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爱》雪渡灵

49、天作之合

　　因为纪风的一条消息。
　　艾夏在卫生间里多呆了十分钟的时间。

　　直到要来不及了，才匆匆忙忙的换好衣服，拎着书包往门口冲。

　　她家房子背阴，楼层又矮，窗外树冠巨大，被树木影影绰绰的挡着，无论是客厅还是卧室，即使是白天不开灯也昏暗一片。

　　所以，等到了门口，艾夏才发现大门口杵着个人。
　　披头散发，形容消瘦，穿着个白色睡袍，猛一看还以为是女鬼。

　　“妈，你在这干嘛呢？”艾夏惊道。

　　夏霜头也不抬，耷拉着眼睛，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精神很不好。
　　“你要和他走？”

　　“他？……谁？”艾夏问道。

　　夏霜抬起惨白的手臂指了指阳台，手臂上隐隐看得到青色的血管。

　　艾夏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跑到阳台上，透过窗户往下看，一眼就看到出楼道口出挡着台磨砂黑的摩托，摩托熄了火，旁边站着一个手里端着头盔的男生。
　　从她的角度从上往下看，能够看到男生青色的头皮，后勃颈处露出的青色，还有嘴里一上一下叼着的烟。

　　是纪风。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艾夏的目光，他抬起头要往上看，艾夏忙退后一步。

　　这一退，抵上了一具冰冷的身体，她忙不迭的往旁边错了一步。

　　“你要和他走吗？”夏霜低沉的声音从背后飘来。“是昨天送你的那个男生吧。”

　　艾夏不知道夏霜什么意思，又赶着上学，她不想让纪风等的太久。
　　于是，答了句“我走了”就转身离开。

　　夏霜看着单薄，这时却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狠狠的拽住艾夏。

　　艾夏回头，“你干嘛？”

　　夏霜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又重复了一句，“你要和他走吗？”

　　艾夏烦透了在别人面前风光无限，在自己面前总是神经不正常的夏霜，掰着手指想要从她手里夺过书包肩带，但夏霜抓的死紧，艾夏一着急，口不择言道，“对，我要和他走。”

　　“你说什么？”夏霜猛地抬头，发丝后倾，露出一张惨白色的脸。“你是不是傻，你跟他走，他一个穷小子给你什么？”

　　这也是艾夏经常会想的问题。
　　纪风究竟能给她什么？
　　每一次想起都觉得作为男朋友实在是太不够格了，可每次对上真人，总会被无条件的吸引，毫无道理可言。

　　“那莫继明呢？他给你了什么？”艾夏问道。

　　夏霜张了张嘴，半晌后才艰难的说道，“他给了我你！”

　　“是吗？”艾夏忽然想笑，“我还以为你会说莫家耀。”

　　“莫艾夏，你闭嘴！他是你弟弟！”夏霜像是被刺到了神经吼道。

　　“对，是我弟弟。难为您这么多年还念着他，他的忌日您记得比我生日都清楚。”艾夏这次真的笑了出来。

　　这一瞬间，她忽然有想要挑明一切的冲动。
　　想要撕开同夏霜之间的最后一重伪装。

　　可难听的话到了嘴边，却怎样都不忍心说出口。
　　艾夏呼了口气，心想算了，想要离开。

　　夏霜却不依不饶。
　　她死死的抓着艾夏书包的肩带，好像那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还有脸提他，如果死的是你——”

　　“如果死的是我，你就可以继续留在东市，继续留在莫继明身边，弄不好还能把他正牌夫人挤下来。对不对？”艾夏道。

　　夏霜的脸更白了。
　　这一次全身上下都抖个不停，却异常固执的固守住十几年如一日自欺欺人的话，“没错，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如果死的是你——”

　　艾夏勉强维持镇定的神经“啪”的断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艾夏吼道，“你知道我原本姓什么吗？我姓莫，莫艾夏，他没有爱过我，也没有爱过你，他只是需要有人给他生个儿子传宗接代，至于这个人是谁，根本就不重要。莫家耀死了，你的利用价值就没了，你还真当他会娶你做他的正房太太啊！你——”

　　下一秒，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艾夏的脸上。

　　“滚，你给我滚——”夏霜抖着嘴唇喃喃。

　　艾夏不可思议的盯着夏霜。

　　从小到大，夏霜无论对她多么不好，都没有朝她脸上打过。
　　艾夏一度认为，自己的脸在她看来也是一种保障未来穿金戴银的资本。

　　然而现在——

　　联合昨天被纪风一条微信勉强压下去的火气一并冲了上来。
　　艾夏飞奔到卧室，拿出从小到大随身携带的小行李箱，连带拽了两件衣服塞进去就往外跑。

　　昨晚她就已经决定离开这个家了，却没想到会这么快执行。

　　夏霜也是气急了，她对艾夏挥之即来，抛之即去惯了，有什么在外人面前宣泄不了的压力统统压榨在女孩身上，而女孩总是和她在一起，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分离过，所以她想当然的觉得女儿会永远在她身边，却忘记了女孩长大了，又那么漂亮，是会离开自己飞走的。
　　于是在看到艾夏弯着眼睛，撒娇似的往一个男孩怀里扑时，心中涌上来一股巨大的恐惧。

