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响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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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几点了？”
姜朱叼着牙刷，头发蓬乱，满嘴泡沫，从洗漱台冲回来。
“五十五！朱朱搞快！”
寝室长握着鼠标的手都在颤抖。
“啊啊，我怎么卡死了！靠，这个杀千刀的体育选课土豆系统就不能升下级吗，每次抢课都是这个鬼样子，真服了！”
姜朱的邻床蹦蹦暴躁地捶打桌面，然而还是无济于事。
头顶传来寝室老幺那幽幽的声音。
“认命吧，按照我的经验，开抢十五分钟后，系统会变得格外丝滑，到时候再进去就好了。只要不挑，就不会被气死，反正最差都能剩个交谊舞。咱们这个时间段的学院女生都多，到时候和女生一起跳就行了。”
“不行！”蹦蹦继续挣扎，“我一定要抢到乒乓球！”
“是，你是为乒乓球而生的女人，”老幺翻了个身，抱着平板继续打游戏，“老大和朱朱呢？”
寝室长又看了一眼时间，“我还是准备抢网球，据说都是从头学，而且这个老师给分很高。”
姜朱手忙脚乱，刚进系统，手底下的笔记本开始发出惊人的换气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寝室里进摩托了。
“我……我跟老大选一样的吧，球类考跑步。舞蹈类要考跳绳当平时成绩，跳舞也很难，我去年遭老罪了分也很难看，今年说什么都不去了。而且网球多帅啊，我从小就想当网球王子！”
话是这么说，但姜朱心里还是没底。身为一个一米七的高个子，姜朱却完全是个运动废柴，肢体极其不协调，搞不好真的会体育挂科。她回头看了寝室长一眼，她又忽然放心下来。至少到时候她不用担心没搭子练球。
“开始了！”
寝室长一声喊，小小的四人间里只剩下疯狂敲击鼠标的声音。
“呜呼！”
蹦蹦和老大先后抢到了自己的目标，而姜朱还在卡顿当中。系统好不容易动了一下，却提示网球名额已为零。
“没了……”
姜朱欲哭无泪，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和蹦蹦一起上乒乓球！
念头划过，鼠标猛点，但很快乒乓球的图标也灰了。
怎么办？怎么办！
姜朱实在慌了神，只好去点那最后一个球类。谢天谢地，这回终于让她抢到了。她瘫在椅子上，暂时松了一口气。
“你要去羽毛球？”
蹦蹦和老大凑过来看她的屏幕。
“你之前学过吗？”
姜朱摇摇头，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老大摸摸脸，小声说:“这个考核好像挺严格的，说是第一学期对打十个以上连续高远球才合格，还有和老师面对面的发球测试。”
姜朱对十个高远球还没有概念，但听到对打就脸色铁青。蹦蹦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的，多练肯定能打出来。但是羽毛球拍得自己买，体育馆只有羽毛球。”
“体育馆？这么远！”
姜朱在脑子里展开学校地图。宿舍在西门，体育馆直接到东门去了，她上个体育课得跨越大半个校区！要知道其他人可是在宿舍附近的体育场就能上课。
“好了，我想静静……”
姜朱漱完口，爬上床躺平，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亲爱的朱朱，和我一起去交谊舞吧，咱们一起跳多好！现在换还来得及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老幺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朝她抛了个飞吻，就下去开电脑了，按照预想的选了剩下的交谊舞。
姜朱在床上翻来覆去，烦躁了许久，到最后还是下单了一把入门级的羽毛球拍。她也是这会儿才知道，一般都是卖单拍，而不是一副。
