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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命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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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为表诚意,林十亦差人恭敬地将一张写了他生辰八字的优质纸呈递到了林卿茗手中。
林卿茗心下暗道一声浪费,故作深沉地瞧了起来。
对这个今天神态很浮于表面很夸张的戏剧化的面相熟悉的男子,林卿茗也有兴趣深究一番。
果不其然,体态神情与商大海八分相似的这位爷的八字几乎也和那商姓人一样,林卿茗从身背后取出纸笔,一一细细批起来。
海神巷有人传林卿茗有些通灵的法子,最喜欢为其它人卜算事业和生活,最不喜欢的是给人算感情。
但是倘若你不给自己算,而是给你撮合的或者看好的一对儿算出缘分,她倒是乐意至极,甚至还免费无偿给你讲这对你看好的鸳鸯一段精彩纷呈的评书。
有一次林卿茗无偿说书,还叫人骂了一顿,说她编排人。
林卿茗连连道歉,后来连给旁人算姻缘她也不太愿意了。商冰信里评价他是“会做人了”,并给予了批评她的人极大的夸赞。
林卿茗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不过不算姻缘,原因但是很简单。她也不知道何为优秀的姻缘。
不过批八字却是十分基础的卜算。
商冰的命很有意思。
日主己土,命入七杀格,身弱杀旺,杀印相生。
简而言之,他这个人表现出来也是吸引林卿茗的守礼、温和、细腻和一针见血……都是他这个人性格中的一部分。
这几年的相处,林卿茗还发现他这人做事愿意借力打力顺势而为,这让说真心话总是遮遮掩掩爱话赶话赶出真心话的林卿茗舒适无比。
但两人相处也有诸多不顺,譬如林卿茗说话爱口无遮拦不尊礼数还不给人面子,没少找这家伙的敲打——给人算姻缘那事儿就是一个例子。
林卿茗也很纳闷,这人对旁人虽自己恪守礼仪,但总归别人不影响他他不会在乎别人,单就逮着林卿茗一个人规整她的言行。
不过她但是不在意。
她命格日主辛金,命入伤官格,身弱,伤官见官。
她一般都当时应下,佯装着道个歉,下次再有也不会特意去改,还大大方方朝人胡说八道——给人算姻缘那事儿除外。
“……”林卿茗异常认真。因为她打算一会儿收对面这个姓林的一些钱作为报酬,“林老爷,你见过官家吗?”说着,她拱手向南方作揖。
“……”林十亦大概不会给的,毕竟又不是自己想找对面这个家伙给自己算命。
他不言语,却收回了方才一直外露的表情与神色,将脑中那双一直看向眼前的双眸转向自己的鼻与心。
屋外褪去雨水艳阳高照,和那日志得意满的日子一般。
“陛下龙章凤姿。”十几岁的男孩跪拜朝堂,在众宾客欢闹的夏宴席上,“平阴林氏二子特为陛下献艺,恭贺陛下打破西阴寿诞延年。”
而后,又在众人的合乐声中,走比从龙,书写一副颇有风骨的《峄山碑》。赢得包括官家在内的无数探讨。
“我朝高祖,平定余郭,一统乱世。其如元皇,辟地有德。传我阙兴河山至今,今陛下即为近二十载天地无恙,百岁太平……”
林十亦忘了说的话还有什么了,总之是比较规范化的赞许和奉承。他只记得借此获得了官家的赞叹,说他精通礼数博古通今。
和他自己在中年的帝王面前跪拜时,精确到一丝一毫的姿态。他对此无比骄傲。
为在皇帝面前拥有一个跪拜的资格而无比骄傲。
以至于他几乎不记得当时献艺环节,为了流程的严密和别的什么原因,那副字帖压根就没写完,左右的宫官就叫停了他。
“……林大哥?”
见人发呆,林卿茗下意识将人叫回神。金色庄重的宏伟大殿逐渐模糊,与砖土瓦房的北瀛州官府逐渐和鸣,形成一派——相映成趣?
