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一梦嘉禾顾》会说话的鬼

48、Chapter47 那就让我呼

　　其实，在内心深处，池欢还是想要逃避，从小到大，她一直在避免自己产生麻烦，一旦产生，她就开始逃避。
　　就好像她之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衣帽间柜子底下，毯子一裹就睡觉了。
　　喜欢窝在小小的空间里，最好只有两三个人能找到她。

　　或许，她自己也不想的，但是身体和内心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想躲起来，想藏起来，想要让周围的一切化作重重大山，把自己遮挡起来，

　　看是良好家庭教育养成的她，背后是千万句的不可言说，是习得性无助。

　　所以，有时候她也只能哄自己说，“既然我做不了勇敢的人，那不如索性就坦荡一些。”

　　·

　　阳光洒在花园的草地上，草上泛着一丝金光，暖洋洋的，惬意、舒适。

　　可池欢是坐在阴影里的。

　　她的心是寒凉的，那种寒凉随着她的血液流经蔓延至全身，她只能紧紧地保住自己，否则，她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冻死。

　　她的心脏好痛，外公去世、公司陷入危机，连她自己都被卷入抄袭事件中。

　　这两天，每次打开手机，池欢都控制不住自己去看网上的那些帖子、那些评论，几乎就是，骂声一片。

　　铁证如山。
　　可池欢清楚，她没有抄袭，但是怎么就这么巧，几年前就有人写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剧情。

　　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文字，怎么就和网上的小说内容不谋而合了呢？
　　她从来没有看过，至少，她没有这么一段记忆。
　　本来，没完结，也没什么人看的，还正好被人翻了出来。

　　就好像，明明没有任何的消息提醒，她还是会打开和裴盛年的聊天界面，生怕自己一不留神错过了任何一条他的消息。

　　可就是什么都没有啊。

　　·

　　这么冷的环境，正好让她好好地冷静一下，要是能冻死她一了百了，也好。

　　这地方一般不会有客人来，毕竟是在在别人家里，乱跑总是不礼貌的。

　　可偏偏有人找到了她，往她身上披了一件衣服。
　　正准备离开时，却被她抓住了裤腿。

　　那是一件带着男士香水味的西装外套，既亲和又强势。

　　池欢不知道他是谁，或者说，她的意识已经模糊她不清楚那是谁，她只知道，那一刻，他是她唯一能抓到的人，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直觉告诉她，她应该知道他是谁。

　　那人就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脚步顿住站在她身边。

　　等到那只手慢慢松开，他才转过身，微微俯下身来，注视着她。

　　他想再上前一步去抱她，可是他不敢，他知道她有男朋友知道这样不好，即使是以一个哥哥的身份。
　　同时，他也怕她不喜欢，怕她会觉得冒犯，怕她会一把推开自己，怕连朋友连哥哥都做不成。

　　抬起头，池欢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的脸，而是在阳光照耀下他耳朵上熠熠生辉的那枚蓝宝石耳钉。

　　是那么的夺目，带来深海的拥抱，又一把将她从海底拉向头顶的光源，可她应该就溺毙在那片海洋中的。

　　正当颜烁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的衣角被人抓住。

　　紧接着，面前的人开口，带着乞求的目光，“你帮帮我，好不好？”

　　池欢心里自然是心虚，而颜烁的第一反应，是心软。

　　他看着池欢，很难说出什么拒绝的话语。
　　“帮你，你要我帮你什么呢？”

　　深吸一口气，她努力缓和着自己的情绪。
　　“我真的没有抄袭，我不知道他们从哪来的小说说我抄袭，我一笔一句写下来的东西怎么会是抄的呢？每一个字”

　　“我当然相信你，可是池欢，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这可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他故意拿乔，但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一是这个时候实在不合适，二是怕她就这么放弃了。

　　“颜烁，你喜欢我对不对？”
　　说完这句，池欢注意到颜烁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惊讶之中，又捕捉到了一丝害怕，但是到底没有回答。
　　她只好继续说话，“火乐哥哥，你帮帮小奢好不好，我求求你帮帮我。”

　　心爱之人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求自己帮她，颜烁怎么能不答应呢？

　　他伸出手想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又意识到不妥，于是手停留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还是收回了手，从那件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块丝巾来递到池欢眼前。

　　这一刻，他在想即使她不哭，只是已在平常不过的语气试探自己，到最后自己也依然会答应。
　　自嘲，他现在这样又是为了什么呢？

　　只是仔细想来，恐怕这件事情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能解决。

　　至于被时光掩埋的那段记忆，只要他一个人记得就好了。

　　“好，我答应你，我会帮你解决，但是你也要保证，这件事情所有的你都要听我安排。无论我说什么，都不要有质疑和迟疑。”

　　明明此刻是他在俯视着她，看似是他在主导地位，其实不然。

　　有时候，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下位者，会成为上位者的上位者。
　　因为颜烁喜欢池欢，所以他心甘情愿、心悦诚服。

