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夜谈 五阿哥永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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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阿哥永琪心神不定地站在德胜门外，皱着眉头搓着手，有些不自觉地绕着原地小步踱来踱去。他的旁边，是同时在候驾的几位皇阿哥和军机处上书房的重臣们，大家的神色都有些不悦。傅恒因为身上担着太傅的名衔，可以管教皇子的，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斥责：“五阿哥，圣驾快到了，你恭肃一些，不要再继续走动了。”
永琪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离着原来肃立的位置已偏了三五丈远，忙站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稳一稳心神。
那日服饰违制回宫后，五阿哥就一直受罚在宫里抄写孝经，本以为与阿里和卓庆典相关的所有事情都与自己就此无关了，谁知昨天却突然接到通知，命他次日随同候驾，同时解除了他的拘禁。
当晚永琪去了慈宁宫请安，老佛爷对这个孙子还是有感情的，百般叮嘱他不要再出漏子，絮絮说了快半个时辰。说到后来，这位老太后自己都有点发怔，眼前这个孙子本来是最得意最受宠最懂事的一个，怎么现在变成走一步错一步，说一句错一句的感觉了呢？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了岔子的？
正训着话，外面报说明月格格来请安，未几紫薇便走了进来。她在小佛堂守孝的禁令不久前也解除了，格格该有的待遇一应都没有少她的，白天的庆典自然也随同一起去了。只是现在没有一个小燕子闹闹喳喳的，与晴儿也没有了交情，她一个人默默地跟其他公主们一起行动，十分的没有存在感。
看着紫薇单薄的身形，永琪突然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他们的生命是如此的多彩，他们的青春是如此的潇洒，他们红尘作伴，策马奔腾，什么宫规祖制，什么皇室责任，他们统统都没有放在眼里，如果岁月能一直停留在那样的时光里，该有多好啊。
可惜，美好和纯粹的东西总是不能长久，皇额娘看不惯他们的自由奔放，总是百般刁难，到后来，连皇阿玛也……
想到皇阿玛，永琪突然又想起了在惠安偏殿里皇帝训斥他的那一番话。在长久以来的认知中，自己是优秀专情的，紫薇是善良聪慧的，小燕子是天真可爱的，福家兄弟是生死相交的，令妃娘娘是善解人意的，而相对应，皇后是恶毒无情的，容嬷嬷是卑鄙无耻的，老佛爷是固执守旧的，而皇阿玛……唉，皇阿玛是变化最大的……
经过了那一日的长篇训责后，永琪对自己原有的认识有些混乱了，他发现了自己的某些行为确实不妥，发现了小燕子自私无理的一面，也发现了福家兄弟的无足轻重。是不是抛开心中那些固有的成见，他会越来越多地发现一些以前完全看不到，或者是刻意忽视掉的东西呢？
皇太后不知道永琪在想什么，见他闪神，还以为他累了，便命他和紫薇一起跪安。兄妹二人并肩出了慈宁宫，一路都是默默无语，直到快走到分岔的路口，紫薇才轻声道：“永琪，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尔康？”
永琪摇了摇头，“我也差不多圈了跟你一样长的时间了。听说尔康随驾秋狩时犯了错，被十一弟打了一顿，之后便没怎么出来走动过。”
“怎么会这样？”紫薇大惊，“十一阿哥……他怎么能打尔康？尔康好歹也是……也是……”
她突然有些说不下去。尔康是什么呢？记得在自己离开福家出走的那个事件中，尔康曾经得意洋洋地说过：“这个大杂院可真了不得，住过两个格格，还来过一个阿哥，一个御前侍卫！”当时自己听着，觉得特别的骄傲。可是现在想想，御前侍卫又怎么样呢，准额附又怎么样呢，他包衣的出身是烙在骨子里的，十一阿哥是皇子，自然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了……