开学选完体育课，按理来说第四周就得开始上了。但到了这天，姜朱准备好了运动装备，却死活都不想出门。要说为什么的话，还得把时间往前倒，回到前一个周末的夜晚。彼时，姜朱才独自从理发店回来，只不过带回来了一头粉彩色的鹦鹉毛。
寝室里的其余三人都一时间愣住了，紧接着才爆发出惊叫。
“朱朱！你染头发了！”
老幺笑嘻嘻地左看右看。
“我记得你出门的时候说去修一下刘海……”
寝室长眨了好几下眼睛，还是不敢相信妹妹头的姜朱变成了鹦鹉头。
“本来只是修刘海的，我给那个理发师看了照片，说要修成那样，但他就跟我说要不干脆染一样的颜色……”
姜朱的手机上恰是顶着混染鹦鹉头的女coser。
“所以你同意了？”
蹦蹦瞪大眼睛，双手按在姜朱的肩膀上。
“是……我觉得我昏头了，居然也觉得人生就应该染一次头发，和自推染一样的颜色多好啊！但是刚开始染就后悔了，可是对方颜料都调好了，我又不好意思说不染了……人生第一次染发惨败收场——”
姜朱说着，带了哭腔，忽然捂住了脸。
“可是真的太扎眼了，一出门就觉得大家都在看我，好吓人！呜呜，我一路跑回来了，后面可怎么办啊？我要不明天去染黑？”
“我建议还是不要比较好，”寝室长贡献了大包抽纸，“短时间频繁染发太伤头发了，而且你就算染黑后面也还会掉色的。”
“朱朱，你戴个棒球帽就好了？染头发的多了去了，没什么奇怪的，再说了你这个挺可爱的。”
老幺伸出手，摸摸姜朱蓬松的头发，觉得手感好极了。
“朱朱，戴我的吧，这个还不错。”
蹦蹦拉开衣柜门，亮出一排整齐的帽子。作为一个潮女，她的衣柜都可以开店了。
姜朱犹豫不决，又犯了选择困难症。蹦蹦拿出一顶藏蓝色的扣在她头上，将碎发尽量掖了进去。
“好啦，再套上卫衣，就不太看得出来了！”
姜朱不自觉地压低帽檐。然而到了要上体育课的那天，她还是觉得太扎眼了，又百般纠结起来。
“要不我还是去买瓶一次性染发膏吧？或者干脆买顶假发？”
“没事的没事的，那么多人染头发，再加上你的卫衣也是粉色的，根本就不明显。你好好练球就行。”
寝室长安慰她，但是姜朱还在踌躇。直到其余三个室友都要出门上课了，她才不得不急急忙忙骑上共享单车，加入车流往体育馆赶去，果不其然还是迟到了。
队伍已经排好了。老师背着手站在舞台上，底下像是个选出来的课代表，正带着大家做拉伸运动。
姜朱低眉顺眼混到队伍末尾，赶紧蹲下来压腿，无奈身高实在显眼，下一秒就被老师点到。
“最后来的同学，下次不要迟到哦，下次起我要叫课代表点名了。还有，打球不要戴帽子，妨碍视线。”
其余人都看过来。姜朱羞得无地自容，默默摘了帽子，又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那个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叫什么名字？”
做完拉伸运动，老师叫大家都站拢，又点到姜朱。
“姜朱……文学院……”
姜朱的声音细若蚊蝇。
“什么？什么学院？同学不要那么秀气嘛！老师我耳背你照顾一下我嘛！”
同学们都笑起来，几个同专业的女生还回头向姜朱打招呼。姜朱满脸通红，正要鼓起勇气大声再讲一次。
“她说是文学院的。”
清冽的声音不高不低，将这茬揭了过去。不用自己再说话，姜朱感激涕零，松了一大口气。
“哦文学院啊，那你往前站，诶对，站到第一排，你不要站到后面艺术学院去了。”
姜朱赶紧蹿到第一排末尾。她偷偷抬头，本想觑老师一眼，却忽然撞进了旁人的眼神里。
薄而长的单眼皮向上飞出一个弧度，不知是好看得奇异还是奇异得好看。
姜朱像是被这双眼睛吸进去了，竟然一动不动地看着。
超短发的课代表移开目光，向老师看去。姜朱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冒犯，赶紧又低下头去，更加羞耻。
“……今天就按照位置，前后六人为一组占一个羽毛球场练习。记住，击球点不过腰，今天都好好练习标准的发球动作。我在场地巡视，有不懂的就问我。”
姜朱瞥见周围的人动起来，才慌里慌张地去找队友。可惜的是周围一圈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她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高挑的队友，来到分到的六号场。
五个人面面相觑，尴尬得眼神飘忽。其中一个新传的同学出来破冰。她戴了个猫咪发卡，姜朱在心里叫她猫猫。
