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许嚣张[电竞]》木日灼

17、第 17 章 他太生动。

　　挑剔、审判，拿着放大镜去审视每一个细节，然后再以阴谋论的方式造谣泼脏水，最后在每一次上场之前贷款嘲讽、赛后辱骂。

　　这样的情形易星燃上一世经历过三年，重复、不间断的上演着，充斥着他的整个职业生涯。

　　他从一开始的真的怀疑过自己有问题，逐渐到吾日三省吾身：吾没错、吾牛逼、一群赛博云垃圾。

　　少内耗自己，多责怪他人。

　　老子上赛场就是来当老大的！！

　　可直到最后，他能够对喷黑粉无数，却唯独反驳不了一件事——

　　【你什么冠军？】

　　易星燃没有拿过冠军，在他仅距离世界赛冠军只有一步之遥的那一刻，他所效力的战队和与他并肩作战的队友一起，联手碾碎了他唯一的梦想。

　　裴渡曾亲眼见证过那场总决赛到最后，当对方即将捧起代表着S赛的最高荣誉奖杯时，金色雨落下，五冠王在此刻加冕。而全场焦点的聚光灯后，有一个瘦薄的身影久久没有离场。

　　易星燃从冠军队伍的身后路过，随即驻足，转身回望。

　　他停留在一场盛大的、不属于他的欢呼声中，望向奖杯的眼睛是如此渴望又眷恋。

　　那个眼神太复杂，又复杂到无比纯粹。他整个人置身在暗色的阴影中，一眼万年。

　　他不舍，他想赢。

　　易星燃明白什么叫尊重对手，输掉比赛就是技不如人，他认。

　　在每一个竞技的赛场上都曾留下过太多的遗憾，他能够接受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可他无法接受，这一路颠沛流离，最终的结局，却是因着人为的操控。

　　那是一种偌大的、堪比凌迟的、对每一个真正热爱电子竞技的选手来说，最杀人诛心的侮辱。

　　为什么。

　　易星燃曾无数次的诘问过，为什么是我，又为什么不是我。

　　他不要认，这要他怎么认？

　　他根本不可能认！

　　——“入围赛各大赛区的二号种子都有资格参赛，LJG也接到邀请，已经准备动身前往仁川，不知道他们……”

　　“他们做梦！”

　　郑教练正拿着参赛战队的名单逐一研究分析，MSI——季中冠军赛今年的赛事分两个阶段，首先要开打的是入围赛，拿到参赛名额的战队要经历一周时间激烈的角逐，胜者晋级，再与各大区春季赛的冠军战队展开第二阶段的正赛。

　　TheX作为春冠的一员，可以不用进行入围赛的比拼，自动被划分为第一小组。根据同赛区回避原则，第一轮的抽签赛制，对手将不会在LPL的赛区产生。

　　郑教练试图尽可能的筛选出来第一轮要面对的对手，根据对方的特点制定更为周密的战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首秀胜率。

　　“到时候也别有太大心理压力，就算第一场比赛输了，也只是进入到败者组，不会被直接淘汰，我们有两条命。”

　　郑教练如是宽慰。

　　易星燃听得有些漫不经心——掉进败者组？怎么可能。

　　直到教练组拿出入围赛的参赛名单，LJG的首发人员出现在视野，易星燃听着教练不停地分析着如果LJG突围成功，很有可能在第二轮掉入败者组后相遇，还煞有介事的介绍起他们队内新签的那位打野。

　　——“他们做梦！”易星燃脱口而出。

　　猛地回想起上一世，易星燃被摁在替补位，LJG那时根本无人用心备战，在入围赛的循环车轮战中几次濒临险境，是他一场一场的在生死线的边缘把战队拉了回来，才堪堪挺进的正赛阶段。

　　当时LJG爆冷，把来自LCP的最大黑马战队送回了家。易星燃在高兴之余，不小心撞见孙晟在数钱。

　　“一帮子穷鬼，装什么清高？到最后还不是要滚回家，不如早点把钱收下还能勉强当做赛事奖金！”

