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吻山茶花》卧剥莲蓬

15、被压抑的女孩儿

　　“为什么？”程叶子语气严厉，逼得黄熙然终是呜咽出声。她两手揪着校裤，眼泪啪嗒啪嗒掉，就是不说话。

　　哎，程叶子默默叹口气，抽一张纸递给她，放软了语气：“老师不是要来责骂你，也不是要来羞辱你，只是想知道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依旧哭着，甚至开始抽搐了起来。

　　程叶子将手搭在她肩头，轻声慢语：“熙然，老师也是女孩子，这就是一场女孩子之间的对话，我答应你，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老师只是希望能帮到你。”

　　黄熙然还在哭，程叶子轻轻拍着她的肩头，让她把情绪释放完。

　　她紧绷的肩渐渐松弛，揉着纸巾，呜呜咽咽：“他……我……我没想到……他会把这个……发给……你……”她声音委屈，感觉自己被背叛了。

　　程叶子没有给她讲这照片落在自己手中的曲折过程，要是知道江铭灏也看过，她怕是以后都在班上待不下去了。只是这姑娘……实在是比看起来的还要傻。

　　“那你告诉老师，为什么要拍这种照片发给他？”

　　黄熙咬着下唇：“他……他跟我要……”“他跟你要你就给？！”程叶子被她气暴走了，声音不由得提高。

　　黄熙然吓得一个哆嗦，哇地一声，又哭得厉害了：“可是……他……夸我……夸我好看……”程叶子愣住了，这算什么理由？

　　“从来没……没有人夸过我……从小到大……没……没有……呜呜呜……”

　　程叶子胸口一塌，心中五味杂陈：“熙然，你要懂得保护自己，这种东西给别人，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无异于将一把捅你的刀子递到了别人手里。你明白吗？万幸这件事情先到了我这里，万一他把照片传播出去呢？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孩子，别犯傻。”她语气郑重，手执着地搂住她的肩：“别人夸你好不好看那都是虚的，女孩子要先学会自爱，才会有人来爱，明白吗？”

　　黄熙然被她圈在臂膀之下，哭得颤颤巍巍，只是默默点头。程叶子也没再说责怪的话，她只是直觉，黄熙然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儿。

　　在见到黄熙然妈妈的刹那，程叶子好像有点明白过来。她一身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睛明亮锐利，见到程叶子第一眼时就一直在扫视她。很干练，也很精明。她往面前一坐，压抑，强势。这是程叶子的感觉。

　　“熙然妈妈。”她搓着手，委婉地开口：“我不知道您是否有关注到，熙然最近的一些心理状况……”

　　“煕然怎么了吗？”她急着道。

　　“就是……她可能有一些想法……”程叶子斟酌着开口：“或许您应该关注一下她的交友，熙然她……和班上的男同学有传一些不恰当的图片。”她没办法把“裸照”说出口，为了防止黄熙然妈妈直接暴走，她尽量说得委婉。

　　黄熙然妈妈瞳孔一缩，脸颊抽了抽，却还是尽力维持着镇静：“程老师，这不可能。不是我夸口，我敢说，要是我都不了解我女儿在想什么，那就没有比我更能知道自己孩子在想什么的家长了。从小她的每一篇日记我都看过，她和别人在微信上的聊天记录，我也都会翻看。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话说到这里，程叶子竟是觉得不寒而栗。

　　“程老师，熙然是个很乖的孩子，从小到大，她都特别听我们的话，从来没有违抗过我们，做什么出格的事……”

　　“熙然妈妈。”程叶子忍不住打断：“如果您感觉自己女儿非常乖，从来没有对您实行过行为上的反抗，那我只能说，您或许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内心的想法。因为“乖”，只是家长对于孩子的期待，那一定不是一个孩子内心的全部。”程叶子顿了顿，眼神是不可质疑的坚定：“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

　　她一下子听懵了，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攥着自己的包儿，头颅昂得高高的。

　　“熙然妈妈，我想提醒您一下，微信聊天记录，是可以删除的。”

　　半个多小时的长谈后，黄熙然妈妈离开了学校，她走的时候面上依然一丝不漏。程叶子不知道，她能够听进去多少，像这种一看就是极度高压的家庭环境，一时也很难有大的转变，家长的行为模式其实是十分固化的，重点在于他们有多强烈的意愿，认识到自己应该有所改变。她已经给了黄熙然妈足够的提示，也尽力给出了教育建议，虽然每一次的建议，她都难以期盼家长会做到哪怕十分之一。

　　*

　　下午六点的IFC大楼，熙熙攘攘。一身正装的白领步履匆匆，西装外套敞开，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了些许松动，脚步却是轻捷。与之逆行的，是一波又一波外卖小哥，提着袋子火急火燎冲进大楼，为高楼里还在加班的精英人士们送去晚餐。

　　电梯里走出来三个青年男女，都是达飞投行的员工，一边聊天，一边踱着步子往外走：

　　“你们听说了没？这次老大去香岛谈的那个项目，又带上了Adam。”一个瘦白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有什么奇怪的？谁让人家业务能力强？”另一个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耸耸肩。
　　“确实，每次我有什么不懂的去请教，他一点拨，我一下就明白了。而且还特别有耐心。”Jassica笑得甜，及肩的短发显出几丝干练，脸上的神情却稚气未脱。瘦白男内心轻哼，他也就骗骗这些刚入投行的小姑娘。

　　瘦白男：“你当人老大为什么器重他？海龟精英？业务能手？”

　　Jessica：“不是吗？”

