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爱》雪渡灵

71、撒娇

　　艾夏开店门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等到要上学了，才发现天阴沉沉的，下雨前的征兆。

　　好在雨没有下下来。

　　艾夏不喜欢潮湿阴冷的感觉。
　　出门前，在苏栎的催促里，两个人都多披了件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表明了心迹，她觉得和纪风之间的关系有了些微的变化。
　　总体而言，就是纪风他不躲了，还有些往前凑的趋势。

　　尤其表现在他给艾夏带头盔。

　　若是往常，他把头盔甩给她就算完事了，顶多在她手残病犯才会一脸嫌弃的帮忙。

　　而此时，他很自然的拿出头盔，梳理好带子，耐心的给艾夏带上，还在调整好位置后帮她扣住。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异常温柔。

　　艾夏低着头，男生呼出温热的气体间或扑在她的额头，耳边不知是谁的心跳。她竟然破天荒的有点不好意思。
　　除了不好意思，还有一丝丝的“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概。

　　原来都是她闲着没事逗她家小狼崽，现在小狼崽长大了，都会反过来挑逗她了。

　　哎呀呀，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风哥，你的脚没事了吧？”
　　为了避免尴尬，艾夏没话找话。

　　“额，昨天回家后重新包扎过，已经没有大碍了。”纪风继续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垂眸眼神与女孩撞了个正着。

　　女孩一双大大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原因，水汪汪的，头笼在偌大的头盔里，显得眼睛更大了，看起来竟然有些楚楚可怜。
　　看的他心都软了半截。

　　他当时也不晓得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冒了句，“但是没完全好，还是有点痛。”
　　说完，没敢看对方的表情，自己先心虚了一下。

　　他母亲离开的早，很早就学会了自立，虽然苏栎很把他宠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但可能是性格的原因，在他的记忆了，除了早年父母还能勉强维系感情时，就没有撒娇的记忆。

　　活了这么多年，现在竟然对着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子抱怨痛，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么想着，自己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可艾夏不是这么想的。
　　她当即就着急了。

　　“那我们不要骑车去了，我们打车去吧，现在还来得及。”

　　艾夏说着左右扫了一眼。
　　清晨的街道安安静静，做生意的商家大多没有开业，狭窄的地面上偶尔有几片落叶，风吹过，落叶摩擦地面是沙沙作响，竟然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苍凉。

　　然而在这一片苍凉中，偏偏掺杂进不协调的音符。

　　苏栎双手揣兜，悠闲的站在药店门口，嘴里哼着歌。
　　艾夏仔细听，竟然是《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

　　见艾夏和纪风看他，苏栎扶着眼镜挑了挑眉，把目光移到别处。

　　“不用。”纪风连忙摆手，头都不回的跨上了车。

　　“不用吗？万一又发烧了。”艾夏有点犹豫。

　　“我说没事就没事。”纪风本来面子上就有点挂不住，旁边还杵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苏栎，人就有点着急。

　　“好好好，你说没事就没事。”艾夏看出了他的不耐烦，心道好心当做驴肝肺，从车尾转过去，跨坐在机车上，单手抱着身前男生的腰，转头和苏栎道别。

　　“栎叔，我们走了啊。”艾夏挥手道。

　　“好的好的，玩的开心啊。”苏栎从衣兜里拿出一只手，勾着嘴角小幅度的挥了挥手。

　　艾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的关系忽然有了质的飞越，虽然感觉更近了，但对于新阶段的相处模式很是陌生，因此一路上两个人都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反而安静。

　　而这种安静反而更加滋生了尴尬。

　　两者相辅相成，恶性循环。

　　即便是艾夏这样习惯冷战的都有点承受不住。

　　她张了几次嘴，可每次停顿了几秒钟又咬着嘴唇闭上。
　　觉得聊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

　　与她相比，纪风显然要好一些。
　　主要是刚才朝艾夏撒娇的后劲太大，整个人陷入了自己与自己较劲的矛盾之中。
　　左大脑对自己十足厌弃，右大脑反驳——都是男女朋友了，亲密点有什么问题？
　　左大脑还是十分厌弃。
　　右大脑继续找寻理由。

