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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讨好 ...

  •   一句“有人”把艾夏全部的脑细胞瞬间激活。
      一刹那,什么午夜凶铃、乡村老尸、咒怨,混杂着各类僵尸吸血鬼,飞跃蹦跶着,一股脑的涌进脑海。

      耳边的风,不再是风,是恐怖片的前奏。
      树叶沙沙作响,也不再是树叶在响,是灵异事件的序幕。

      艾夏只觉一股冷气顺着裤腿爬了上来,粘腻阴冷,冻的她打了个冷战,忍不住一步跃到纪风身后,抱紧了人胳膊缩起了身子。

      “是人?还是——鬼?”艾夏弱弱的问了句。话说的哆哆嗦嗦的,牙齿磕得喀喀响。
      人都这样了,偏偏闪着双大眼睛忙着找。

      颤抖的声音配合着瑟瑟的风,黑暗中颇有些恐怖味道。

      纪风都无奈了。
      女孩越是害怕越是面对的毛病大概是改不了了。

      “你~说~呢~”

      艾夏蓦地抬头,看到纪风蹙着眉垂着眼睛睨她。
      表情颇有些嫌弃。

      一瞬间,艾夏胸口没来由的涌上来一股气,瞬间打通七经八脉,流窜全身,把疲惫连同恐惧倏地都赶了出去。
      满心满脑都是——
      他丫的什么人啊?

      纪风眼中,女孩瞪大了眼睛,仰着头,不可思议的盯了他两秒,手一扬,“啪”的打在他胳膊上。
      看起来是用了力气,还挺疼。

      纪风蹙了蹙眉。

      “你——”什么意思啊?艾夏嚷道。

      赶在女孩发疯前,纪风重新捂住了女孩的嘴。
      女孩挥舞着手臂,四仰八叉的,嘴里发出“呜呜呜”模糊的话语。

      到底是恢复了活力。

      他们这一闹,大概引起了对方的警觉,刚才的声音顿了顿。
      纪风快速转头,往灌木丛后看了一眼,一手捂着艾夏的嘴,另一只手一拽,很轻松的把她揽在怀里禁锢好,拖到了银杏树后,迫着人半蹲下身子。

      女孩看起来很生气,却也没有认真反抗,半晌后,等到声音重新响起,才趁着他放松警惕,抽出手狠狠的拍在了他捂着她嘴的手背上。纪风低头,撞上一双生机勃勃的眼睛,细碎的光打在她的眸子里,汇集成一片波光粼粼的星海。

      纪风怔了下,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手心里残留着女孩呼吸的温度。

      他抿着嘴唇,机械般攥紧了手,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几道,才重新平稳了心神,探出半个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艾夏不明所以,又不好朝纪风发气,挑着眉眼狠狠的瞪了他几眼,见他无知无觉的,只好憋着气,咬着后槽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声音发出的地方与他们相隔一道半人高的灌木丛,大概是所处位置较为偏僻,灌木丛没有修剪的很好,中间还有几个一看就是被人走出来的隔断。

      透过稀稀疏疏的枝桠,大概能看到另一侧坐着个人。
      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身量挺高,一双长腿无处可放,只能大喇喇的架在一侧,浑身上下透着股与背景格格不入的悠闲,散漫的气质浑然天成。

      他嘴里絮絮叨叨的,听起来像是在和某位老友聊天,只是这位“老友”身份有些特别。

      夜静悄悄的,静下心,勉强能够听到对方的话语。

      只是窝在人怀里的感觉太好,艾夏暂时放弃了感官,只一心一意的感受从背后传来的温度,暖暖的,像是躲进了厚厚的壳,满满当当的安全感。

      恍惚中,依稀觉得灌木丛另一侧传来的声音有点熟悉。

      可是在哪听到过呢?

      未及她思忖,就感觉背后的男生身子猛地僵硬。
      艾夏回头,看见纪风蓦地起身,长腿一迈,就要往声音来自的方向走。

      她下意识的抓住男生的衣角,往下拽了拽。

      纪风低头,看到女孩抬着头,瞪着双猫眼直愣愣的望着他,表情有点担心,好像在问“怎么了?”
      他收回迈出的脚,停顿了几秒钟,叹了口气,朝她伸出右手。
      女孩会意,伸手放在他的手心乖乖的让他牵。

      女孩的体温偏凉,皮肤洁白细腻,握着像是握着一块上等好玉。

      借着纪风的力气,艾夏顺势起身。

      纪风朝她“嘘”了下,牵着人悄摸摸的往灌木丛边挪。

      两个人都弯着身子,踮着脚,偶尔踩到落在地上的枯叶,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放在树叶沙沙的背景下并不显眼。

      但艾夏还是提心吊胆。

      好像是在探险哦。艾夏兴冲冲的想道。

      从小到大,她没有什么探险的经历,此时这般做贼似的模样让艾夏觉得新鲜,又有几分兴奋好笑。

      离得近了,才听出对面人是谁。

      “栎叔?”艾夏朝纪风做了个口型。

      纪风点了点头。

      那么他面对的碑?