　　距离有些远，易星燃当时没听太清楚，还以为孙晟在那自言自语。等他离开后，孙晟旁边站在角落里的人才踱步走出，视线往门外扫了一眼。

　　“有不乖的小东西听到了。”

　　孙晟数钱的手一顿，面色阴沉的转身，走廊尽头，一抹淡粉发色消失在转角阴影处。

　　盛栩风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单手扶了扶金丝镜框，“看来，我们的原计划要有新变动了。”

　　新签下的首发打野位叫林知诺，技术不错路人缘也挺好，最重要的是人很听话。

　　LJG本意是让他去干些‘脏事’，仗着人长得乖巧性格软糯看起来人畜无害，能够很轻松的就可以引导舆论洗白。

　　需要必赢的局还是让易星燃上，造神捧神，把两个打野位一齐炒作成即是对手也是队友相爱相杀亦惺惺相惜的‘双子星’的位置上。

　　可易星燃这一出现，就成为了计划中最不可控的变数，如果人为造神并不能完全被自己所用——

　　“那就反过来，毁了他。”

　　四拖一有可能不保险，一拖四还不够保险吗？一个人能拿什么赢？

　　盛栩风勾起一侧唇角，笑意不达眼底，“等他什么时候受不了打压，自会有低头求我的时候。”

　　孙晟余光瞥见那镜片之上闪过一抹冷光，莫名后背发寒。

　　“对付这种骨头硬的人，要慢慢磨，最不能着急，听明白了吗？”

　　“明白。”

　　“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教育他。”

　　自此，易星燃的职业生涯被彻底钉死在替补位上，取得的胜场数屈指可数。

　　而林知诺……

　　——裴渡抬起视线，目光在易星燃紧蹙着的眉心处落了一瞬。

　　郑教练只拿人当放狠话的幼稚小孩，还好脾气地和人讲着什么‘不要轻视任何一个对手’的大道理。

　　一股莫名的焦躁感油然而生，易星燃指尖掐进掌心，无意识地研磨啃咬着唇瓣，直到撕扯出血珠。

　　“他们根本进不去正赛！我……”

　　易星燃脊背绷紧，撩起眼皮的一瞬间满是冰冷的戾气，郑教练还想再开口打断，裴渡却先一步出现在易星燃的眼前。

　　那双冷淡的眸子里依旧平静，语气却带着股难以琢磨的意味，“为什么。”

　　易星燃猛地回神，没意识到自己眼里的戾气正在一点点消散。

　　那双如古井般无波无澜的眸好似有着什么静人心神的魔力，将他突如其来的焦躁逐渐抚平下去。

　　易星燃轻轻吸了一口气，微微垂眸躲开，“……我说不会就不会，打那么烂拿什么进？”

　　裴渡微微俯身，视线一错不错地落进去，唇角处还挂着些似有若无的笑意，“就这么回踩老东家？”

　　那股焦躁没持续多久就散了，易星燃没太察觉，也不甚在意，很快就被新话题转移了注意力，随即挑眉反问，“不然？你觉得他们打得好？”

　　那场春决LJG都快要被打穿了！

　　裴渡思索片刻，“确实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易星燃简直气笑了，“你们文化人骂人都这么拐弯抹角？”

　　裴渡垂眸，对此不置可否。

　　易星燃僵直的脊骨已经放松下来，没什么正形地瘫在电竞椅上来回晃悠。

　　“什么回踩，在LJG待半年，都是我职业生涯抹不去的污点黑历史。”

　　易星燃想从兜里摸根烟，哪怕不点咬在唇边叼着也是好的。皱巴巴的软包红塔山从口袋里刚掏出来，紧接着就被一只大手给抓了过去。

　　“？”

　　干嘛？这也要没收？管得也太宽了吧！

　　易星燃刚支棱起来脑袋，紧接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再度摊开，一盒深蓝色的、版面简洁、没有什么复杂图案，看起来很有现代冷感包装的高级香烟就这么出现在人掌心。

　　“这什么？”

