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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方府(10)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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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清晨,天还没亮透,方府门口停了三辆马车。
一辆载人,一辆载行李书册,一辆载着路上吃用的物什。
晨雾贴着青石路缓缓浮动,张管事亲自点了二十余名家奴随行,个个换上利落的短打,腰间佩刀。
方轻轻一身窄袖骑装,乌发高束,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坐在马车里,回头看了一眼方府大门。
方朝站在门内,没有出来。
晨光从他身后漫出来,将他清癯的身影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写着“方府”的匾额隐在暗处。
父女俩隔着门槛对望了一眼。
方朝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方轻轻双手搭在马车车窗上,扬起笑容:“爹,等我名震玄门,光宗耀祖!”
方朝极为无奈地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大可不必”的神情。转瞬之间,这笑容变为一种“宽慰”。
车帘落下的一瞬,她听见身后传来方朝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去吧。”
马车辘辘启动,碾过方府门前的青石路。
方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凝视方府的大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稍后她转头,看向远方。
第一次离家总会有些惆怅,就像以前柳姐姐来方家作客,曾经说过,她很恋家,最不喜欢离开。
方轻轻却不一样。相比于惆怅,心中更多地是兴奋和雀跃。
抬眸望去,远处更高更远的湛蓝天空,环绕耸立的灰黑高山……
每一代玄门总会出个把天才似的人物,流传整个玄门,那么这一代……
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路途边上的远山连绵不绝,或青或绿。
有的山高耸得接入苍穹,楼阁立于其上,当真令人想爬上一爬,看看是否会直达天宫。
还有宛如盘龙似的江,走了七八日,都不见尽头,拐进其他路才从视野中消失。
广阔天地,确实与众不同。
方轻轻此次出行没有带婢女。
府内没有女子愿意报名入扶摇派。
她们大多恋家,再者,若真是去扶摇派,若是入门,至少三年修行,平白耽误大好青春,没人跟来。
马车辚辚行走在主路上,身边全是年轻健壮的方府护卫和家丁。
方轻轻掀开车帘,喊道:“鹿乘。”
后方远几步的鹿乘上前,靠在车帘边,略微偏头:“小姐,什么事?”
“我来月事了。”
鹿乘抬起漆黑眼眸盯她一眼。
方轻轻轻轻一笑:“我没有带婢女,所以今后这些都归你管了。你现在从后面的包袱里拿出一件衣物给我换,我换下的衣服你再洗了。”
没有丫鬟,自然得着别人服侍她生活起居。
有什么比一个年轻俊俏、还时不时黑脸,仿佛深藏隐秘的少年郎来得更有趣。
鹿乘表情如同被冻住。
“怎么,你不是说好要仔细服侍我,在路上多跟我说扶摇之事吗?”方轻轻挑眉。
鹿乘抬起深眸看向她,片刻后才回答:“不敢,依小姐所言。”
“那你先去取套衣服过来。”方轻轻搭着脸,手指拨动两下,示意他去。
果然只见这人高马大的鹿乘浑身骤然沉重地前往后面的马车中,过了阵,他捧着一套鹅黄内衬、淡绿外纱的轻薄套裙,站在她面前。
“一眼就看出我最贵重的裙子是哪套?你并非马奴出身吧。”方轻轻伸手接过。
鹿乘像是无声“啧”了下。
“不过品味倒是不错,不像喜鹊总喜欢给我穿些粉粉红红的。”方轻轻笑道。
她缩回去,放下车帘,换完衣服,再将换下来的衣物递出去:“你先拿去洗,及早洗完挂在马车外晾干,我还要换洗呢。”
“……是。”
这个字简直就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方轻轻轻哼着,心情更是愉悦,放下车帘。
正好到了中午,马车缓缓停下,驻扎在河边,河水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府内的家丁们搭出灶台,生火做饭。
鹿乘从后方马车中拿出木盆,盛上方轻轻换下的衣服,独自前往江边。
低头隐约见到上面血迹。