　　总之，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直到他烦躁异常，懒得继续时，才发现已经骑行过半。
　　好在他方向感好，才没有开错路。

　　然后，五感一下子都回来了。

　　他感觉到女孩紧抱着他的双手的微凉，还有半边脸贴在他后背的温度。
　　以及女孩动作所传达的信息——

　　全心全意的信任。

　　心里忽然涌上了丝丝暖流。

　　嘴角的笑就压都压不住了。

　　一不小心瞥到机车后视镜，镜子中的男生头戴头盔，面上的玻璃罩划过街边的风景，却挡不住发亮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

　　实在是太傻了。

　　纪风忙摇了摇头，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错开了眼睛。

　　他们到一中比往常早，但集训营多的是起早贪黑的好学生，门口处已经陆陆续续的进人。
　　好在放假期间，一中的校纪不针对外校学生，门卫见纪风开车来也不拦着，让他下车把机车停在指定地点。

　　机车大而重，骑起来潇洒帅气，可是推起来就有点考验体力。

　　从纪风下来，艾夏就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只把人盯毛了。

　　“干什么？”纪风转头用眼神询问。

　　艾夏攥着手，望了眼他受伤的那只脚。

　　纪风：！！！

　　后半程路开的太舒坦了，都忘了前半程纠结的事情了。

　　纪风愣了下，朝艾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奈何女孩不依不饶，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愁眉苦脸的着急模样。

　　搞得纪风觉得自己没事都对不起她。

　　好不容易把车推到指定区域，刚锁好，艾夏上来就挎起他的胳膊。

　　纪风：？？？

　　艾夏红着脸瞥了他一眼，“我扶你。”

　　这次没事都说不过去了。
　　纪风只好象征意义的放轻受伤那只脚的力道，把一部分的力量转移到艾夏身上。

　　艾夏调整了下位置，扶着他往前走。
　　路上收获一干人的目光。

　　不过好学生就是好学生，即使有八卦欲也能很好的掌握关注的度，一般扫上一眼就飞快的移开目光，不像附中，明里暗里盯着人不放就算了，还呼朋唤友的。

　　一开始纪风还有点不自在，挣扎着想要脱离艾夏。
　　艾夏脚腕受过伤，虽然只是崴了一下，但也恢复了一段时间，可是知道受伤的恼火。见纪风推脱，以为是他故意逞强，手上更加使力。

　　“别动。”艾夏道。

　　见艾夏坚持，纪风也不敢动作太大，一来是害怕手上没轻重误伤到女孩，二来大庭广众的，影响实在不好。
　　这不是在附中，身处于一中优良的环境，周围又都是好学生，让他不由自主的拘束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他很享受和女孩肩并肩走，好像在这茫茫人海中，他们是一起的，亲密无间，不再孤单。
　　而且，好不容易和女孩和解，女孩那么敏感的人，他不想再因为一点小事再和艾夏生出间隙。

　　自从两个人相识以来，平静的日子不多，成天都是鸡飞狗跳的，他没关心过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子，但怎么想都不该是他们这幅模样。
　　跟神经病似的。

　　于是，纪风的动作又夸张了一些，至少让其他人看来不会觉得女孩扶着他显得突兀。
　　虽然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

　　奈何就是有人例外，不想让他称心如意。

　　两个人一瘸一拐的艰难行进。刚走到教学楼下，就遇到听着耳机，全身上下透着股散漫的彦青。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苏栎刺激，纪风看到他故意视而不见，侧过身想要绕道走。
　　只是他行动不便不说，彦青也不是个容易打发的主儿。

　　背后，彦青先是吹了声口哨，然后叫住了两人。

　　艾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对纪风表明心迹后，但凡是和他有点关系的人，艾夏第一反应都是不好意思。

