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工具人的自我修养》玖柒年生

13、第13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场面一时寂静。

　　张超和李乐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决定：还是把嘴闭上为好。

　　陆时和沈淮则颇有点手足无措。老实话，这不算什么大事吧……怎么有种知情不报，事后被正主逮着的心虚感？(￣△￣；)

　　秦封在沉默，他突然想到几年前那个月夜。

　　那天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跑出家门，在小区各种隐蔽的花园、小道上徘徊。路灯白晃晃的照下来，夜风轻轻吹起，送来不知是玫瑰还是月季的香气。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他还是不愿回家。小小的心里，自从母亲离开后，怒火从未停息。

　　争执、动手，碗筷、瓷器的脆响，皮带挥舞的破空声……但他只会咒骂和怒吼，他绝不再哭泣。

　　他在花园的长凳上坐了很久，这个转角的隐蔽之地在白天或许深受欢迎，但是在夜晚绝不会，尤其是现在已经凌晨。

　　江随云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小小的男孩儿蜷缩在长凳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只留下漆黑的发顶让人看见。路灯泛着柔和的光晕，但是更迷人的是月色下的玫瑰花丛。而那样热烈的玫瑰就这样环抱着那个小孩儿。夜风轻抚而过，那头柔软、偏长的黑发轻轻飘动。

　　秦封一直很感谢江随云，不仅仅是因为他带他回家，给他包扎，甚至让他父母去委婉的警告他的父亲。在他破碎的童年里，江随云是母亲走后的寄托。

　　他很乐意听江随云讲身边的趣事，关于父母的，朋友的，甚至陌生人的。在江随云的身边，一切似乎都是温暖而光明的。

　　他会乘兴去花园赏景，去看日出，去听海，江母总支持他这些突如其来的小小任性。事实上，她也很喜欢。同时江随云也会和江父参加各种活动，书法，拼图，国际象棋，滑雪，登山，游泳，动漫……是的，他们俩还相信光……

　　可以说，江家是幼年秦封一个新的避风港，尽管他并不常去，但他很贪恋。

　　他贪恋那种和谐的氛围，因为他曾经拥有。他也知道，江家的这一切是因为江随云的接纳才向他敞开的，而江随云，黑发雪肤，眉毛弯弯，杏眼圆圆，肉呼呼的脸，小小的手稳稳的牵着他的，在父亲隐忍的怒气声中持续散发着热意。他们都怕父亲，保姆、佣人，司机，秘书……他也怕，不过他告诉自己不能怕。可是江随云似乎不怕。

　　只是后来他找不到他了。江家的别墅住进了新人，秦封只打听到他们家出了意外，江父江母去世，江随云也被人接走了。

　　世界再次回归宁静，他继续横冲直撞，在学校，在家里……但他不会再逃避。

　　脑海中的小男孩和那个少年同时出现，身影渐渐重叠。一样的黑发雪肤，柳眉杏眼，对着他轻轻一笑，目光流转间心湖微动。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让男二记起白月光！”系统的突然播报吓了陆时一跳。“怎么回事，怎么这次就播报了？”他盯着秦封，试图从上面看出点欣喜之类的成分。“你们又是怎么判定的，我怎么看不出秦封记起主角受了呢？”

　　333傲然回复：“当然是看表情、瞳孔、身体激素、心率和脑电波活动这些啊。系统综合现场情况和男二身体数据给出的结论，准确率高达99.99%哦。”

　　陆时恍然大悟，然后试图从秦封脸上看出一点苗头……嗯，好像是有那么几分恍惚？
　　“而且，男二记起白月光，就表明我们的任务已经过半了，当然值得播报一声庆贺啦！”
　　333说着，还自费拉了几个小礼花，整个统喜气洋洋的。

　　陆时：……

　　！！！

　　陆时感觉自己的辛苦终于没有白费！

　　他当然是摩拳擦掌，打算再接再厉。又偷瞟了秦封一眼后，陆时小心开口：“这么说，韩随云就是江随云，以前和老大认识？”他顺理成章的抛出疑问，“那你们怎么没认出对方来呢？”

　　秦封被他的问话拉回心神，但暂时没有心情开口。沈淮忖度着，缓和气氛道：“也都过了好几年呢，变化大点，一时反应不过来也是有的。”

　　“就是就是。”李乐终于逮着一个能接的话，立马开始活跃气氛。“老话说得好，‘女大十八变’。咱们男的也是啊！反正我就觉得我这几年可比小时候豆芽菜的模样帅多了，出去街坊邻居谁不夸一声‘帅小伙’啊！”

　　他挺胸抬头，一副神起模样，逗得周边几人打趣。气氛一下缓和许多，众人说说笑笑往回走，晚自习要开始了。

　　林盛华走进教室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就老眼昏花了，但是看了三遍，陆时确实还坐在后排座位上，甚至在翻课本写作业。尽管他的动作透着几分不耐烦，时不时还要往旁边瞟上几眼。