　　满心满脑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走，不能让她和年轻时的自己一样。

　　这个念头折磨了她整整一夜。
　　让她几欲发疯。

　　打过女孩的手颤抖个不停，她像是不认识般瞪着眼睛死死的看着，直到听到女孩甩开大门的声音，才灵魂附体般清醒过来，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匆忙追了出去。
　　却只来得及看到女孩紧紧的抱着男生的腰，飞速离开的背影。

　　“快走，快走。”艾夏在纪风耳边呐呐催促。

　　纪风不明所以，想要从摩托车的后视镜里看看女孩的脸，却被女孩躲过了。
　　她的脸抵着他的背脊，抱着他腰的手发着抖。

　　到嘴边的“怎么了”就怎么也问不出来了。
　　只依言猛踩油门。

　　哈雷的摩托车爆发出一阵嘈杂的马达声，呼啸着冲出破旧小区的铁门。

　　转弯时，纪风转头看了一眼，看到艾夏出来的楼道口站着一个一身白衣的佝偻着的女人，即使看不到脸都能感觉到她的失魂落魄。

　　女人光着一只脚，散乱发丝下，一双眼睛似乎直愣愣的瞅着他们，脑袋以一种僵硬的状态随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缓慢移动。

　　看起来诡异而可怕。

　　她的身边不时有出门上班的人，都纷纷对她避让不及，走出几米后，才拿看疯子似的眼光回头对她指指点点。

　　在摩托车开出小区时，女人忽然上半身前倾，张着大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嚎。
　　应该是在叫艾夏的名字，但马达的轰鸣声太大，他听不清。

　　身后的女孩剧烈抖动了一下，似乎抱的更紧了。
　　隔着层衣服，他都能感觉到女孩周身冰凉的温度。

　　然后，后背处的衬衫被打湿了。
　　女孩的脸在他身后微微蹭了蹭。

　　她哭了吗？

　　纪风心头说不出的烦躁，把后备头盔往后一甩。
　　“戴上。”

　　猛踩油门，摩托车像是一阵风般挂过夏市静寂的清晨。

　　从艾夏家到学校路途不远，但纪风拉着她绕了好长的一段路才到达学校门口。

　　到门口时，艾夏已经自觉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模样，纪风偷偷看了一下，除了一边面颊有点红已无大碍。只是在面对纪风时，女孩的嘴角怎么也提不上去，尝试了几次之后只好放弃了。

　　“我说过了，笑不出来就不要勉强了。”纪风皱了皱眉，“比哭都难看。”

　　艾夏：……
　　这人会不会安慰人啊，怪不得没朋友。

　　但却奇迹般的感觉被安慰到，心情好了起来。

　　“那你呢？”艾夏挑着眉道。

　　“我什么？”纪风一边把摩托车推进学校旁边的五金店里，一边问道。

　　“你让我不要勉强，那你呢？”

　　艾夏能够感觉到纪风在她面前和在所有人面前都不一样，她不止一次的为这份不一样在心中暗暗得意，但是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强迫他压抑自己，故意改变自己来迎合她。
　　那样的感情是虚假的，和莫继明的虚情假意一样，无法长久。
　　她希望男孩在她面前是自在的，甚至可以是任性妄为的。

　　男孩是这个世界上她所见过的阳光下最明媚的少年，她总是有一种想要倾其所有保护好他这份少年气的冲动。

　　于是在纪风回头有些疑惑的看她时，她借着把头盔隔空抛过去的机会，喃喃道，“你也不要勉强，做自己就好。”

　　纪风朗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艾夏抬眼，一下子就撞到了男生充满笑意的眼。

　　他丫是故意的！！！

　　男孩笑也不是什么正经的笑，挑着半边眉毛，一边嘴角高高弯起，怎么看怎么痞气。

　　她忙低下头，试图挡住涨红的脸。
　　却不知道粉嘟嘟的耳朵早已出卖了她的内心。

　　“真要我做自己？”纪风故意似的慢着声调。

　　他站直了身子，从艾夏的角度看过去，男孩侧影颀长，腿又长又直，也难怪任璐会痴迷成那样。
　　一双眼睛在黑洞洞的门店里闪闪发亮。

　　任是谁被他这么明火执仗的盯着，都会不好意思。

　　艾夏突然有些恼怒，“随便你，反正不管我的事。”
　　话说的狠，可语调却透着股心虚。

　　纪风这次索性笑出声来。

　　艾夏回头盯了他一眼，只见人又恢复了一贯散漫的模样，不晓得从摩托车车筐里拿出了什么，一手背在身后朝她慢悠悠的晃来。

　　“这怎么能不管你的事呢？”话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艾夏更恼了，转身就要走。
　　人还没迈出一步，就被男生抓着手腕拖了回来。

