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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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喳喳——”
院墙内停在高树上的蝉儿霍然开始鸣唱盛夏的曲调，魏岑如梦初醒。
他直起身退至不逾礼的距离，隐匿全身的锋芒，收敛神色又恢复了他以往惯常表现出来的如沐春风般的浅笑，“公主恕罪，臣不过就是同您开个玩笑。”
一直到魏岑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的那株枝繁叶茂的美人蕉后，贺敏才低着头迷迷糊糊转身往回走去，刚到书院门口又被人叫住。
“敏敏。”
一身绛紫蟒袍的高大男子迎面走来，距她不过三五步，他似是满怀关切地问道：“怎么失魂落魄的？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告诉太子哥哥，替你做主。”
男子形貌不俗，隐约透出上位者的气势，举手投足都是皇室的矜贵典雅。
“见过太子殿下。”贺敏微微屈膝行礼。
自从上次被皇后关了禁闭勒令她学习宫规，贺敏认认真真地学了两个月宫廷礼仪，现在这礼行得是规规矩矩半分不差。
贺巡抬手虚虚地扶了她一把，笑道：“孤不过就是去了一趟南郡，敏敏怎么变得与孤这般生分了？是不是在责怪孤没给你带礼物回来？放心吧，有哪次少下你的，只因前几日事务缠身尚未来得及清点罢了。”
贺敏起身，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些许距离，才低着头道：“不敢。”
戴着白玉扳指的手自若地收回，又跟她玩笑道：“你有什么不敢的？还记得小时候你长得极其漂亮可爱，孤每次见了忍不住想摸摸你的小脸，都得被你挠个大花脸，就没见你哪次不敢。”
贺巡语带轻快愉悦，似是陷入往日美好的回忆之中。
此时临近中午暑气正盛，贺敏不太想站在这里跟他叙旧，随即礼貌地笑了笑便岔开话题，“殿下来此可有要事？”
看出来她不愿与他多说，贺巡并未表现出半分不悦，依旧是温声回道：“孤来找魏首辅有事相商，听说他下早朝便来了御书院。”
“他授完课刚走不久。”贺敏如实告知。
“是吗？那孤来得可真是太不凑巧了。”贺巡说着甩开手中的云鹤折扇轻摇，二人离得并不远，折扇的清风也能吹到贺敏的脸上，撩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往耳后一荡一荡的，轻挠着她的耳廓。
“这些天在书院还适应吗？”
“还好，多谢殿下关心。”贺敏依然是问什么答什么，不愿多说一个字。
贺巡不甚介怀地笑了笑，道：“如此那便好，若有任何需要，敏敏可尽管向孤开口。”
待贺巡离去，贺敏也回到了书院。
翰林院学士林绥正在慷慨激昂地讲着新科状元周衍近日新作的边塞诗——剑归乡，“‘折剑入关山，寻梦回故乡’这句倒是写得极妙，既有戍边将士的英雄气概，又有漪兰男儿的思乡情怀，高亢的情感荡气回肠……”
贺敏悄悄进门落座，未惊动任何人。林绥的性子也十分随和，论严格还不及魏岑，尽管他看见贺敏逃了大半堂课也只作不知，自顾自在上边讲得绘声绘色。
直至午时林绥的课也讲完了，散学前他布置了一个任务。其实也算不上任务，就是明日休沐他会在月亮湖举办雅集，邀请了兰京众多有头有脸的风雅人士前往，几位皇子、魏首辅和新科状元均在其内，在此也正好邀请他们几个一同参加。
这样高雅的集会算是可遇不可求。对于追求风雅的读书人来说，能与有才气才名的文学大家坐在一起谈诗论赋算得上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但对于贺敏来说就不这么想了，她不追求功名利禄，也无意认识什么高官名家，去了多半也是白去。
回到宫中，宫人便捧了几匹云绢和一个装满新奇玩物的小匣子来贺敏面前请示，说是上午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专程从南郡带回来给妹妹们的礼物。
红叶看见那几匹云绢忍不住惊叹一声，拿起一匹来仔细端详。
“真的是云绢呀！公主，听说南郡纺织工艺最盛，最出名的就是云绢，软糯亲肤如绵云，光泽极佳，一匹就要卖十两黄金呢！一般人家连一匹都买不起，太子殿下竟然一次就送了您十匹，殿下对您可真好。”
贺敏听她说完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什么？十两黄金？！这么贵，赶紧……赶紧地退回去。”
这几匹云绢的价值赶上她一年的俸银了，他说送就送，她也不能说收就收。无功不受禄的道理贺敏还是很清楚的，尤其是在钱权交织的皇宫之中。
红叶不解道：“为什么呀公主？这月白和雪青不是您最喜欢的颜色吗？难道您是觉得这花色不好看吗？”
贺敏摇摇头道：“我们怎么能白白收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红叶还是没明白她的意思，“可是太子殿下送来的东西，咱们以前不是每次都收了吗？”
以贺敏几次跟贺巡的接触来看，他们以前的关系应当还算不错，至少在皇后的寿宴上他和皇兄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替她说话求情的。
不过最让她不解的是，她无权无势，身上也无利可图，何德何能招致太子殿下如此厚待。
他还是贺嘉的亲哥哥，贺嘉那么讨厌她，他却这么照顾她，这合理吗？听红叶的说辞他以往也曾给永芳宫送过不少好东西，那他图什么呢？
她可不相信什么把她当成亲妹妹那一套，书中是写过最后贺巡成功登上皇位的，其余的皇子杀的杀，流放的流放，丝毫没有要顾念手足之情的意思。