　　陆时在瞟秦封。他搞不懂秦封为什么突然就那么沉默了，既然已经记起人了，不应该去搞个什么久别重逢的感人戏码吗？即使有困难也可以说出来让大家给参详参详嘛，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不行不还有沈淮在吗，一言不发是几个意思？

　　333看他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白银都快翻出天了，它敲着木鱼，边替陆时攒功德边无奈开口提醒。

　　“今天主角受说了什么你是半点不上心啊？”

　　陆时疑惑脸。【・_・?】

　　333感觉自己心力交瘁，点到：“校园霸凌。”

　　陆时恍然大悟！

　　“而且别的不说，主角受根本没认出男二来，换你你能开心？”

　　陆时再度恍然大悟！

　　怪不得秦封焉拉吧唧的！心上人，白月光，几年后重逢死活认不出自己，那换谁暗恋都得伤个心先啊！

　　人果然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比如他，现在就恨不得掐死早前那个一时嘴快的自己。作甚么要提韩随云没认出秦封的事啊！(⊙_⊙)

　　沈淮左边看看看似写作业，实则走神的秦封，右边看看已经开始打自己嘴巴子，一脸懊悔的陆时。即觉得缘分奇妙，又好笑陆时的神经大条。摇摇头，叹口气后也开始奋笔疾书。台上老林头已经开始吆喝众人拿出周末做的作业，开始讲题了。

　　教室里回荡着老林头中气十足的嗓音，在他一声声的“这是送分题”的点评中，陆时和李乐这对难兄难弟开始同款痛苦面具。

　　秦封有点走神，但绝不是众人心里想的“伤心幼时伙伴记不起自己”。他自己知道这几年他的变化有多大，从小小的、瘦弱而倔强的一个孩童，到如今的肌肉蓬勃，眉眼狠戾的青年，江随云认不出自己实属正常。

　　他只是……看到那双眼睛，不喜欢里面的愤怒是对着……自己。

　　陆时在晚自习后还是倔强的凑到秦封身边，他绝不可能放弃，即使只为对得起他这两节晚自习的痛苦挣扎！

　　教室里现在乱哄哄的，人群在往外挤，有的在抱怨后面的大题还是没听懂，有的被外面深秋的寒气刺激得一个哆嗦。陆时在秦封面前拉过椅子坐定，原主人沈淮直接被他搪塞支走，秦封倒被堵得严严实实。

　　秦封收拾桌面的手顿住，疑惑地看向他。

　　陆时盯着他，“老大，我想好了。既然韩随云是你发小，那我肯定会给你面子。一点小误会罢了，到时候大家见个面或者吃顿饭说开了就是。”

　　秦封被他极具暗示性的眼神盯着，又见他满脸认真，一时不知道他到底抽了那根筋。他看起来不像这么大方的人来着……

　　迟疑开口：“那……谢谢你？”

　　陆时秒笑。他很开心秦封的上道，人立马热情地攀过去，试图让秦封更深刻的感觉到他的兄弟爱，嘴里还乐滋滋道“咱俩谁跟谁啊”。

　　摸准了陆时脉的秦封也松了口气，两人边走边聊。以己度人，陆时很快抛出话题，“老大你想不想知道韩随云的情况啊？”

　　秦封：你别说，还真想……

　　“你知道？”

　　“嗐，我这不是上次后多关注了几分吗！”实际是只要解锁了人物，333作为高级智能辅助系统有的是手段爬虫一些信息。当然，出于各种权限限制，系统不被允许随意查阅他人隐私，也不能触碰机密信息。

　　见秦封没有起疑，陆时开始斟酌着细细道来韩随云的情况。

　　“韩随云是5年前被他外祖父接到H市的，后面跟了母姓。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左不过又是些豪门争权夺利的戏码。韩老爷子和老夫人都是教育行业的，是市五中（初中）的老教师，称得上德艺双馨，现在都已经退下来了。不过几年前独女的离世对两老打击不小，老夫人还好，韩老爷子却算是病退。”

　　眼看秦封眉头都拧起来了，陆时赶紧说些好消息。“现在两老身体情况也还硬朗。另外，虽然江家有些不做人，但是韩随云名下的基金和产业也是有一些的。韩老爷子也有些家底，过来H市算不上吃苦。”

　　“韩随云本人也算得上学霸一枚，年年三好学生，各种比赛、奥数什么的也拿过名次。呐，上个月月榜第五，还在告示栏上挂着呢。”说着两人已经走到楼下，陆时下巴点着布告栏，示意秦封去看那张红榜。韩随云的名字赫然挂在左数第五排。

　　嗯……其实更醒目的是温司年的第一排来着，不过这时候点出来就太没眼力见了，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

　　秦封点点头，能听见韩随云过得不错，对他来说是个慰藉。

　　夜风吹过，远处传来学生的嬉笑声。陆时和秦封路过一片侧柏，月光如水银泄地，水中藻荇交横，慢慢的，交谈声渐小，只剩明月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