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蛊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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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米比赛，一般而言，前几圈选手多保存实力，直到最后一到两圈才会发挥实力，拉开差距。
如果一个班里有多人参加的话，还会有相应的战略，几个人轮流代跑。
但显然纪风不在这惯例之中。
信号枪一出，他人就像离弦的箭。
还没等众人反应，就甩开第二名十几米。
一骑绝尘，异常扎眼。
他冲出去的速度太快，风鼓起衬衣，在他身后鼓出一个大包。
阳光下，整个人像是发着夺目的光。
“哇哦——”
艾夏未身处人群中，心情也被带动，不觉惊叹。
心潮澎湃的感觉，从未有过。
“纪风加油！”
“风哥加油！”
“啊啊啊！”
…… ……
操场外围，被学生会的干部手拉手充当人墙挡住的学生往前一涌一涌的，像极了涨潮时一波波冲向沙滩的波浪。
“别挤了，都往后退！往后退！”干部声嘶力竭的喊着，却压不住越来越高亢的助威声。
也就是附中的操场是露天的没有顶棚，要不然叫喊声非要掀了屋顶。
不知何时，艾夏也双拳紧握，抿着嘴唇，内心跟着一起呐喊——
“纪风，加油！纪风，加油！”
孟雨眼底藏着点异样，偏头瞥了一眼艾夏。
目光中，女孩虽然全副武装，帽子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一双眼睛闪着光。
就像是黑夜中的启明星，熠熠生辉，咄咄逼人，竟让她一时无法移开目光。
他在最里圈，贴着胶质的草坪，冲过来时，艾夏都能够感觉他迎面而来的冲击力。
那一瞬间，全世界似乎只剩下白衣黑裤的少年。
耳边呼啸的风化为实质，如漫画中飞扬的线条，画出弯曲的弧度。
他眼底带着点未褪的血痂，剑眉星目，凌厉的像是把出鞘的剑。
呼吸停滞，心跳停止。
世间万物化为电影默片。
艾夏难以形容这一刻心中的感觉。
只僵硬的半举着一块浅蓝色的方巾，身体维持着递送的动作。
然而纪风并没有接过她手中的方巾，目光交错的瞬间，左手一扬，摘掉了艾夏的棒球帽。
倏然间，艾夏一头长发散开，直达腰际。
飞扬中，发尾弯出诱人的弧度。
纪风竟然还有时间偏头一笑，嘴角勾起的弯度透着孩童的恶趣味。
待艾夏反应过来时，他早已飞出十几米，左手高举，扬了扬手中的帽子，像极了某种无声的挑衅。
艾夏：……
皮一下很开心吗？
纪风的领先地位一直维持到倒数第三圈。
附中的体育生到底不是吃素的，被压了那么久，最后几圈时突然爆发，十几米的距离瞬间拉近。
离纪风最近的是穿深色背心的男生。
周围的叫喊声一下子分化，一半在助威纪风，一半在催促穿深色背心的男生。
往年学校的运动会，她从来都是旁观者的态度，冷眼旁观。
即便是有和自己交情好的人参赛，她也不过是凑在人群里，跟着周围人起哄，面上跃跃欲试，心底却是一片木然。
完全感受不到所谓的集体荣誉感，也不会为名义上的朋友当真殚精竭虑。
可是如今，她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一头撒开的长发都嫌碍事，只想要拿根皮筋扎起来，自己亲自上阵，才会觉得痛快。
连脚都不自觉的原地蹦跶起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何宇跟着任璐越过跑道，从跑道外侧伏着身子跑了过来。
不远处的裁判举着小红旗呵斥——
“那边那两个同学怎么回事？比赛期间不让穿越跑道不知道吗？”
学生会的干部赶快修补住裂开的人墙，推搡着挡住了想要效仿的学生。
任璐嘟着嘴，趁裁判老师不注意，转头吐了吐舌头，非常顽皮。
她已经从何宇那里听说了艾夏和纪风的关系，只是她对纪风的印象还停留在附中校霸，以及往艾夏身后贴乌龟非常恶劣以及幼稚的形象，完全无法相信，时隔短短一周，两个人就在一起的事实。
这是怎样的爱恨情仇啊。
如果说何宇YY多是因为纪风英雄救美的传言，以及美女被救后理所当然就该以身相许的武侠小说思维，那任璐就是看多了港台偶像剧后，深受霸道总裁“喜欢你就欺负你”的搽毒，顺着何宇的想象往下延伸，竟然在震惊了一会后光速接受。
虽然对艾夏没有和杨帆在一起深表遗憾，但也觉得这一对莫名带感。
“夏夏。”任璐板着脸，一脸严肃。
忽然出现在艾夏身后，跟背后灵似的。
最后一圈了，艾夏表面上装的淡定，心却已提到了嗓子眼。
她现下满心满眼都是跑道上肆意飞奔的身影，哪有功夫打理任璐，隔了两秒才“啊”了一声。
非常的没有诚意。
任璐好不容易认真一次，被人忽视非常的不爽，她嘟着嘴巴，两只手抓着艾夏的肩膀，把人生生转到自己面前。
“夏夏，我在和你说话呢。”任璐道。
艾夏虽然与任璐面对面，可眼睛像是不受控般跟着纪风走，直到任璐忍无可忍的板正她的脸，她才恍如大梦初醒般“啊”了一声。