种种迹象表明他并不是一位爱心泛滥的掌权者。
想起方才宫人说过是“给妹妹们的礼物”，贺敏问道：“是所有的公主都有吗？”
宫人安分地低着头回道：“回公主，听说太子殿下给三位公主都带了礼物回来。”
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后她才道：“既然如此，那把这几匹云绢收进私库里存好吧，没我的吩咐可不能私自拿出来用了。”
一旁的红叶倒是兴奋地答是，然后就主动揽了这活，上前接过宫人手中的云绢抱去私库了。
贴心懂事的绿珠比红叶沉稳不少，虽然平时寡言少语但她惯会看人眼色行事，一见贺敏脸上浮现疲惫之态，她便立即上前为她按摩肩颈和头部。
“公主可是又头晕了？”
绿珠手法娴熟，按得特别舒服，力道也合适。贺敏眯了眯眼，便顺势躺卧在美人榻上。加之昨晚熬夜抄书也没休息好，现在全身乏困，没一会儿她就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好啦，敏敏可以准备睁开眼睛了。”
身后是男人的温言细语，但贺敏听得不太真切。
接着，蒙住她眼睛的大掌将眼前的黑暗轻轻拨开，入目是一望无垠热烈似火的映山红。
男人又问道：“喜欢吗？”
她想回过头看看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是谁，不料这身体并不受她控制，自己欢快地在花丛里转了几个圈，便一把扑进男人的怀里。
“谢谢，我很喜欢。”
男人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正欲抬头看他的脸，就听见绿珠的声音。
“公主，该起来用晚膳了。”
贺敏一睁眼，她还是躺在美人榻上，掀开身上的薄毯，被绿珠扶着坐起身来。
天色迟暮，宫人已经在屋内点上灯烛。
梦中的欢欣愉悦似乎还未完全消退，跳动的烛火晃了晃她的眼，“我竟然睡了这般久。”
今日的晚膳是四菜一汤，菜都是些清爽解腻的小菜，汤是白菜豆腐汤，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在这样厌食闷热的季节倒是令人多了几分食欲，贺敏也确实比往常多用了一些。
一直到绿珠唤宫婢进来收拾碗筷，坐在软榻上的贺敏抬头四下观望一圈，狐疑道：“怎的不见红叶？”
这丫头的性子最是一个人待不住的，只要贺敏没睡觉的时候，她基本上都在跟前晃悠，手脚也勤快不偷懒，但现在却这么久都没出现，贺敏自然觉得奇怪。
绿珠凝滞半瞬才低头回道：“红叶说她身子不大舒服，现下在房间里休息。”
“身子不舒服？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吗？快随我去瞧瞧。”贺敏这便起身领着绿珠匆匆前往西耳房。
推开门，正坐在铜镜前的红叶一回头看见她们便似受了惊吓，立即收掩起桌上的两盒脂粉后慌张起身行礼。
“不是说身子不舒服吗？怎么不上床躺着？”贺敏一边说一边走到红叶面前扶起她的肩膀。
她一起身，贺敏便瞧见那细皮嫩肉的脖子上有两道一指长的血红抓痕，一道深些稍长，一道浅些略短。虽然已经用脂粉遮掩过了，但依然十分显眼可怖。
贺敏一手轻抬她的下巴，皱眉道：“怎么弄的？”
红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自责道：“是奴婢没用，公主的冰块又被人抢走了。”
贺敏又头疼地把她扶起来：“多大点事，你先起来，跟我说说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是茴香，她抢了咱们宫里今日的冰块份例，说馨嫔娘娘要给陛下做冰镇百合莲子羹，她们的不够便要拿我们的。”
“她不光理直气壮还口出恶语，奴婢实在气不过才想去抢回来，谁知她们人多势众，奴婢无能，给公主丢人了……请公主责罚。”
贺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拉着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责罚你做什么？这伤是茴香给你挠的？”
红叶点了点头，还颇有两分得意地道：“是，不过公主放心，我也没让她好过，我把她的脸挠了。”
馨嫔是皇后一派的人，皇后又与宜淳公主的母妃有大过节，她自然也是处处跟贺敏过不去。
贺敏轻握住她的手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不要跟她们动手，先保全自己要紧，馨嫔现在正得宠，内务府不会得罪她帮我们。”
红叶一直很感恩贺敏这样宽容待人的主子，她已经连着办砸了两件事都没有受到责罚，愧疚地红了眼道：“可是公主，今晚您又要睡不好了。”
“几个冰块而已，没什么的。”
安慰好红叶的情绪，末了她又对一旁的绿珠道：“我屋里好像还有一盒舒痕膏，你去取来，姑娘家要是留了疤就不好了。”
＊
盛夏的夜晚虽不如白日那般高温酷暑，但依旧闷热烦躁令人难以入眠。
白日里睡了一个下午，贺敏现在反倒是毫无困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回想白天做的那个梦。
当时的感受是那样真实，真实到连男人衣襟领口的暗纹都清晰可见，拥抱时的心跳，还有那个温热的吻……都像实实在在发生过一般。
她究竟为何时常做些怪梦？
莫非这梦是在向她预示或者暗示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第3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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