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渡》树泥泥

66、立场 你们家有内

　　易向晖说完，便把注意力转移到开车上，嘴角却还带着隐约的笑意，说不清道不明。
　　唐希顿在一旁，不由得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非分之想？想跟她做？做什么？
　　像在心里“啪嗒”一声丢了一个皮球，在心脏上弹了好几下，唐希的耳尖迅速地红了。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唐希忸怩道。
　　易向晖勾起唇角，双手稳稳地扶在方向盘上，朝着目的地驶去。
　　“那你是什么意思？”
　　唐希思想斗争了一番，最终眼睛一闭，心一横，头一低，言辞拒绝：“不行，我还没有准备好。”

　　“有什么好准备的？”
　　“这怎么能不准备！”
　　“嗯？你之前都要准备？”
　　“你……”唐希气急败坏地抬头，却发现车停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米桑酒吧？
　　回头看易向晖，正调笑地看着自己：“喝酒还要准备？”
　　唐希尴尬地脚趾抠地，硬着头皮圆道：“喝酒准备……万一我吃头孢了呢！”

　　“那你今天吃了吗？”
　　“没有……”
　　“那不就行了。”

　　唐希气鼓鼓地瞪着易向晖，皱起鼻头，撒娇似的“哼”了一声，扭头下了车，站在马路牙子上等着。
　　易向晖停好车，走近揽上她的腰，低头笑着哄了两声。

　　天气转冷，两人没有上露台，在一楼大堂找了个隐蔽的座位坐了下来，点了两杯酒。
　　水晶高脚杯里，浅橙色透明液体反射着桌上蜡烛的亮光。

　　唐希三指端起，抿了一小口的同时，眼睛瞄着易向晖，问道：“为什么突然来这儿？”
　　易向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指着她的酒说：“好喝吗？”
　　“嗯，”唐希放下酒杯，递过去，“好喝的，你尝尝，他们家阿佩罗橙光是我喝过最好喝的。”

　　易向晖握住唐希的手，把酒送到自己嘴边，浅浅尝了一口，酸甜口感，在口腔内留下馥郁香气。
　　“你经常来这儿吗？”易向晖问。
　　唐希点点头，又抬头朝着天花板方向努了努嘴：“我做艺人之前，经常和徐苒苒来这儿，我还老上去唱歌。”

　　露台的欢唱时光正在进行，一如既往地热闹，歌声遥遥的从天花板传到一楼。
　　“现在不行咯，做明星咯，身不由己。”唐希朝他挤眉弄眼地说着，随后像是被音乐吸引，饶有兴致地听了起来。

　　易向晖看着唐希，回想起刚来沙市，与唐希在这儿重逢的场景。当时她看到自己在这儿，头也不回地跑了，他满心的惊喜一点点被失落吞没。

　　可她怎么一点心结都没有的样子。
　　“你真不记得了吗？”易向晖还是没忍住。
　　“嗯？”唐希正听得起劲，回头时一脸明媚，“记得什么？”

　　酒精让少女的双眸蒙上薄雾，微红的双颊向上扬起，眼下的卧蚕衬得双眼更加可爱。
　　易向晖看得微微出神，停顿了一下，说道：“那次你在这里看见我，立刻逃走了。”

　　“什么？”唐希仿佛没听明白，困惑地皱眉，“我有在这里见过你吗？”
　　“你闯进易经理办公室的前一天晚上。”易向晖提醒道。

　　提到闯进易经理办公室，唐希的尴尬症又犯了。她回想了一下前一天……她确实在米桑，但是她遇到的是易经理，她才逃跑的……
　　唐希推理起来：“我当时是看到了易经理，不想被他纠缠，才跑掉的，难不成，你当时也在？”
　　说完，唐希嘟嘴故作气愤：“你都看到我了，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易向晖无奈地浅笑：“我哪敢。”

　　唐希忿忿：“你要是当时跟我说话，易经理就不敢惹我了，我也就不会第二天像个傻.逼一样闯进他办公室，我也不会丢工作！”
　　“都怪你！”
　　“好好，都怪我……”易向晖伸手覆上唐希的手，“以后绝对不会了。”

　　内心的结打开，释然。
　　以后绝对不可以再做个逃兵，绝对不可以再松开她的手了。

　　唐希又装模作样地发了一小会儿脾气，转头又喜滋滋地听起天花板传来的歌声。
　　她倒不是真的怪易向晖，她反而觉得，如果不是当时的处境，自己也不会真的重新走回音乐这条路。

　　仗着没人认出自己，唐希开始点头晃脑，在酒精的作用下，整个人越来越放松。
　　无意中，她瞥了一眼远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徐苒苒吗？她刚准备开口叫徐苒苒，就发现徐苒苒对面坐着一个男人。那人背对着唐希的方向，剪了个寸头，黑色皮夹克，背影显得很精神。
　　两人正客气地谈笑着，气氛融洽。

　　“好家伙，”她突然兴奋起来，神秘兮兮地朝易向晖挤挤眼，“我看到徐苒苒了……好像在相亲！不过她怎么相亲还带着电脑，加班成瘾了这丫头。”
　　怕突然起身引人关注，唐希给徐苒苒发了个坏笑的表情包。
　　徐苒苒看了手机，迷茫地抬头张望，发现唐希和易向晖后，惊喜地招手。

