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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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成绩公布的余波，并未随着晚餐的结束而平息，反而像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湖面下的生态。
安帆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仍在不安分地跳动着。哥哥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在他刚刚被喜悦充盈的心上，带来一种尖锐而突兀的寒意。他明明是在恭喜自己，语气也无可指摘，可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和那句话里微妙的停顿，却让安帆无法简单地将其理解为纯粹的赞扬。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安航说那句话时，嘴角那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不像祝贺，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衡量。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莫名的不安。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哥哥只是随口一提陆先生帮忙划重点的事情而已，毕竟陆先生指导他是家里人都知道的事情。他走到书桌前，再次点开手机屏幕上那张成绩单的截图，4.0的满绩点依旧能带来一阵眩晕般的喜悦。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胡思乱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和那个真正帮助他取得这一切的人分享。这份成绩里，凝结着他挑灯夜战的汗水，更倾注了陆云喆无数个下午的耐心与严谨。
他点开与陆云喆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昨天他问的一道题目的解答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他斟酌着用词，打了又删，最后只发过去一句简单却蕴含了千言万语的话：「成绩出来了。谢谢你，陆先生。」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屏幕就亮了起来。不是回复，而是直接拨过来的视频通话请求。这个迅速的回应本身，就像一剂强效的安慰剂。
安帆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又深吸一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屏幕亮起，陆云喆的脸出现在那端。他似乎是在书房，背后是熟悉的书架，柔和的灯光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深邃，也柔和了些许白日里的冷硬。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宇间带着一丝未散的锐利，像是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工作或会议，但在看到安帆的瞬间，那丝锐利便化为了沉静的、全然的专注。
“我看到了。”他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添几分低沉的磁性，仿佛贴着他耳畔低语，“很棒。”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有着神奇的魔力，瞬间让安帆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实处，所有的不安和忐忑都被这股沉稳的力量熨帖平整，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点腼腆的笑容：“嗯……多亏了你。那些笔记和例题，帮了大忙。”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陆云喆的目光透过屏幕，仿佛能精准地捕捉到他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包括那试图隐藏起来的一丝不安，“不高兴？”他敏锐地察觉到安帆笑容底下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安帆一怔，下意识想否认，但在对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还是微微垂下了眼睫，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没有……就是，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哥他……”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桌的边缘，不知道该怎么准确描述那种微妙又令人不适的感觉。
“他说什么了？”陆云喆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询问。
“他说我考得很好，还说……说你很会教学生。”安帆老实地复述，略去了安航那意味深长的语气和探究的眼神，只陈述了字面意思。
屏幕那端的陆云喆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在书桌上敲击了两下，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思考。“安航很聪明。”他最终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听不出褒贬，“他习惯于掌控和领先。任何偏离他预期轨道的事情，都会引发他的审视。”这句话点到即止，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安帆心中的困惑之门。
安帆立刻明白了自己那不安的由来。哥哥习惯于站在顶端，习惯于一切都在他的预期和掌控之中。而自己的突然“逆袭”，尤其是借助了陆云喆——这个本就让哥哥十分在意且琢磨不透的人——的力量，无疑打破了某种他习以为常的平衡，触动了哥哥那根骄傲而敏锐的神经。这并非针对他个人，或许更像是一种对失控局面的本能警惕。
“别多想。”陆云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安心的力量，“这是你应得的。你的努力和进步，每一分都真实可见。没有人能质疑这一点。”他的话语像坚固的盾牌，轻易地驱散了安帆心中最后的阴霾和自我怀疑。
“嗯。”安帆用力点了点头，心里重新被暖意和底气填满。是啊，这是他熬了无数个夜，刷了无数本题，一点点挣来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陆云喆在问他对下学期课程的初步想法和规划，言语间已然开始为他做更长远的打算，那种自然而然的关切和引导，让安帆心里暖融融的。安帆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视频通话持续了将近半小时，直到林助理的身影隐约出现在陆云喆那边的镜头边缘，低声提醒他十分钟后还有一个跨国视频会议需要主持，两人才结束通话。