“尘心去拿球了，咱们再等等。”
没过多久，课代表抓着叠好的羽毛球小跑过来，一个个分给大家。
姜朱站在最后一个，完全不敢抬头，正打算道完谢就跑。
“给你，姜朱。”
那道善解人意的清冽声音再度响起，抚平了姜朱过度的紧张。
“谢……谢谢你！”
姜朱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那骨节分明的手在姜朱手心不经意擦过，带起冰凉的触感。姜朱不自觉地一激灵，心又开始狂跳。
“等下下课把羽毛球给我就行，我统一去还。”
姜朱赶紧点头，目送她又去其他队友说。在她的建议下，大家分为三人一组，各占半个场，往对面发球。
姜朱方才心不在焉，完全没把发球技巧放在心上，这会儿抓了瞎，完全打不到球。旁边那个新传的好歹能打中，虽说只是打到了网上，啪的掉到了地上。
对面的课代表却像是个老手，随便放下球，优雅一鞭|打，球就从低处高高地飞上去，越过高网，恰好落在了底线前面一截。
“尘心，救救我，我怎么都打不过网！我要疯了！”
猫猫大大方方地呼叫。
课代表白尘心换了位置，手把手教起动作要点。其余队友也停下动作，凑过来看，姜朱也混在其中，不错眼地汲取知识。
“要稍微侧站着，左手拎住羽毛，右手握好了球拍往后引。然后左手松手，球自然会倒着往下掉，这时候右手带着球拍往下带，然后往上抽，球面抽起球，球就能飞出抛物线……”
白尘心讲得通俗易懂，姜朱恍然大悟，自己又试了几遍，却还是打不中球。她又气馁了，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不是搞体育的料。
姜朱自暴自弃地又捡起一颗球，都不去看就要随便抽，却被人轻轻捏住手臂。
“你的拍面没有转正，拍子边沿太窄也没有弹性，没法打中球。”
那头短发湿淋淋的、亮着光，正中心的发旋好像转动着的白色太阳。姜朱感到一阵晕眩，任由自己的手臂被人轻轻抬起。那只手握到她的手腕上，带着她转拍，正着将球打出去。
那只手立即收回，又去帮其余人纠正动作。老师转过来，看见白尘心就放心了。
“喊你来校队你又不来，咋嘞嘛，还是觉得羽毛球好耍哇？”
两人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老师哈哈大笑着走开了。
白尘心抚摸着球拍，转过身来。姜朱赶紧收回目光，就近摸起一颗球来练习。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有道视线注视着自己，这让她又紧张起来，球虽然过了网，但力道不足，很快就掉了下去。
姜朱练得满头大汗，借着擦汗的间隙，才敢向另一面瞥去。但那里只有练得正投入的队友。
姜朱愣住了，忽然发现这个场上只剩五个人了。她的目光在整个体育馆探寻，终于在身后的场看到高举拍子的白尘心。
时间忽然慢得离奇。姜朱看着那标准的动作清晰流畅地实现，在空中划出尖锐的风声。高远球被拍子猛地鞭/打在地，甚至还弹上来一截。
“就是那样chua的一下！”
姜朱回去跟室友们比划那漂亮的动作，兴奋得完全忘记了头发的事情。
“那她应该练过好几年了吧？她们打羽毛球厉害的不怎么用力都能挥出很大的声音。”
蹦蹦拆开一大包虾片，喂完这个喂那个，最后还不忘给自己塞上一大把。
“听起来羽毛球也很有意思诶，要不是今年大二是最后一年体育课，我也想去试试。”
老幺的眼睛暂时从屏幕上移开，但手指还在操作着鲁班炮轰敌人。
“白尘心……”寝室长陷入沉思，“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新传的，搞不好公共课见过吧。”
老幺又埋下头去。
“啊，我想起来了，我上周才见过，在外国文学课上。头发很短，个子不太高，单眼皮，没戴眼镜，看着……看着挺结实的？”
寝室长灵光一闪。其余人都惊讶地看过来。
“她新传选外国文学？当跨专啊？那也太费劲了。”
老幺一脸不可思议。
“可能是想着四个学分一下子就能把跨专修满吧。毕竟跨专又不算专业必修，及格就行。”
蹦蹦嘎巴嘎巴嚼着。
姜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在阶梯教室见过白尘心。