“紫薇，你别哭了，尔康受点皮肉之苦，没什么大事的。你们还好，过两个月出了孝，就可以请旨成亲了。无论如何，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总算是了了心愿。而我和小燕子……那才真的是……真的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小燕子？”紫薇忙擦了眼泪，急急地问，“你见到小燕子了？她怎么样？她还好吧？”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永琪后退了一步，神情悲伤，“她在辛者库里当差，每天都好辛苦。是我没有用，我救不了她！”
紫薇震惊了，拼命摇着头，泪如雨下。“怎么会这样？你是阿哥啊，怎么会救不了她？你没有求过皇阿玛吗？”
“你不知道，现在后宫的事，是皇额娘作主的。”
“那我去求皇后娘娘吧！以前她犯了错，我和小燕子都曾经不计前嫌，帮她求过情的，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只要我不停地求她，皇后娘娘一定会开恩的。”
永琪怔怔地看着这个妹妹，聪慧的紫薇，玲珑剔透的紫薇，原来也有这么傻的时候啊……
“紫薇，如果你不提以前的事，皇额娘说不定还会网开一面，但只要你提一句以前替皇额娘求情的事，小燕子就真的没有活路了……”永琪惨然一笑，“你进宫也有这么久了，应该已经清楚这宫里的法则。我们以前……真是有些太过……太过逾越了……”
紫薇呆呆地拧着帕子，泪水不停地滑落。“永琪，你这么说，是准备放弃了么？放弃小燕子，放弃你们的感情？你真的……要去娶回疆的公主吗？”
“什么？”永琪一愣，“什么回疆的公主？”
“你还不知道？阿里和卓带来了他的女儿含香公主，要与朝廷联姻。今天在庆典快结束的时候，我听见和敬姐姐说，皇上有意……要将含香公主指婚给你。”
永琪心头一震，“你确认吗？”
“我当然不能确认。可是，以前有个塞娅，现在又来了含香，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也不稀奇。永琪，这一次你会听从皇阿玛的安排吗？”
“我……”永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紫薇定定地看着他，嘴唇轻轻地抖动着，脸色苍白。“永琪，你让我太失望了，你居然动摇了！你对小燕子的忠诚和坚定呢？你的情深不悔呢？你忘了你们之间经历过的那些生生死死了吗？在塞娅那件事上，尔康守住了他的诺言，我没有爱错人，那么在这件事上，你不准备守住你的诺言吗？你要让小燕子觉得她爱错了人吗？”
“爱？”永琪似乎被这个字打醒了般，神色哀凄，“小燕子真的爱我吗？如果她真的爱我的话，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难道你觉得事情变成这样，是小燕子的错？”
“那么是谁的错呢？”永琪语声冰冷地问道。
紫薇有些语塞。是啊，谁的错呢？是该怪皇后太咄咄逼人？还是怪皇阿玛不该先宠后弃？
“也许在责怪他人之间，我们也该想想自己是不是也做错了什么吧……”永琪叹息一声，双眼发红地看着紫薇，“其实到了这个地步，对于我的婚事，皇阿玛已经不会在意我的想法和我的意见了。或许，这是一个可以救出小燕子的机会。无论她对我怎样，我对她仍然象着了魔一般地放不下，我必须要救她出来，不管什么身份都好，我一定要让她留在我的身边！”
“永琪……”紫薇用手帕捂住了眼睛，哭得语声模糊，“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你，对不起对不起……一千个对不起一万个对不起……”
“好了，什么也别说了。”永琪也忍不住眼眶发热，“你快回漱芳斋吧，这宫里人多眼杂的，小心又被挑到了错处。为了尔康，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紫薇哭着点头应了，扶着身边的金锁，跌跌撞撞地去了。永琪目送她走远，这才慢慢回到了自己的惠安殿中。
回忆完昨夜与紫薇的交谈，想着有可能会发生的指婚，永琪怎么也没办法让自己静下心来。虽然刚才被傅恒训责了一句，不敢再踱步搓手，但站在候驾的队伍里，他还是有些摇摇晃晃，神情恍惚。
四阿哥永珹现在很有当长子的责任感，见永琪面色发黄，目光呆滞，完全没有一丝以前意气风发时的神采，想着皇阿玛今天是准备专门把五阿哥推出来见人的，觉得自己有义务管理一下永琪的形象，便命人去拧了热热的手巾来，悄悄按在永琪脸上给他提精神，正忙着呢，远处翠华摇摇，有太监尖锐的声音传来：“圣驾到——”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