　　“你干嘛？”艾夏恼怒道，窘迫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你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啊？”

　　男生看起来只是虚虚的用手圈住她，没用力气，可艾夏怎么也抽不出来，气的用另外一只手朝着男生拍了过去。

　　中途被一束花拦截。

　　“这什么？”艾夏慌忙停住了手，抬头看纪风。

　　“不是你让我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吗？”纪风痞痞的笑道，“现在你还说不关你的事？”
　　说着就把花束往艾夏身前挪。

　　花束和艾夏收到过的不一样，不是惯常的玫瑰、满天星，而是黄灿灿的，有的颜色深有的颜色浅。
　　每一朵花的花瓣都呈现出小小的心形。

　　“这是用银杏叶粘贴的？”艾夏惊道。

　　被人说出，纪风有点不好意思，他低着头生硬道，“你不是要表示吗？送你的，接着。”把花束往艾夏怀里猛地一推。

　　艾夏收到过的礼物多了，在东市表白的男生哪个不是恨不得一掷千金来讨得她的欢心，限量版的包包，贵重的首饰，名牌化妆品，她都没有动过心，却出乎意料的被眼前这一丛银杏花束险些感动的不能自已。

　　纪风大概没有什么送人礼物的机会，见礼物送出去了，感觉有点尴尬，快速的松开抓着艾夏的手，飞速转身想要撤离。

　　然而尴尬的不只是他，还有艾夏。

　　艾夏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揉了揉脸，心道刚才的模样可别被男生看到，太丢人了。
　　忙不迭的装作见过了大世面，没事人般的笑道，“风哥，制作这么一大束要花很长时间吧，你昨晚上没睡？”

　　纪风酝酿了一夜，制作了一夜，现在手指都被不干胶粘着呢，本以为能看到女孩感动的模样呢，结果就收到了这么一句听起来无比海王的话。

　　想到女孩名牌的胸针和手表，再看看自己这份寒酸的见面礼。一时间忍不住浮想联翩。

　　心道，这丫还指不定在背后怎么嘲笑我呢。

　　他憋着股气，回头狠狠的盯了艾夏一眼，“你不想要就算了。”说着就伸手夺。

　　艾夏怎么可能让他得手，慌忙战术后仰，但她显然忘记了自己是个运动白痴的事实，用力过大，整个人向后倾去。
　　纪风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把人抱了回来，忍了好久才勉强没有扶上女孩的脸，在那里上次留下的伤痕还没有全好。

　　然后，气氛就像是蓦地凝固了。

　　纪风飞速撤手，往后退出一步。
　　艾夏抱着花束，就差把整张脸埋进花里。

　　银杏叶子散发处的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像极了男生身上的味道。

　　半晌后，艾夏微红着脸，喃喃道，“那个——”

　　纪风抬眼，“什么？”

　　艾夏眨了眨眼睛，嘟着嘴道，“就是，谢谢风哥了。”
　　谢字一出，纪风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艾夏：哎呀呀，这可是稀罕事啊。

　　他像是很不自在似的，用拳头抵住嘴唇，使劲的咳了两声。
　　刚想要说“没什么”，就听见女孩一副无辜语气道，“现在还不是银杏叶子落下的季节嗳，风哥竟然能聚齐这么一大把，可见是蓄谋已久了哦。说说看，本来是留给那个神仙姐姐的？”

　　艾夏本想借玩笑话打破尴尬的气氛，同时也是存了逗男生的心思，可话一出口，就当即觉察到不对。
　　眼见着纪风的倏地冷了下来，艾夏一下就慌了。

　　她赶忙飞身抓住男生的衣袖，顶着宛若雪崩的气压，嘴里跟蹦豆子似的说道，“哎呀呀，还能是留给谁的呢？有谁能比得上本仙女呢。”

　　纪风：……

　　他刚要劝艾夏做人骄傲可以，但是不能自负，就听见女孩顺嘴说道——

　　“风哥，要不是看咱两天作之合，我都以为你早就见过我，对我蓄谋已久呢。”
　　说完，自顾自的“嘻嘻嘻”笑了起来。

　　“天作之合是吧？”纪风暗自磨了磨牙，伸手抓过艾夏的手腕。

　　艾夏：“……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