生死的打打杀杀。
而纪风竟然破天荒的全盘接受，连事先给他检查的检讨都不是由人代笔的，一字一句写的极其认真，有模有样。
然而下一秒，纪风整了整衣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对着台下的一点大声喊道，“艾夏，我喜欢你，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只喜欢你。
所以，可以留在我的身边，永远不离开吗？
那一刹那，艾夏的脑海放起了烟花。
七彩的烟花竞相升空，乍起怒放。
周围的人和事都不复存在。
整个世界，就剩下了自己，和台上的纪风。
台下一时叽叽喳喳，大家交头接耳，只有最后面不晓得谁忽然吹了声口哨，叫道，“好，说得好！”
是个女声。
然后立刻有十几个人跟着叫好。
后来追随的人更多，现场乱成一片。
“这怎么回事？胡闹，简直是胡闹！”
台上，校长努力起身，他身材胖，此时长桌后椅子挨椅子，他很难出来。
不经意间看到身边的得力干将。
女人坐的笔直，没有一丝一毫前去阻挡的意向，反而一双眼睛像是被雨水洗涤，黑的发亮。往日严厉寡淡的宛若修道院修女的脸倏地有了勃勃生气，倒是让他诧异当场。
吴芸的目光里，艾夏走出了向橙的伞包围的空间，她的步伐缓慢但坚定，慢慢的走到台下。
纪风蹲下身，朝她伸出了手。
表情温柔，眉目平和。
女孩微微一笑，抬手握住了他。
“无垠万里，与君相逢，许一人以偏爱，尽余生而不悔。”
“什么意思？”纪风问道。
“傻瓜。”艾夏笑骂道。
然而此时在吴芸的脑海，她依然穿越时空，来到了她少年时。
在那里亦有一个少年，亦是少年意气，肆意张扬，最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那个少年也曾站在这里大声放肆告白，眉目如画，惊艳了她整个青春，只可惜被告白的人不是她。只是，明明最先心动的是她，最先认识的人也是她。
检讨会后，校长本来是想要就早恋这件事和纪风艾夏这么对小情侣好好谈谈的，奈何没等到他叫，纪风就马不停蹄的被抓到集训班继续封闭训练。
而艾夏，伤还没好，身世又可怜，看的他不忍心，毕竟青春期的孩子最是敏感的时候，万一问出个好歹来如何是好？他要到年纪了，只想平平稳稳的退休享清福。
于是这件事他在吴芸面前提过两句，见人不搭理他也就不了了之了。
艾夏重新住进了宿舍，出乎她意料的是，预想到的遭遇统统没有，大家望着她的眼神中竟然透着股敬畏。
一问才知道，不知道是谁把她拎着酒瓶冲进包厢的事情夸大渲染，愣是成了段“美救英雄”的佳话。
再加上学霸身份和纪风女友的加持，以及传言和于蓝交情甚深，试问附中上下，谁人敢惹？
对此，艾夏无奈的笑了笑。
私下里找何宇好好谈了回心。他这说风是雨的性子着实不行。不过谈着谈着，她倒是对何宇的未来发展方向有了些想法。
“宇子啊，你有没有想过去说评书啊？你这编故事的功力，绝对有前途！”艾夏道。
“看嫂子您说的，我哪有那个本事啊。”何宇还以为艾夏是在称赞他，挠着头笑的很傻。
深秋的风吹过树梢，南方小城市的树木却依旧绿着，时间一晃就到了纪风参加竞赛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