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伪糖果 永琏这一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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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琏这一巴掌刚打下去，胸口就开始抽抽的痛。看着那蜷伏于地的少年侍卫，嘴里竟泛起一丝苦涩的味道。这孩子其实真的没犯什么大错，怎么会对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呢？可一想到当自己看到他迎着刀锋而上时的惊骇感，永琏又觉得控制不住的怒火冒上来。
前一世，善保是他虽未曾交谈过，但却深刻入心的朋友。他看着他过了一生，听他倾诉了一生，体味过他的喜怒哀乐，与他有着同样的忧愤；
这一生，善保是他心灵的抚慰，是他疲累时一记舒缓的良方。他想重新看着他再过一生，希望给予他前世没有的喜悦，希望抹去他不该承受的忧愤。
那是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缘份，是独一无二的一种情，这份情只能交付给善保一个人，也只有善保才有资格得到。这就是永琏心里对两人关系最初的界定。
可是不知不觉之间，变化开始了，混乱和困惑也由此产生。在点点滴滴的日常相处之间，这份独特的感情慢慢脱轨，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失控，变得连永琏自己都把握不住它的走向。
就比如今天，当善保迎着闪亮的刀锋冲过去的时候，永琏觉得头脑就象炸开了一样，几乎不能思维，不能呼吸。他差不多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依然是一个从容睿智的君王。
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因为看了他太多太多年，听了他太多太多的话吗？只是因为两人之间羁绊的缘份，和那虚无飘缈的友情吗？
永琏无法回答自己。或者说，他无法欺骗自己。
“算了……你下去吧。”象是逃避什么似的，皇帝背转了身，无力地挥了挥手。
“喳。”善保叩了头，抬眼看着永琏冷肃的背影，抿紧了嘴唇。也许是地面太凉的缘故，他觉得此时全身都是酸软的，骨节疼得难受，起来时有几分眩晕，险些踉跄了一步，忙咬牙忍住了，慢慢后退到门边，正要转身，胸口突然一麻，眼前顿时发黑，一头便栽了下去。
“纽钴禄侍卫！”
高无庸刚喊了一声，永琏已大惊失色地冲了过去，一把将善保的上半身抱起，见他面色如雪，嘴唇发紫，一下便慌了手脚。
“御医！快传御医！”永琏一面叫着，一面摇着怀里的人，“善保！善保！这是怎么了？快醒醒啊，朕不该打你，你别吓朕！”
“皇上，您看纽钴禄侍卫的右手！”高无庸惊呼道。
永琏提起善保的右手一看，上面包扎着一条素帕，帕底隐隐有黑色的血水渗出，扯开来仔细看，只见手背上有一道三分的刀口，并不深，但却肿涨发紫，腥气甚重。
“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永琏怒喝了一声，旋即又了然，“难道是刚才在林子里……”
这时随侍在外的御医已飞奔进来，只看视了两眼，但断定伤口有毒。善保随即被抬入后帐，由太医放血扎针，配药袪毒。
“怎么样？要紧么？”
“启禀皇上，还好伤口小，毒气不深，没有侵入心脉，针药可治。不过这种毒是漠北常用的乌头砂，用乌胥根最对症，臣没有携带这味药，也许蒙古王爷们那儿有……”
“高无庸，马上派人去找！”
“喳！”
由于是蒙古的常用药，不到一刻钟便寻来了一包，太医写了方子命人煎药，又在皇帝的亲自监看下小心施了针，不多时，善保便在枕上辗转了一下，醒了过来。
“皇上……这 ……奴才这是……怎么了？”
“你还问！”永琏的脸黑得象焦炭一般，“自己中了毒都不知道么？”
善保脸上顿时一僵，他真的不知道！因为当时伤的口子小，又不疼，他自己抽了块帕子缠了，就没再注意。后来便跟着皇帝回宫，挨训斥，更是没有半分闲暇想到那小口子，等身体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已经晚了些，还没反应过来人先就晕倒了，现在刚醒过来，脑子还有几分糊涂呢。
“皇上的意思是……那个巴舒朗的刀上淬了毒？”
“看来是这样。若不是你早早发现这顶替随员之事有异常，朕的身边必没有那么完备的安排，说不定就会被他突然发难伤到。他的刀淬了毒，想必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加重对朕的伤害吧。”
善保定定地看着永琏，脸色白中渐渐泛起了青。
“又怎么了？不舒服吗？”永琏忙伸手摸着他的面颊，“太医不是说毒素清得差不多了吗？来人……宣太……”
“皇上……”善保的手紧紧攥住身上的被子，颤声道，“奴才没事……只是想着刺客如此歹毒，心里后怕。真是上天庇佑，没让这贼子近了皇上的身……”
“你还说呢，”永琏握住年轻侍卫的双肩，语气也有些不稳，“朕才该后怕，幸而是条小口子，若伤得重些，保不准有性命之忧。以后……无论情境如何，万不可再轻身犯险，这么莽撞了！”
善保缓缓直起身子，在床榻上改了跪姿，一个头叩下去，语调极郑重地道：“请恕奴才……不能遵旨。即便奴才不是侍卫，也是皇上的臣子，一切以皇上的安危为重，这是臣子的本份。以后若再有这般情形，奴才还是不能坐视，就算皇上当奴才是莽撞也好，是逞能也罢，事后任凭责罚，绝无怨言！”
听了这番话，永琏皱了皱眉，慢慢垂下眼帘，好半天没有说话。善保见他这样，心里登时发慌，可是刚才所说的话，全是他发自心底的真心话，纵然皇帝不悦他也不愿改口，所以也只能就这样低头跪着，手指扣着床单上的花纹，捏出一个个手印来。
“善保……”
“奴才在……”
“你对大清……对皇帝的忠心，朕心里很清楚……甚至可以说，朕比这世上谁都清楚。朕很高兴，你现在愿意把这份忠心给朕，但同时……朕又不希望你如此全心全意，只为了一个忠字……”
善保困惑了。皇帝这番话他每一句都听得懂，可是放在一起的意思却让他糊涂了。不只为忠字，那还有什么？臣子对君上所能付出的最大的真心，不就是一个忠字吗？
“皇上，奴才愚钝，不能体悟圣意，皇上对若有奴才不满之处，还请明示……奴才实在不知……”
永琏起身快速地在帐内走了几个来回，用手按住额头定了定神。这些话说出来时未经细想，他自己都不明白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但这番话一旦出口，他又突然觉得心里瞬间敞亮了起来，就好象有一层朦朦胧胧的窗户纸被戳破了一个洞，让他多多少少看清了一些自己的内心。
原来，是这样的……
原来，所思所求的，竟是君臣之外的另一种感情……
可是，这样的感情……真的对吗？对于善保而言，承受君主的爱恋，是福，还是祸呢？
自己身为皇帝，宠爱女子也罢，宠爱男子也罢，只要坚持勤政爱民，不因情而误法乱国，想来世人对自己多半也还是宽容的。可是臣子那一方就大大不同了，即便功高德显如卫青者，一旦与皇帝有所纠缠，无论是真是假都免不了被戴上幸臣的帽子，受后世众人猜测质疑，百口莫辩。
上一世，和珅为了一个忠字惨淡收场，难道这一世，自己又要让他为了一个情字而被人口诛笔伐吗？
趁着一切还没有明朗，停住吧，停住。
相对于存在两世近百年的自己，此时的善保还算是个孩子。虽然已经对他动了心，但爱惜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何必非要让他明白，让他回应呢？
半晌后，永琏转过身来，目光已变得清澈。
“善保……你愿意外放为官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伪糖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