放下手机，安帆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和温暖，之前那点不安被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打开电脑，文档上是陆云喆之前发给他的一份寒假书单和预习建议，他开始认真地规划起寒假短暂休息后的学习计划来，感觉未来充满了清晰的、可以期待的方向。
而与此同时，二楼的书房里，安航并没有在处理什么学生会事务。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复杂的商业模型图，但他的目光却并没有聚焦在上面。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的是学校内部系统的查询界面，上面清晰地罗列着经济学院大一上学期的最终成绩排名。那个刺眼的“2”和紧挨在上面的“安帆”这个名字，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反复提醒着他某个事实。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出的是一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只有寥寥几张照片，最清晰的一张是前几天傍晚，他偶然在路口等红灯时拍到的：安帆从陆云喆那辆标志性的黑色轿车上下来，仰头看着车辆离开的方向。冬日的暮色灰蓝，路灯尚未完全亮起，少年脸上那种混合着依赖、眷恋与羞涩的复杂神情，却被镜头清晰地捕捉下来，鲜明得甚至有些刺眼。那绝不是对一个普通师长或资助人该有的表情。
另一张，则更为久远一些，是歌手大赛决赛后台抓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陆云喆微微低头听着安帆说话，一只手看似随意却占有性地搭在安帆的后颈，指尖甚至轻轻摩挲了一下少年柔软的发梢。那种超越寻常师长与学生的亲昵和保护姿态，当时就让他心生疑窦，只是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以前，他可以用“陆总修养好”、“一时兴起”、“巧合”、“弟弟比较依赖对方”来解释这一切。但如今，安帆这突兀崛起的、甚至超越了他的成绩，像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彻底印证了他那个曾经觉得荒谬却越来越清晰的猜测——陆云喆对安帆，绝非寻常。
陆云喆那样的人，时间以秒计算，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更别提如此耗费心力地去亲自辅导一个非亲非故的大一新生。他对安帆的关注和投入，早已超出了任何合理的、慈善的或商业的范畴。
安航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晦暗不明。他并不讨厌安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认可并接纳了这个突然多出来的、有些怯懦但本质不坏的弟弟。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安帆处于他理解和掌控的范围内，安分地扮演着那个需要被照顾、略显笨拙的、“幸运”地被找回来的“真少爷”角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地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光芒和焦点，还牵扯进了陆云喆……这个连他父亲都要客气对待、他自己都试图谨慎结交却始终难以真正接近的人物。
这种脱离掌控、甚至被后来者居上的感觉，非常糟糕。这不仅仅关乎一个排名，更关乎一种固有的秩序和认知被打破。
他关掉相册，目光重新落回平板的成绩排名界面，手指在那个“1”上停留片刻，然后退出。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标注为“陆婉婷”的号码，沉吟片刻，发出了一条看似随意轻松的消息：「婉婷，下周有空吗？之前听你提过的那个当代艺术展，似乎延期到这周末了，据说挺有意思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有些渠道，他需要重新打通和维持。有些局面，他需要亲自去审视、验证，并重新掌控。
楼下，简昕袅正窝在客厅沙发里，一边啃苹果一边看搞笑综艺，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天塌下来都跟她没关系。但她的意识海里，正和系统1314进行着另一场旁人听不见的对话。
“啧啧，安航哥这心理防线开始崩塌了呀。优等生的骄傲被击碎，尤其是被自己一直没太放在眼里的人超越，这滋味可是很酸爽的哦。”她咬下一口苹果，咔哧作响，意识里的声音却带着几分玩味。
【系统1314：检测到原男主安航心态波动加剧。对目标人物安帆的认知已从“需要照顾的弟弟”显著转变为“具有潜在威胁的竞争者”。行为模式预测：基于其性格特质，接下来将更积极主动地介入并试探目标的人际关系网络，尤其是与关键人物陆云喆的关联，并会试图通过其他方式重新确立自身优势地位。】
“正常正常，天之骄子嘛，哪能那么容易接受被碾压，还是被自己一直觉得需要自己俯视的人碾压。”简昕袅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倒姿势，“不过咱们老板娘这主角光环可真给力啊，都能自己努力升级了！92%的心动值啊……看来离碎片觉醒不远了。”想到这个，她就有点小兴奋。
【系统1314：根据当前情感联结深度与神魂碎片共鸣规律，心动值稳定超过90%后，存在触发记忆碎片闪回的可能。提醒：此过程可能伴随强烈情绪波动，对目标人物安帆及关联人物陆云喆均可能产生影响。】
“哦？”简昕袅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有好戏看了？记忆闪回？不过得悠着点，别一下子刺激太大，把老板娘这小身板吓坏了。”她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对了，寒假是不是快到了？长假可是培养感情、加速进程的大好时机啊……得给他们创造点独处机会才行……嗯，得好好计划一下。”
她扔掉苹果核，抽了张纸巾擦擦手，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地搜索起来，脸上挂着狐狸般的狡黠笑容，屏幕上赫然是附近温泉度假村的广告页面。
夜渐深，安家别墅的灯光次第熄灭，仿佛一切都陷入了沉睡。但每个窗口背后，不同的心思仍在暗流涌动。一张小小的成绩单，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竞争、猜疑、悸动、谋划与隐隐的期待，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悄然发酵，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刻。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屋内各自盘踞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