　　·

　　开着车出了小区绕一圈又回来，颜烁的车径直开进了14号的车库。

　　晚上洗澡前，他看了一眼摆在桌上最显眼位置的瓶子，那是香水瓶，是罗意威的唯一。

　　这就是池欢在他外套上闻到的味道，是她会喜欢的味道，因为这就是她挑的，一瓶一瓶亲手挑出来的。

　　“你真的懂
　　唯一
　　的定义

　　并不简单
　　如呼吸”

　　那就让我呼吸之间，都去感受唯一的气息。

　　我，和你。

　　·

　　大约过了两三天，颜烁的团队就出了一个公关方案，其实基本上都是颜烁自己写的，工作人员只是在他的基础上简单修改优化了一下。

　　手指在文档上反复滑动，再三确认没有问题他才决定把文档分享给池欢。

　　但还是犹豫了，一旦让池欢看到这个文件，就一定要让她去面对一些可能会让她陷入自我怀疑的事实。

　　果然，池欢在收到文件之后，好久，都是愣住的。

　　这段时间她的脑子被强制灌进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面对很多赤裸的事实，CPU快炸了。

　　“《青山骨》是《悠悠青山情》的改编版，低语呢喃就是清欢，是我本人的笔名，而《悠悠青山情》本身就是我本人几年前的作品，不存在任何抄袭情况。”
　　池欢把文件上的这一段话单独框选出来发给颜烁，她很疑惑，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话。

　　欢：这是什么意思，我本来就没有抄袭，你们倒也不用为了解决这件事情去收买人家，反正我绝对不会睁眼说瞎话的
　　烁：小奢，或许，你应该自己登录那个软件试试
　　欢：？

　　她一边疑惑着，一边又好奇地打开了软件商店，下载了那个所谓的小说软件。
　　深吸一口气，她登录了软件，却发现早就已经创建了账号，可她不记得之前有用过这个软件啊，怎么会？

　　继续点开下一个页面，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ID就是清欢，主页上，赫然就是那本《悠悠青山情》，上一次更新时间还是2017年3月。

　　仔细去搜寻有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她却发现自己好像想不起来什么特别细的，只是理所当然地想自己是在学校上课。
　　不像失忆，倒像是淡忘了，与相关记忆一般被规整了起来。

　　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池欢也不顾得上先问一声，就给颜烁打去了电话。

　　“颜烁，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时候，她自己也会嫌弃她自己，太懦弱，远没有平时看上去那样的冷静自持。

　　“小奢，你先冷静一下，我慢慢和你讲，你想知道什么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都会告诉你。”其实颜烁的语气也有些激动，他还是会有私心，尽管不能把全部事情和盘托出，但至少想让她知道一些。

　　那段记忆，弥足珍贵，他怎么会希望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呢？

　　“这太可怕了，在几年后的某一天，我才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一段记忆，而过去我一直都没有发现。我妈妈姐姐都没有说，青澜哥哥也没有说，颜烁，你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我理解，小奢，你好好喘口气，冷静一下，我慢慢和你说。”

　　对面传来颤颤巍巍的一个“好”。

　　“那一年，你因为一些原因，抑郁症突然变得很严重，严重到躺在病床上吃不下饭，开口也说不出话，我想我这么说，你应该能明白。至于具体什么原因，我不是太清楚，恐怕你有你的家人才知道，但我还是劝你别去问了，好不容易熬过来，又何必再去想起来呢？只不过是徒增伤悲。”
　　他想着，尽量用一些轻描淡写的言语去描述，这样她听着或许就不会那么难以接受了吧。

　　“好，我知道了，既然你们都不想我知道，那我就不问了，你接着说，关于这本小说的事，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尽管心里千万个好奇，但她现在接受能力有限，不如不问，等到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不过她想，一定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严重到让她想抛弃所有……

　　“我们曾经是……朋友，很要好的朋友，所以你的小说从构思到写作，都有和我分享，你还说以后你的小说改编了要让我来唱主题曲呢，现在，倒也算是说话算话。”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我觉得，这种感觉好陌生，从别人口中去了解自己忘掉的记忆，好像在冷眼旁观，却是自己的亲身经历。”
　　讲故事，是的，颜烁就好像在和池欢讲着一些细思极恐的故事一样。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避重就轻地给她把关于《悠悠青山情》的他所知道的一切讲了一遍，以一个朋友的身份。
　　……
　　“我知道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除此之外，那些手稿的下落，我不太清楚，但是我想，大概率是不会丢掉的。”

　　池欢的想法天马行空，一直爱瞎写一些东西，听到这，她开始从书桌右下角的抽屉往上翻找起来。
　　约摸着找了十几分钟，到底也没找到。

　　或许，要问问其他人呢？
　　记得母亲一直有保留一些东西的习惯，她小时候做的手工、写的作文，说不定她的稿子也在一起。
　　但是，她都不希望自己想起来那段记忆，会承认吗？会交给她吗？

　　池欢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她不知道在那段时间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
　　目前所有知道的，都也只是颜烁的一面之词，她从来不是会把所有的想法告诉别人的人。

　　说到底，她和颜烁不算很熟的朋友，她做不到完全信任，甚至有些时候算不上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