　　瘦白男：“嘁，你知道人家刚入投行第一年，给公司带来了多大一笔单子吗？”他比一个五，Jessica瞪大眼：“五千万？”瘦白男抿抿嘴：“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们达飞了吧。”

　　Jessica捂住嘴：“五……个亿？！”

　　瘦白男点点头：“你以为，他靠的是什么？没点背景和人脉，他能在达飞这么‘平步青云’？”

　　Jessica咋舌：“Adam到底什么来头？”

　　背头男终于开口：“嗨，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达飞除了咱们几个小喽啰，卧虎藏龙的多了去了。不过这位是真厉害……”他靠过去，低声道：“南珠江家的二公子。”

　　Jessica煞有介事地点头，她并非本地人，对南珠市的豪族不了解，不过听什么“江家”什么“二公子”之类的词，定然不简单。

　　瘦白男：“就是，人家可是公子，来上班就是找个地方消遣，玩玩儿罢了。”
　　背头男：“那你也不能这么说，抛开他这背景不谈，Adam的业务能力和工作态度那在达飞也是一顶一的。”

　　瘦白男：“这你就不知道了吧，Adam还自己搞投资，你真以为他靠投行这点工资？”
　　背头男诧异：“他做什么投资？”

　　瘦白男：“就玩儿呗！人家是科技新贵，投资不看利益，全凭兴趣，什么无人机、人工智能，他全玩儿点。就年初刚上市那家无人机公司，就有他的手笔。”
　　背头男诧异：“逐远科技？！”我去！这市值估的可不小。诧异完，他立刻陷入了沉默。他知道，Adam投资不可能是光凭喜好心血来潮，就他平时业务能力的表现，一定是有着高瞻远瞩的眼光和深思熟虑的决策。但这却更叫他沉默了。

　　良久，他苦笑着拍拍瘦白男的肩：“行了，人家这叫出生就站在了我们一辈子都爬不到的山顶，做好自己该做的就成了。”

　　几个人走出大门，Jessica正听得入神，却见面前一辆深黑色宾利飞驰而过。

　　“Adam！”她大声疾呼，车子在不远处停下。她挎上包，迈着小高跟过去。

　　瘦白男捅捅背头男：“喏，这有人想想办法，说不定也能爬上山顶呢。”背头男不置可否。

　　江怀把车停住，却见后视镜里一个小姑娘穿着一字裙蹬蹬跑来，青春活力。他开门下车，Jessica正好跑到面前，红着小脸微微喘气：“Adam……你……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她回头指一指不远处两个看戏的同事：“还有James和Daniel一起。”江怀抬眸，三个男人客气地互相颔首。

　　“不了，我今天还有事。”他笑容温和客气。

　　“哦，怪不得，我看你平常也都是加班到很晚呢。今天这么早下班，是……女友大人有召唤？”她眨眨眼，嘴角的笑意轻松大方，不见扭捏，不见谄媚，自信明媚的一个女孩子。

　　江怀唇畔含笑：“不是。”

　　Jessica暗自松了口气。

　　“是要去接孩子放学。”

　　Jessica …… ？？？

　　望着扬长而去的宾利，她一脸惊愕，这是年纪轻轻就英年早婚了？

　　*

　　毓贤中学门口。

　　江铭灏和黄熙然在路边等车。李骁龙同班上几个男生恰也从校门出来，看见并肩而立的两人，不由吹起了口哨：“呦，江哥，你这女朋友怎么换人了？周雨洁呢？”

　　李骁龙吊儿郎当的模样，引得周围一圈男生都在哄笑。李骁龙和江铭灏关系好，他时不时就拿周雨洁的事儿来调侃他。

　　江铭灏咬着后槽牙，指着他道：“李小龙！你再胡说试试？”是的，班上同学酷爱谐音梗，送了李骁龙一个响当当的外号“李小龙”，对于这个，他本人倒是受用得很。

　　“啊哒！”他学着李小龙怪叫一声，比个李小龙的经典pose，不断朝他招手：“你过来啊！”这下，连黄熙然都被这个显眼包逗笑了。

　　校门口笑声不断，江铭灏这气也消下去了一半。

　　砰一声，李骁龙忽然被个书包砸中脑袋。他愣愣地摸着头，转身，却见周雨洁气呼呼瞪着他，乌黑的小眼睛圆噔噔：“李骁龙！你再敢胡说八道、传播谣言，我就去告诉程老师！”她说话声音不大，生起气来也是奶凶奶凶的。

　　“嘿，有本事就告去，你要跟夜叉程告什么状？告江铭灏对你始乱终弃？”
　　“哈哈哈哈哈！”那些看热闹的男声勾肩搭背，一个个笑得直拍大腿。

　　完了，这下明天在班上，不知谣言又该怎么传了。周雨洁又气红了眼眶，黄熙然在一旁扯着书包袋子，尴尬地说不出话。

　　“你就是李骁龙？”一道冷冷的声音劈头盖来，很平静，却很有威慑。

　　黄熙然循声转头，江怀正双手插兜，深青色西装配白色运动鞋，懒懒散散地站着，依旧风度卓然。

　　李骁龙见着来人，气势一下被压了下去：“啊……”

　　江怀往前几步，身子微躬，看着他的眼睛：“李骁龙同学，我正式告知你，黄熙然同学是江铭灏家长邀请她搭的便车，跟江铭灏喜欢不喜欢没有关系，听明白了没有？”

　　黄熙然看着他的侧脸，心抑制不住地狂跳。
　　我在他心中……好像真的有点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