　　“红塔山。”

　　“……”

　　废话！我又不是不识字！

　　易星燃拿起香烟瞧了瞧，还以为是什么薄荷凉感带爆珠的款，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除了混合型和品牌名，并没有发现更为特殊的地方，也有些太简洁了。

　　硬盒的，手感不错，摸上去还有着暗暗的纹路质感，一看包装就知道不是便宜货。

　　让烟嘛，易星燃懂得很，没想到这正人君子也挺上道。

　　“怎么？裴大队长有何事相求啊？”

　　裴渡闻言抬眸，面无表情地看过来，“戒不掉就抽点好的。”

　　“……”
　　“？？？”

　　七块五一包的红塔山被人顺手丢进垃圾桶，软包装还皱皱巴巴的，就好像他手里的硬盒比垃圾桶里的更高贵似的！

　　易星燃还从来没听说过拿烟不用办事的，只觉莫名其妙，“你真没事儿？”

　　裴渡搓捻了下指尖，微微撩起眼皮，“也许有一件。”

　　易星燃无语至极，“你说话能不跟便秘似的么？”

　　裴渡一顿，“……你说话能不这么粗鲁吗？”

　　“哪儿比得过你们文化人啊是吧，”
　　易星燃心安理得的把烟揣兜里，“那我换种说法，别挤牙膏？”

　　裴渡侧目，见人眉心已经展平，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有功夫冲他耀武扬威地挑眉梢。

　　行。他不挤了。

　　裴渡坐回位置上，易星燃等了半天没听到下文，一时抓心挠肝，怎么也坐不住。

　　到底什么事啊！

　　他瘫在椅子上来回拧了三圈，最终实在受不了了，两脚一蹬‘唰啦’一下跟踩着个轮滑似的就冲到了裴渡旁边，眼巴巴地瞧人，“裴队。”

　　裴渡侧目。

　　“队长。”

　　裴渡垂了下眼皮。

　　“裴、大、队、长？”

　　裴渡神色冷淡，视线落在易星燃开开合合的唇瓣上，像是终于肯屈尊降贵地开口，“我只是也想知道……”

　　易星燃那双桃花眼睁得亮晶晶的。

　　裴渡喉头一滚，这才淡声道：“失去了Fire的LJG，到底能走多远。”

　　“……”

　　在裴渡的记忆中，上一世，LJG是在进到入围赛后才被淘汰的。

　　这一次因为有着人员的变动，牵一发可能动全身，如果入围的战队变了，很有可能他们接下来面对的对手也全都会发生变化。

　　很奇妙，‘Fire’这个名号易星燃曾听过多次，这还是第一次从裴渡口中当着他的面念出来，声线低沉，连发音似乎都和别人有些不一样。

　　他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咕咚’一声，随即扬起脑袋，“就这？”

　　“嗯。”

　　啧，没意思。

　　易星燃耷拉着脑袋划着电竞椅走了，两条小腿跟船桨似的。

　　没多久，那粉脑袋又从椅背后方‘嗖’地一下冒出来，“诶！那你就不想知道，拥有了Fire的TheX能够走多远？”

　　裴渡撩起眼皮，看着双手环抱椅背趴在上面只露出头来的少年——粉发耀眼，细眉星目，笑得唇红齿白。

　　就像一颗春雨过后刚破土而出的蓬勃小笋。

　　明明青涩、稚嫩，哪怕毛手毛脚坐没坐相，连脑回路都比别人清奇。

　　却太生动。

　　-

　　最终，郑教练硬着头皮同意了裴渡的新方案，让曹涵伟和苏乐童选用了他们平时几乎没怎么拿过的英雄，只练习了一个下午，直接挑战训练赛。

　　“万一输得太难看……”

　　易星燃扣着耳机，没听到郑教练担忧的念叨。裴渡握着耳麦动作停顿了一瞬，只平静地淡声道：

　　“不会。”

　　训练室里，只有郑教练听到了这一句回答，和以往每一次做下决定的瞬间一样，笃定又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