“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那么多人不记得很正常。我这会儿想起来还是因为她当时私信问我能不能一组，就是半期那个话剧表演。但是我们当时人早就满了，我就婉拒了。她还挺诚恳的，说很喜欢我们的剧目。”
寝室长摊开手，表示无奈。她们四个总是一个作业小组，再一人拉上几个，往往几分钟就组好队伍了。
“诶——”
姜朱遗憾地发出呐喊。
“我们选的啥来着？我都记不清楚了？好像是朱朱改编剧本哇？”
蹦蹦一脸懵。
“我们的是莎士比亚的《乐天的妻子》。怎么自家的都忘记了。”
寝室长无奈地看着蹦蹦，对方只是无赖一笑。
“那白尘心……”
姜朱不由自主地问出口。
“她后来去了别的组，好像是《仲夏夜之梦》那个组。我听新传的提起过，她好像是之前休学了，原本是我们上一届的。”
“为啥啊？”
“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她真的挺用心的，当时来找我的时候就说已经看过原剧本了，说是很喜欢这个故事，演什么都可以，福斯塔夫都可以。”
寝室长打心底觉得，跨专做到这个程度非常可以了。
“好可惜，该拉她的，老实说我觉得我们班那个谁，老和我们组队的那个，有点喜欢摆烂，每次讨论都不积极，结果分工的时候跳出来选最轻松的……咱们下次还是换个队友吧，找个白尘心这样的多好。”
老幺打游戏上头，不忘吐槽两句。其余人也附和。
“好可惜……”
姜朱轻轻重复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原本平凡而熟悉的校区忽而变得新鲜不已。姜朱早已忘记了担心自己的头发，走在光斑跳跃的学子路上，被上课的人群包围。她的眼神也在跳跃，像尾鱼儿游到了教学楼，期待着某些意外之喜。有时能在同一节大课上远远瞥见一个背影。有时就算没能看见，姜朱也会因为过路时想到彼此见过同一株花而感到愉悦。但她没有察觉，只是纯粹地快乐着，期待每个能够飞奔至体育馆的下午。
“……我原本以为她不记得我了。但是她今天也叫了我的名字！还教了我打高远球！但是我打得不好……她说没关系，后面总能练习好。”
十一点半，寝室里熄了灯，但是四个人都还没睡。姜朱缩在被窝里，只是讲起白天的事情就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人怪好的，你期末肯定稳了！小小高远球对打，不在话下！”
蹦蹦摸黑泡完脚，光着脚丫子爬上床，快活地滚进去，带起一阵晃动。
“朱朱别担心，我听说羽毛球对打主要是看队友，你到时候求白尘心带你，跟你期末搭档打，肯定没问题！”
老幺的帘子透着光，她估计还抱着手机在打游戏。才肝完两篇论文，她要报复性玩乐。
寝室长保持沉默。她听着姜朱继续说羽毛球课的事情，听那语气里按耐不住的雀跃，明明知道已经过了十二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提醒。
第二天上完了当代文学，在同一门课上的寝室长和姜朱自然而然结伴往南门外走。寝室长主动带着她到大盘鸡店里，选了个角落靠窗的桌子。十一点多，大部队还没下课，她们都吃上了周围还没坐满。
姜朱啃着额外点羊肉串，嘴都停不下来，继续说外国文学看到白尘心的事情。寝室长停下筷子，捧着脸注视着她。
真可惜她自己看不到，她现在眼睛亮晶晶的，一提到那个名字整张脸都焕发起光彩。整个人近乎透明，好猜得很。
“你喜欢她吗？”
寝室长笑盈盈地看着姜朱。
“嗯？什么？”
姜朱没听清，放下肉串凑近了一点。
“你喜欢白尘心吧？”
寝室长眼见着姜朱呆住，没过多久脸就红透了，耳朵尖尖都像在冒血。寝室长饭都不吃了，乐不可支地看着这个情窦初开的朋友。
姜朱什么别的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但头次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人生第一次，姜朱发现自己原来是可以喜欢她的。
姜朱喜欢白尘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响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