      艾夏只想了一下,立刻恍然大悟,嘴巴瞬间张成个大写的O型。纪风按着她重新蹲下身,眨了下眼睛默认。
      艾夏忙抿住了嘴,抿的狠了,压得下唇的伤口有点痛。

      苏栎大概坐的时间久了,放下一条腿换了个姿势,变成了背对着他们。

      艾夏的眼睛已然习惯了黑暗,夜色中看到苏栎带了瓶酒,摆在身前。除了酒还有大大小小几个碟子,碟子上都放着各类的吃食。几个碟子中间放着个小瓷炉,里面应该是插着香,顶头闪着一点红光,依稀可以看到冒着丝丝缕缕的烟。

      苏栎也不知道来了多久,此时自斟自饮,看起来喝的挺愉快。

      酒大概极烈,他仰脖喝了一口酒后,缩着脖子哈了口气,才把酒杯放下,拉开了风衣,右手在心口的位置摸索了一阵,掏出个东西,一晃之下闪着光斑,看起来像是相片。

      他低头盯着照片一动不动的看了两秒,吐出口气,“丫头啊,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是我们初次见面第二十六个纪念日。”

      苏栎的父母皆是国内数得着的医科大学毕业,工作中相识、相爱、结婚,出于“医者父母心”,常年参加各种义务医疗队,下乡免费义诊,苏栎从小就跟着他们辗转各地,生活条件虽苦,但是父母都在身边,他又是个男孩子,跟着当地的混小子爬树上墙倒也乐得自在。
      直到他十岁那年,父母进山义诊突遇暴雨滑坡,整台车子滚下了悬崖,尸骨无存,他因为开车前吵着闹着要和队里的一个刚毕业实习的大哥哥玩,坐了后面一台车子才幸免遇难。

      事故发生后的整整一个月苏栎都是没有记忆的,有时候做噩梦,梦里都是雷声雨声,混合着嘶哑的哭喊声,回荡在大山深处,经久不休。

      待到他回过神,父母的后事已经办妥,因为母亲那边的亲人较少,血脉又远,无人愿养,他就被送到了夏市的爷爷家。

      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比她小几个月的吴阳。

      初见时吴阳的面孔已随着岁月流转逐渐模糊,变换了模样,以至于再回头看,他总是会怀疑,当年那个羞涩腼腆的小姑娘是如何变成后来自信开朗的倔丫头的。
      但她红着脸塞在他手心里的糖是甜的,甜到了心里,直到二十多年后他依然垂涎。

      然后,他们就成为了同班同学。明面上,吴阳学习好,能力强,是班长,他学习差,打架斗殴,为非作歹,是老师家长眼里的问题学生。可私下里,他们是一样的,下学后飞奔着徜徉在夏市的街头巷口。
      勾肩搭背,呼朋唤友。最是青春洋溢。

      那算是他最美好的一段记忆,虽然也有苦闷的时候。
      主要集中在苏栎的爷爷和吴芸两个人身上。

      先说不太苦闷一点的吴芸。
      吴芸和吴阳是孪生姐妹,吴芸早一分钟出生,是姐姐,吴阳晚一分钟,是妹妹。据说一对姐妹花小的时候长得还是相像的,性格却是千差万别,可能是相由心生,越大越是不一样。
      据周围的人讲,姐姐吴芸更加漂亮,性格也好,文文静静的最讨人喜欢,可大概是和妹妹吴阳混在一起关系好,苏栎倒是觉得他的阿阳更好看些。
      而吴芸虽是比他小,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板着一张脸,欲言又止的,总感觉下一秒就要指着他鼻子教训。时间长了,他看到她心里就发憷,为表亲近,也为了讨好,他也跟着吴阳叫她姐。
      这一叫,就叫了十几年,直到现在。

      再有就是他的爷爷。
      苏栎父亲一脉历代从医,爷爷往上是赤脚医生,到了他爷爷才响应国家号召,考了从医资格证,算是走上了正途。然后他的父亲子承父业,考上了有名的医学院,毕业后又进了大医院成为了一名医生。
      他父亲对于爷爷的意义可想而知,同时,他父亲壮年去世对于爷爷的打击更是可想而知。

