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喷茶 木兰秋狩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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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秋狩前的这个夏季，永琏可以说是非常的繁忙。弘昼带着两个协理的阿哥把各地旗人的生存状况分门别类详细汇总，不仅统计了完备的数据，还附有真实的事例，发给各旗旗主阅看。皇帝一连召开了数次宗室和八旗诸侯的会谈，商议如何解决日已严重的旗制弊端。由于八旗制度是大清立国的武力根本，永琏很明白不可冒进的道理。让各宗亲议政，实际就是协调各方利益的过程，这个过程绝对是漫长的，但也是必不可少的。所谓水磨无痕，既然更换祖制谁也不敢提，那就先不提。何况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八旗制度虽有弊，但也有它不可取代的优势。在一步步细微的修正和添加之下，新的核心和原则总能在不知不觉中建立起来。只要有了开端，那么无论要耗费多少时间才能达到目的，那都是值得的。
好在现在后宫平静，不再时不时地鸡飞狗跳一下。皇后有了权威，以前那些妖风邪浪都被平息了下去，永琏不必再为内廷琐事牵制心力。新受临幸的循贵人受封循嫔，明常在也晋了明贵人，还有两个小答应晋了常在。可是皇帝明显不象以前那么流连后宫了。他现在节制而又有规律，连太医都表示这种状况很好，太后自然放心。几位封位较早的妃子很久得不到皇帝的宠幸，惊慌自然是有的，但奇怪的是皇帝也并没有表示厌憎她们，应有的礼遇丝毫不吝，单单只是不肯亲近，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宫妃们相约到翊坤宫打听，可在皇后娘娘那一贯严肃的脸上，实在什么都看不出来。其实众妃不知道的是，皇后在例行接待皇帝的日子里也只能安静地在一旁陪睡，皇帝好象是专门到她这里来休息的一样不碰她，只不过她实在不好跟任何人说罢了。
和亲王很忙，果亲王很忙，老一辈的亲王宗室们也很忙。旗下的一众年轻子弟在外游荡的人越来越少，除了咸安宫以外，又新开了弘博、林麓两处书院。阿哥们越发重视学习了，上书房的汉臣师傅都很满意。
蒙古台吉们陆陆续续到了京城，发现朝务上的气氛好象变得有些不一样。原本皇帝喜欢的颂圣、献瑞等拍马屁的手段突然失效了，在京的固伦额附布腾巴勒珠尔悄悄给大家传话，叫不要再递那种全是奉承话的折子了，皇帝烦，上折一定要写点实在的东西，哪怕只是聊聊草原上的天气，或者草场和牲畜的状况也好。
有一个年轻的御前侍卫奉皇帝之命来到理藩院协助庄亲王处置蒙藏来京亲贵们的接待工作。庄亲王先还不明白圣上怎么突然打发这么个人来办差，后来发现这个年轻人机敏能干，口齿伶俐，满语、蒙语、藏语都说得很好，做起事来快捷稳妥，还是满州老姓儿出身，渐渐便有些喜欢他，在御前大力称赞了他几回。
永琏很高兴。善保差使办得好，他就觉得是在给他长脸。其实在外人眼里看来，关你什么事啊？
皇太后挑了个皇帝心情不错的日子，给五阿哥永琪说了说情。永琏一想，到底是弟弟，机会总要给的，便答应春猎后放他出来。被这一提醒，顺带着他也想起了紫薇。再过一年多这个妹妹的孝期就满了，想嫁福尔康就让她嫁呗。至于小燕子，永琏发现自己想不起来她现在在哪个地方当差了，管她呢，反正活着就行。这么久没听到她的消息，想必不闹了。其实没了还珠格格的身份，没有令妃、五阿哥和紫薇的支持，一个小混混她能闹个头啊！