　　对面那人循着徐苒苒的视线回头。
　　唐希愣了一下，那不是，章野吗？

　　为了不让唐希和易向晖引起别人注意，徐苒苒和章野起身挪了过来，四个人坐到了一起。
　　唐希嘴角带笑观察着两人，朝徐苒苒扬了扬眉毛，换来徐苒苒一个制止的眼神。

　　自从上次李警官被捕，四人已经多年未见，乍一重逢，一下子竟然不知该聊些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章野，你来沙市做什么？”唐希打破沉默。
　　章野应声抬头，回答：“跟导师过来开个课题会。”
　　“做课题？你学什么专业的？”唐希喝着酒，随口追问。
　　“地质学。”
　　“哦……”

　　章野回答的很简短，而唐希对于这个专业完全没有探索欲，场面再度沉默。

　　多年前的风波，经过岁月的沉淀，抹去了少年的青葱与跋扈。章野比当年显得成熟稳重了些，但眼角却依旧埋着些许狠劲。
　　他抬眼，和易向晖对上视线，视线里有些许敌意。

　　唐希在桌子下边，伸手握住易向晖的手腕，轻轻发力，示意他冷静。易向晖反手握住唐希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那边徐苒苒突然抬手，拍拍章野的小臂，举着手机凑近：“我们点些小吃吧！我有点饿了……哎，唐希你不准吃，女明星要自律。”

　　男人之间的暗涌，被唐希和徐苒苒的嬉笑打断。
　　对于易家的猜忌，四人都心照不宣地按下不提。

　　得知唐希和易向晖复合，章野的心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他本就没有抱什么希望，向来唐希都是和易向晖一伙的，再一次被爱情冲昏头脑也没什么令人惊讶的。
　　而且自己也并没有真凭实据，能够证明易家和大桥坍塌有关系。

　　倒是徐苒苒，第一时间来和他解释，替唐希说了好些话。尽管他不信任唐希，但是徐苒苒的话，他还是听得进去的。
　　两个女孩子这么努力地缓和气氛，该配合还是得配合。
　　场面稍稍融洽了些，四人聊聊近况叙叙旧，时间很快过去。

　　“我去个洗手间。”唐希起身。
　　徐苒苒跟着起来：“一起，我也要去。”

　　走了两步，唐希才意识到，要把两位男士单独留在这里了。她回头，他们正笑眯眯地把酒言欢，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她给徐苒苒使了个询问的眼色，徐苒苒点点头，两人便放下心离开了。

　　待唐希和徐苒苒消失在转角处，易向晖和章野沉默了下来，各自握着酒杯把玩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易向晖开口，唐希不在场，他的温柔劲全无，声音清冷。
　　章野漠然抬眼。

　　“我查过了，易华集团和大桥没有关系。”易向晖单手搭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蜷曲的食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章野没有搭腔，又垂下目光。
　　“你可以继续怀疑，但是——”
　　易向晖本来靠着椅背，突然坐直，前倾上半身，缩短了和章野的距离。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请不要影响唐希。”

　　他的目光十分诚恳，声音依旧清冷，却微微有些颤抖：“我不想再失去她。”
　　说罢，他又靠回椅背，扶了扶眼镜，语气官方：“当然，在河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章野低着视线，紧抿着嘴唇，活动了一下下巴，随后咬了咬后槽牙，太阳穴的青筋随之鼓了鼓。
　　在不服的表面下，章野内心有道不明的自卑感。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和易向晖对抗的实力，不论是家境，还是个人的能力。

　　徐苒苒劝过他，就算易家真的有问题，易向晖本身也是无辜的。而且，都是在事故中失去至亲的人，唐希和易向晖能够破镜重圆，相互取暖，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自己没有必要，再去穷追不舍。
　　而且，自己靠什么穷追不舍呢。

　　章野斜眼看向易向晖，鼻子里哼笑一声：“以唐希的个性，她的想法，应该谁也影响不了吧。”
　　“至于我，你多虑了，我没那个能耐去调查。”他用指甲抠着杯壁，发出“刺啦”的声音，“但良心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有。”

　　易向晖冷冷的目光朝他看来。
　　章野顶着他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说道：“有关系，或者没关系，话都是你们家说的。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也只有你自己知道。”

　　两人对峙着，气氛再一次紧张。
　　余光瞥见唐希和徐苒苒回来了，易向晖缓和了脸色，章野见状也心下明白，两人皆松了松紧绷的神经，和气地起身，同唐希和徐苒苒一起往出口走。

　　徐苒苒拉着章野打车离开，易向晖和唐希在原地等代驾把车开来。
　　看着徐苒苒和章野离开的身影，唐希满脸姨母笑，转而又有些伤感：“不知道他俩到底能不能成，我们徐苒苒真的太难了。”

　　说完，半天没有听到易向晖的声音，她奇怪地回头，见他正有心事般地看着同一方向。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醒醒，喝多了？”
　　“没有，”易向晖回神，却有些失落地看着唐希，“如果，我是说如果，二叔真的和大桥坍塌有关系，你会怎么办？”

　　唐希歪了歪头，扁扁嘴：“那要看什么样的关系。”

　　“比如？”
　　唐希思考了一番，皱眉：“大桥不是他建的吧?”
　　“应该不是。”

　　唐希托着下巴，神情严肃：“你们家有内斗吗？该不会是他炸的吧……”
　　“不至于……”易向晖被逗笑。

　　唐希也被自己的脑洞逗笑，但没过几秒，她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易向晖。
　　“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都和你没有关系。”
　　“因为我们都是同样立场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