      但是苏栎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爷爷流眼泪,大概爷爷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只是那时苏栎年纪小,又早早没了父母庇佑,学校里街坊内没少受其他孩子欺负,很早就进入了叛逆期,把爷爷的话当耳旁风不算,还把世代相传的医书拆了,和其他混小子一起叠飞机玩,气的他爷爷脱了鞋拿鞋底追着抽他,他也不怕,叫喊着满大街跑。
      后来他学也不上了,跟着人在社会上混,倒真混出了点模样,和人合伙开了家酒吧,莫名其妙的成了地方一霸,觥筹交错间一转头,才发现丢了青梅竹马。
      正当他商场得意情场失意时,爷爷的身体忽然毫无预兆的垮了,临走前抓着他的手,支吾着他父亲的名字,泪流满面。回光返照时人才蓦地清醒,嘱咐他维系好药店的生意,说那是他苏家的根。

      苏栎又闷了口酒,手指摩挲着相片里的人,那是张毕业集体照,每个人在上面就只有拇指大小,正中位置有一小块塑封被磨得模糊。
      “时间太长了,要不是小风还保留着你的照片,我都快要忘记你长得什么样子了。”说着忽的笑了,“傻丫头,原来你这么黑啊。……恩恩,幸亏小风没有随了你的肤色。”

      听苏栎这么说,艾夏忍不住抬头,将男生细细打量。
      他们离的极近,抬起头,呼吸都就交混的。即便光线不好,她也能勉强看清男生的毛孔。

      “哎呦呦,幸亏我家风哥不是个黑娃哦。”艾夏下巴抵着人肩膀,痴痴的笑。
      温热的呼气扑了人一脸。

      纪风不自然的躲闪了下,嫌弃的瞥了她一眼。
      艾夏吐了吐舌头,立马换上讨好的笑,“哎呀呀,还是我家风哥会长,长的多帅啊。”

      纪风撇撇嘴,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

      另一侧,苏栎喝到了兴头上。
      他话题一转,“不过小风有一点倒是随了你——资深外貌协会会员。”说着伸了伸腿。

      “你估计还不知道你儿子恋爱了吧?”

      艾夏:……
      纪风:……哎?

      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定住,都有点尴尬。

      “别说你了,我都没想到。”尴尬中,只听见苏栎很是开心的笑了起来。“那女孩子长的,怎么说呢?一看就是大城市富贵人家出来的大小姐。性格还好,朋友又多,见人就笑,不像小风似的,要不就冷着脸不理人,要不就炸毛抽风,嘴巴比谁都厉害。这段时间,我看小风被她带的性格也温顺了些,身边也有朋友了。……要不说你儿子会选呢,随我。”

      一番话夸的艾夏脸都红了,好在苏栎最后补了句话。

      她悄咪咪的拿胳膊肘怼了怼男生,等到男生看过来,眨了眨眼睛。
      眼睛里满是揶揄的笑。

      看的纪风忍不住怼她——
      听听,那是说你的吗?尾巴翘的这么高,你咋不上天呢?

      可话到嘴边,一忍再忍,还是咽了下去。
      他咬着牙,抬手狠狠揉了揉女孩的脑袋。

      他还是喜欢看女孩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万幸,小风那孩子长的很好,虽然样貌长相随了纪家人,到哪都能祸祸人家小姑娘,但身上没有半点纪大少爷身上的习气。”苏栎嘀咕着,盯着大理石墓碑上女人的遗像。

      和其他遗像不同,女人的不是方方正正的寸照,而是年少时海边的彩照。
      那是苏栎为她拍摄的。
      照片上,女人刚刚高中毕业,脚踩朵朵浪花,头顶蓝天白云,意气风发,正值风华正茂,脸上笑容明媚,尽是属于年轻人的张扬和骄傲,仿佛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苏栎蓦地趴在墓碑前,目光如炬,金丝眼镜闪过一丝光芒。
      他盯着照片上的人好久,才摸着照片叹了口气,身体忽的松解下来,“他们终于长大了,可我们却都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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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消失的竹马》无限流,已完结。 夏雪诺创造了一个人来爱自己,可是她却忘记了。 不过没有关系,他会潜入她每一场梦魇。 《我不当苗疆大巫很多年》民俗恐怖,连载中。 上一世,苗疆大巫苗蛮蛮被挚爱欺骗,落得个国破家亡,身死魂灭。 死时尚未及冠。 却没有想到阴差阳错,借尸还魂。 怎奈何却穿到一个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身上,更离谱的是还被凤冠霞帔,八抬大轿,配了冥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