眼前的土地面刚经历雨水侵蚀,虽坚硬却难免坑洼,是万比不得金銮殿良木制作的光滑清透的地板的。
不过他不知道,眼前的算命人只擅长做这些木活,这也是匠人齐氏教授给林卿茗为数不多的十岁年龄能够学会的木匠活计。林卿茗曾想过靠这个来养活自己,只可惜水平实在太烂,自己又没有手艺人的天分。
商冰某日在回忆北瀛生活,轻微抱怨定寒营中人丁稀少并无市井气息的信笺中提到过,近些年手艺与各种匠人制作是大势所趋,它们顺应市井向前发展。
“茶老板请继续。”
林卿茗毫不客气地一直饮官府供给的茶水,“我闻当今陛下行事果决,不受谗言,是明君。想必您那位老师父作为大理寺下官员,在法度上颇有研究,支持以法德相抵,是一个崇高之人。”
“您呢……行事更为锋利,是于旧制而言倒行逆施之辈。想来……您并不支持众议令回收一事。有句老话说得好,当你在家里角落发现了一只鼠虫,证明你家里一定有了一窝鼠虫。”
“所以你假装普通来访,又是去观察北瀛,又是来找我堂,想来透过官府这只明面上的鼠来抓我们这暗地里的鼠。目的就是如果官家叫停众议令,你也要保证我们这帮“余孽”必须存在。”
“为了谁呢?”她字并不好看,上学时看林卿茗的字是最让教书先生头痛的差事。于是她在纸上七扭八歪地书写外人看来和鬼画符一样的字,“是你那位提出维护的师父吗?还是那位传说中提出变法,现与圣上离心离德王相呢?”
林十亦越听越不对。
显然,他有可能低估了这位在他的情报中只是一个无赖神棍的堂主,“你如此明显地向我显露你的所知,想来茶老板是信任我了?”
他从小跟着案子卷宗一起长大,一句话背后存在什么样的信息他一清二楚。很显然林卿茗的这两句话就向他传达一个信息——
堂中或者林卿茗本人背后,有非常高效的一个信息情报组织,得以让朝堂上的诸多事宜有时效地从京中北上传到她的耳中。
“……”
“这世上哪儿有什么信任不信任的,太谨慎的话,人和人交流传递的内容量会变低的。”
林卿茗还不知道林十亦此时把她想得多么夸张。
如果她知道林十亦觉得她有什么情报机构,定然一脸无奈地怪笑,并表示自己是从巷口听老大爷大娘论道听来的。
“只是林某好奇,这想置我于死地与少卿之子的您相对抗之人,为何却不知聚合堂而你知呢。又为何明知你以不管什么名义前来北瀛的同时,那些人寻找外乡人来做戏污蔑我,却又要恰巧等着你出现在我这里呢……”
林卿茗真心实意地不明白。
状告她杀人的那两个人,林卿茗虽没见过,却曾在官府户籍名册知道是北下来的流民。
杀人和嫁祸林卿茗的幕后黑手,经昨天王有相的检验,发现其所使用的杀人招数也是阙兴国法当中十分出名用以杀鸡儆猴、规范“法不责众”的刑罚,这刑罚过程十分复杂且必须在严格的场景使用,施行批奏也十分严苛。
幕后之人如此行事,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与目的。
但是为何又能让林十亦捷足先登找上门来呢。
思及此,林卿茗觉得有些恶心。
就算自己是罪大恶极之人,有人为惩戒自己而滥杀无辜,自己连累旁人足以罪该万死,更何况她甚至有意隐瞒,是旁人刻意挖掘出她的身世行事,硬要她的小命。
好恶心的情节。
还不如拿了我狗命呢。
只可惜现在不是犯疯病的时候,林卿茗手脑停滞半天,抬起稍微有些颤抖的手,在纸上写写画画后抬起纸张向堂上坐着的那位展示上面的字迹。
“林先生,您给我这个价,然后放我走,可以吗?”林卿茗理直气壮地要钱,断定有属于自己的人不会拒绝给自己资金。
林大人招呼人过去将纸拿了过来,又差这中间人将钱递了过去。
她得凑更多的钱赔偿真正受害者亲属。
……
这种刑罚她在学堂各种读书籍的时候见过。
采用常用刑具强制他人不可入睡,崩其意志,碎其常识,引导因此精神异常之人对事物认识混乱,甚至引其做歹毒之事——简单点说,引导者在你最困的时候指着大海告诉你,此为——最后引人自尽。
呈现出的效果就是,起先会走向海中陷入沉睡,然后不断的水淹窒息强制人清醒,奋力离开水中去到安全之地,但会失去判断再次昏睡,再次被海水淹没,最终身死。
阙兴法中称这种刑罚为“魇刑”,也就是传说中的水鬼经常出现的成因。
传闻前朝有一名皇帝重用酷吏,使用魇刑坑杀水淹政敌数人的故事一五一十写在学堂的课本上,并标注这种刑罚的正确作用乃是告诫。
告诫道,
“作为施行者与权力者,我等不仅能从□□上剥夺你的生命,更能控制你的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