随即掩饰尴尬般笑了笑，“璐璐，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啊？”
任璐责备般看了她一眼，心道艾夏真是“见色忘友”，但作为好朋友不能和恋爱中的的傻子计较，所以她深呼了口气，以自以为宽宏大量的表情说道——
“虽然你没接受杨学长，但我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也——”勉强可以支持啦。
任璐“勉强”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周围冲天的尖叫声拦腰截断。
“这是发生了什么啊。”任璐怔楞了下。
抬眼看到何宇跟追星花痴女生一样，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不远处，脚底下像是按了弹簧，蹦跳个不停。
同样震惊的还有艾夏。
顺着何宇的手指望去，她看到不晓得什么时候，纪风扯开了上衣扣子，衣袂飞扬处，露出男孩劲瘦的腰腹以及上面附着的几块腹肌。
腹肌不像健身馆发出的宣传广告里健身教练那般夸张，只有薄薄的一层，可形状非常漂亮。
那一瞬间，她周围的空气像是骤然抽空。
“风哥，yyds！”
任璐双手捂嘴，一双卡姿兰大眼睛闪闪发亮，口水欲滴的馋样像是饿了几个月的难民猛地看见了肉，哪里还有半点大小姐的模样？
不过，她这般失态实属正常。
作为一个专业美术生，这身材妥妥就是梦想中的人体模特。
都不是理想了，而是梦想！
她当即收回了“勉强支持”的论断。
是一百个支持，一千个支持，一万个支持。
艾夏本来还很是震撼，但在近距离观摩任璐的花痴模样后，立刻抬手揉了揉脸，四下偷偷观察了下。
暗道，自己刚才可别是这副模样，太丢人了。
何宇就没有女生的矜持，当即手放在嘴里，吹了一个异常响亮的口哨。
艾夏总算勉强收拾好表情，她故意抱着手，装出一副“管我毛线事”的样子。
在孟雨怯生生的问她“纪风应该会赢的吧”时，不以为然的“哼”了声。
“知道什么叫装逼必打脸吗？”艾夏甩了甩额前的头发，表情比白开水都淡。
孟雨：……
就差最后几十米了。
跑道上，纪风和深色背心的男生你追我赶，比赛进入了胶着阶段。
艾夏嘴上说着不在意，可是早已按捺不住的使劲扣着手，情不自禁的往纪风移动的方向挪了几步。
周围的叫喊声更加激烈了。
沸反盈天。
跑道上的少年一袭白衣，可以预见的神采飞扬。
恣意的模样任是谁都会感慨青春的美好。
艾夏忽然有一种与世隔离的失真感，外界的喧嚣被蒙上一层不透明的玻璃罩。
耳膜微胀，一切喧嚣都化为闷闷的声响。
她听不清楚。
能够听到的只有全力冲刺时，纪风的一声仰天高吼。
嘶哑低沉。
宛若困兽出笼。
又似乎有着展翅欲飞的力量，张扬着肆意拉扯，穿越重重围障。
连主席台上坐着的老师也被场上热情的气氛影响，屁股离开座位，手撑着桌子，探着半个身子张望。
艾夏的视线中，男孩仰首挺胸，以一步优势首先冲破终点线。
然后就是震穿耳膜的欢呼声。
纪风赢了。
艾夏反应了几秒才在何宇和任璐的尖叫声中意识到。
“赢了赢了，风哥赢了！”任璐抓着艾夏的手臂，蹦跳着转了两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开心。
“是啊，赢了，赢了。”艾夏被热烈的气氛感染，也勾起了嘴角。
在剧烈的感情起伏后，她总是会有几秒钟的怔楞。
整个人像是大梦初醒般的懵懂。
直到何宇把她从任璐的手中解救出来，往纪风的方向推了一把，“嫂子，快过去啊，风哥等着你呢！”
一双眸子亮的惊人。
她再次望过去时，跑在后面的男生纷纷越过终点线，周围的同学亦是象征意义上鼓掌庆贺，只是稀稀落落的，没有了刚才的热情。
任谁都没有想到，往年最沉闷无聊，近乎于充数般的比赛竟然会如此激烈，唱响了正常运动会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高音。
和其他男生要不然是撑着腿弯着腰，要不然叉着腰喘着粗气围着操场转悠不同，纪风在冲过终点后，双臂展开，像只展翅高飞的鸟儿般，仰面倒在跑道内侧的塑胶草坪上。
又惹得一阵惊呼。
艾夏心道，这逼装的有点过了啊。
但隐隐觉得，男孩就应该如此肆无忌惮。
她羡慕他的任性妄为。
大批女生捧着各种类型的饮料、矿泉水和小方巾强势围观。
一看就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迷妹的表情非常明显。
穿深色背心，和纪风一争高下的男生身边已经围了几个女生，他个子高，轮廓深，有什么表情都会被放大数倍，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他黑着脸，看起来应该是在输掉比赛的气急败坏和不能在迷妹面前失去风度间犹豫，一手攥着擦过汗的方巾，不知道是该礼貌的叠好放进衣兜还是任性的狠狠甩在地上，表情非常纠结。