“……”
这辈子鹿乘也曾落魄过,东躲西藏,食不果腹,却还从没给女人洗过衣服。
该死的方轻轻……敏锐得可怕,刁钻得可怕,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鹿乘端着木盆走到水边,远处可见青山彼此掩映,层峦起伏。
近处是随着夏季到来而茁壮葳蕤的巨树,一棵棵簇拥着。
越是离开方雪城,越是暖和,万物复苏。
河水清澈,被阳光照射出的波光,潋滟地倒映在人的眼睛里。
空气中是草木花香的气息。
他没忍住站定看了许久。从十岁之后,这么多年来,便没有过如此平静悠闲的时光。
方家不是安全的地方,即便方朝伏低做小,远离宗门斗争这么多年。
可危险并不因示弱就不存在。
柳家也曾奋力抗争,才送那么多家中子弟上扶摇。
方轻轻的想法很对。弱者永远只能等待强者的怜悯。
但扶摇……
也未必是好去处。
尤其对方轻轻这样自视甚高的人来说,女子未必吃得了那份苦,年龄又已十六,真正的玄门子弟从出生便会修炼,她一点基础都没有,每日不过看些《扶摇志录》之类的,那不过是兴趣罢了。
自古以来,修仙成道,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鹿乘蹲在水边,拿出衣物,仔细地洗掉血迹再在水中涮几遍,之后将衣物拧干,端盆回来。
他找根绳子系在树上,正将方轻轻衣物挂着晾晒,抬头时,只见远处有树叶如扇状且繁密,半掌大,是杏树,隐约间还有几抹微黄。
挂完衣物,鹿乘走到树下,果然见绿叶中藏着小巧青涩的果子。
他伸手摘下放在鼻尖嗅嗅,忽地,嘴角抹出微笑。
等鹿乘晾完衣服回去,前方便有人呼喊:“开饭了。”
鹿乘从后马车厢中端出托盘碗筷洗净。
身为随身侍从,自然,连方轻轻吃饭,也要先服侍的。
鹿乘踏着状若平常的步伐,先去家丁那边盛好饭菜,走到马车的半途,浑然不在意且不着痕迹地从怀中掏出两颗果子,伸手用力一挤,淡青汁水便落在托盘雪白腾汽的米饭之上,颜色相近而不易察觉。
而热气氤氲,也让人闻不出太大的味道。
被捏碎的果子随手扔到路边,鹿乘走到马车边,恭敬道:“小姐,用膳了。”
“端进来吧。”里面传出声音。
鹿乘抬脚踏上马车,掀开车帘。
车内有股浅淡的香味。
跟她房间里的味道很像。
方轻轻不怎么喜欢用香炉,嫌弃烟雾熏缭,可身上喜欢用新鲜花瓣磨制的香料熏香,每件衣服熏的味道还不同。
这是他这几日在方府,以及从后方马车里面拿衣服时察觉到的。
此时身上是一股荷花伴随着薄荷气息。
马车内小桌上堆放着一堆堆玄门相关书册,成色破旧,显而易见她已经看过许多次了,这次来更是把整个方雪城新出的重新收罗一遍,为了路上打发时间。
她正看着一本书,闻言漫不经心地说:“端上来吧。”
鹿乘依言放上饭菜:“小姐趁热吃。”
“嗯。”方轻轻目光移都没移,随意道,“退下吧。”
鹿乘放下车帘,跃下马车,等走出几步又回头扫了眼,盯着那静止不动的车帘,呵呵一笑。
这会儿家丁们已经开饭了,纷纷排队等吃。
鹿乘也拿好碗筷,排队打上饭,随后随意找了个树干靠着。
他吃得极快,又估摸着差不多到时间,前去马车附近问道:“小姐可用完膳?”
“用完了,端走吧。”
鹿乘前去将托盘端出,低头一看,菜倒是都吃完了,白米饭用了大半碗。
他前去将方轻轻的碗筷洗了,擦干放好,回到树下靠着。
扶摇路远,正值夏初,天气偏暖却不热,走的又是宽敞的官道,没什么深山野林,再加之这个宠女如命的方老爷为方轻轻准备物资着实不少,沿路不算是辛苦。
头顶着响亮的知了声,风把水面的湿润凉意吹拂到脸上。
鹿乘阖眸休息。
没多久,他便听见方轻轻像是快步从马车上掀开帘子跳下来的动静。
步履匆匆,钻入树林中。
鹿乘抱臂,无声一笑。
就这样沿路走着,这是去扶摇的路上,加上有着“方府”旗帜,没遇到什么山贼之类。
方轻轻也没有过多停下来休息,最多趁着赶路的时间在马车上看看风景。
似乎这锦绣壮丽的山河在她眼中,远远不如扶摇令她向往。
终于在紧赶慢赶一个月后,他们到达扶摇山。
那日是个露水湿润的清晨,刚到山脚下,方轻轻立刻推门跳下来,对着扶摇山,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目光却眨也不眨地停在远处。
鹿乘停在马车边,同样凝视着面前这座天山。
所有玄门子弟心中的圣山:扶摇。
扶摇位于极南位置,地处偏僻,山体犹如盘龙绕柱,分出九层转盘,转盘自下而上,越来越小,每层都可以住人。
最底层是普通弟子,越往上等级越高。
此刻,只见一座山峰奇绝,收束的雨伞般,鼎立在浩瀚云烟中。
人目力所及仅有第六层,往上的七八九层被云雾缠绕不见端倪,只能见超出云雾的山尖,浩瀚飘渺。
望之磅礴大气,观之心旷神怡。
如果当初他也能去扶摇就好了,就不会……
入了魔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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