　　难道是因为拐了人家家男孩，所以问心有愧？艾夏暗自想道。

　　“是彦老师啊，彦老师早。”艾夏往纪风身后躲了躲，垂眸道。

　　这一称呼倒让彦青有点莫名其妙。

　　哪怕是之前不知道他和纪风的关系时，女孩好像都没有这么正式的喊过他。
　　现在私下里哥哥都喊过了，就显得刻意了。

　　所谓凡是有异必有妖。

　　彦青更是忍不住多看两眼，眼神最终定格在两人交握的手臂上。

　　纪风皱了皱眉。

　　“这算是——和好了？”彦青挑眉。

　　想到昨天晚上两个人那场幼稚的“校园竞走”，当时生着气还好，眼下气消了，就有些不忍直视。

　　艾夏垂着眸勉强笑了下，算是答应。

　　“所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啊？”彦青猛地凑上来，一脸八卦。

　　纪风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关你什么事？”忍了又忍，纪风终于忍不住反击。

　　彦青大概也知道他这个弟弟是个什么德行，也不怒，撇了撇嘴，“介绍下经验嘛，小气。”
　　说完迈着步大先行离开了，错身时还不忘斜着眼小声抱怨，“真是小孩子。”

　　憋着的秋雨终于赶在早操前下了，好在艾夏动作慢，纪风留下了等她，两个人都没有出教学楼，因此没有中途淋到。

　　即便是亮着灯也昏暗的教室里，同学们抖擞着头发衣服，一个个都显得狼狈不堪。

　　夏市的初秋气温并不低，但秋雨打在身上还是冒出些许凉意。

　　田梦莲和几个老师害怕学生受凉感染风寒，打着伞送几个淋雨厉害的学生打车回家换衣服，然后去校医院拿几幅驱寒的药，煮好姜汤送过来。

　　所以，早操的时间改成了自习。

　　纪风昨晚几乎没睡，没见艾夏前也不觉得困，现在盯着女孩消瘦单薄的背影，反而一阵阵的犯困，趁田朔没来，刚好可以抽时间补一觉。

　　他趴在桌面上，一只手垫在额头下，一只手随意伸长搭着。他手长脚长，一截胳膊伸到了桌外。
　　刚好够到女孩的高高竖起的马尾的发尾。

　　和女孩的脾气不同，她的发丝极软，丝丝柔柔，掠过手指，痒在心口。

　　女孩穿着偌大的校服外套，在这秋风萧瑟的季节显得有点可怜。

　　不知道是女孩过于敏感还是他们无形中已经形成的心有灵犀，女孩偏过头，眼神带着点疑惑。
　　像是在问“怎么了？”

　　纪风趴着桌子上，“冷吗？”

　　女孩当即嘴角噙着一丝笑，摇了摇头，“不冷。”

　　纪风就没话说了，头埋在桌子上，半晌才闷闷的“嗯”了声，越过课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莫名给人落寞失望的感觉。

　　是在撒娇吗？

　　艾夏睁大了眼睛，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些。

　　然后纪风就感觉有什么握住了他的手指。
　　微凉的触感，力气不大，带着点试探，跟猫爪似的。

　　他埋着头，装作入睡的模样，全身上下一动不动，只有手指微微勾起，抵着女孩的掌心，半晌后，偷偷摩挲了下，见女孩没有反应，又偷偷摩挲了下。

　　这应该是真的在撒娇了。艾夏想道。

　　她刚才只是试探，现在看到男生如此回应，心放了下来，胆子也更大了一些。她噙着笑，握住人两根手指，身体向后倾斜，靠在了椅背上。
　　侧过头，外面是瓢泼大雨。

　　偌大的雨点“叮叮当当”的撞击窗户，在风力的作用下，高耸的树冠左右摇摆，发出悲怆的“呜呜”声，共同构筑出一副风雨飘摇的画作。

　　而在这场混乱中，艾夏窝在灯光暗淡处，和纪风一起，如同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隐蔽安定，连心都是暖和的。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竟破天荒的觉得，上穷碧落下黄泉再没有没有比眼下更加让她满意的了。

　　在艾夏没有看到的地方，纪风微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