一双眼睛越过众人，狠狠的瞪着纪风。
不过细看下来，和赛前的恶狠还是不同，赛前更加单纯，带着少年一往无前的嚣张，可此时多了点被打脸的愤恨，输了的恼羞成怒和技不如人的无可奈何。
总之，非常复杂，愣是把一张黑脸变换的姹紫嫣红。
同赛场上备受瞩目相比，此时的纪风倒显得形单影只。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学校的声名太糟糕，女生们敢在比赛时聚堆助威，也敢在他赢得比赛的瞬间放声尖叫，却不敢单独上前。
不远处，几个女生围作一团，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谁都不肯靠近。
艾夏拿了瓶开封的水，站在四五米开外有些犹豫。
背后，何宇早就带着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帮小弟振臂高呼——
“风哥威武！”
“风哥霸气！”
“风哥最棒！”
听到的人要么不忍直视，要么掩着嘴偷乐。
毕竟，校霸的笑话和他的热闹一样，都是不能轻易去凑的。
纪风深深的叹了口气，表示也就是他现在不想动，要不然就何宇，非得打个八百遍才解气。
他偏过头，第一眼就看到了还戴着口罩的艾夏。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就是知道她在犹豫，从站的笔直的身子和紧握矿泉水瓶身的手指。
他难得看到女孩犹豫，还是带着点羞涩的犹豫。
还是对自己。
这就非常新鲜了。
他侧过身，咧着嘴朝艾夏挥了挥手。
在艾夏印象里，男孩鲜少有如此和颜悦色的模样，一时之间竟无法确定是否是在叫自己。
她眼睛睁大了些，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没错，就是你，快点过来，渴都渴死了。”
纪风脸色黑了点，伴随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凝固，下巴微仰，整个人显得有些不可一世，但却并不讨厌，只会让人觉得稚气未脱。
阳光下脖颈处的汗珠泛着熠熠光芒。
这一次不是艾夏意识过剩，现场大部分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一个人的目光不觉得有什么，目光聚合在一起，能量堪比大型探照灯。
艾夏：……
这次是不去也得去了。
艾夏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入目处，男孩一脸得逞般的坏笑，胸口一上一下剧烈起伏，发尾处细小的汗珠透着光。
艾夏想，真的不能怪那些女生如此疯狂，这样的纪风确实有蛊惑人的资本。
就连她都不由心动。
可也只是一瞬。
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会被这种暴力乖戾又幼稚的男生吸引呢？
现在还要加上一个——装逼。
下一秒，艾夏变脸般板着脸，带着“我来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气势大步走到他身边。
把乱七八糟的眼神统统挡在身后。
“哝。”
艾夏在他身边立定，也不弯腰，直挺挺的立着身子把水递过去。
矿泉水瓶离纪风还有半米有余。
从上往下看的眼神充满了无声的挑衅。
比起她待人接物时总是一副温柔亲切脸，纪风倒是更喜欢此时的她。
至少真实。
他迎着阳光看了她一眼，懒懒的翻转过身，脚一蹬，半扬起身子，在把帽子还给艾夏的同时接过她手中的水。
中途，艾夏的手不可避免的与他碰触。
男生刚跑过步，全身上下热的像火炉。
而她体温一贯低于常人。
冰火相遇，炸出颤栗人心的火花。
艾夏下意识的慌忙收回手，眼睛扫向其他方向，装作若无其事的贴着裤缝摩挲。
一下，又一下。
纪风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挑着半边眉毛抬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太强烈了，他不得不眯缝起眼。
然后像没事人似的一手握着瓶身，几下拧开，往嘴里灌了一口后，瓶口对准脑袋，一口气浇灌下来。
动作帅气逼人。
气场炸裂苍穹。
几个一直盯着他的女生眼睛都直了。
男生也跟着鬼叫。
只是——
纪风两秒钟后才反应过来。
“你这是什么牌子的矿泉水，怎么黏糊糊的？”他一边说一边往身上看。
艾夏撇了撇嘴，“我往里加了葡萄糖。”
纪风瞪圆了眼，“你丫——”
艾夏语速极快：“我还以为你没有味觉呢。”
纪风指了指她，“老子——”
艾夏面无表情，“而且水是拿给你喝的，谁知道你要拿来洗澡啊。”
纪风：……
请问控制不住想要打人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