令贵人是个识时务的，这一阵子完全的低调了，在后宫摆出一副随人踩随人欺的嘴脸，显然是抱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信念。若她只是个翻弄事非争宠的妃子，到这地步永琏也不想再理她了。可关键是她手上还沾着小七弟的一条命，永琏不让她把一切都还回来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令妃的失宠顺带着就是福家的失势。由于永琏穿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严肃宫禁，所以那福大爷也好，福二爷也罢，就再也没捞着进后宫的机会。为什么？身份不够呗。福尔康那个御前侍卫是在乾清宫当差的，按宫规非宣召他去不了延禧宫、景和宫，更去不了御花园和漱芳斋。永琏一直纳闷，怎么前世里他满后宫乱蹿，连宝月楼都能随便带人去呢？皇阿玛以为这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子是太监不成？至于福尔泰，他这一世居然没去西藏还在当伴读，令永琏有些吃惊。不过五阿哥很快就惹了祸被禁足直至后来圈禁，这位福二爷也就没什么机会再上场了。
福家当年也算得过盛宠，皇帝下江南游玩时可是把他们父子三人全带在身边的。福伦很是得意，俨然一副要跟傅恒、纪晓岚平起平坐的样子，由于傅恒自矜身份，纪晓岚又是汉臣，都不太想跟他计较，所以他还真的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了。现在一连失去五阿哥和令妃两大强助，同僚们都有些看他的笑话。幸好福尔康还算是跟格格指了婚，有准额附的身份，才算保留了一点点的颜面。
这次秋狩，皇帝很明显地有考较八旗子弟出息的意思，随扈人员的名额争得那是头破血流。福伦到底有大学士的品衔，还算有随驾资格，可他两个儿子就未必能跟着一起去了。所以这一阵子福伦和夫人（她没权利称福晋的）四处活动托人，拼命想要挤个位置进去 ，几转几折的，居然托到了善保的跟前。
善保现在已经升了二等御前侍卫，但无论如何，他目前还只是个小人物。可这世上什么时候都不缺风向准确、嗅觉灵敏的人。皇帝有多么的宠爱他，仔细观察就知道了。如果在关键的时候，善保能说一句“这个人不错可以带去啊”，说不定能管大用呢。
可惜的是现在的善保不是那个和珅，他对收礼什么的丝毫不感兴趣，反而是对一个准额附居然要走动到他面前来谋一个随驾的机会，感到十二万分的不理解和好奇。好奇心这种东西一般带来的都不会是好结果，在听了同侪们讲的各种版本的“山无棱”的故事后，善保觉得自己特别想抽上那么一两下。当晚他入殿当值，一看到上面风流潇洒的皇帝，就想起了“山无棱”格格便是这位陛下在外面春风一度的结果，心里不由怪怪的。在他心目中英明神武的皇上，和故事里风流成性、糊涂偏宠的那个人，感觉差好远……
“嗯哼！”永琏咳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折子。善保今天好诡异，隔一会儿就偷看他一眼，看完之后，神色特别的迷茫。虽然这小侍卫偷看和迷茫的样子挺可爱的，但永琏还是很想知道造成他这种状况的原因是什么。
“善保啊……”
“奴才在。”
“想什么呢 ？”
“呃 ，奴才在想……纪晓岚大学士编四库全书，乃是盛世之功业。若论天下章史，固然是汉文为主，但咱们满州的文字典籍，也不能说是全然没有的。不如再专辟一科目，收录满蒙藏地的文赋，方显大全之义。”
永琏笑了笑：“你今儿去翰林院了？”
“奴才本在理藩院，因地方上选送的几个编修入京，庄亲王兼管着吏部，就报给了他。老王爷不得空管这等细务，差奴才直接送去给纪大学士安排。奴才顺路就……看了看……”
“看了感觉如何啊？”
“纪大学士确是学问渊博，人所不及。”
永琏仔细观察了一下。善保虽然没说假话，但怎么看，他今晚的诡异表现都跟纪晓岚没多大关系。“你刚才想的，就只是这个？“
“……是……是啊……”
永琏轻轻叹息一声，“善保，朕还以为……这世上就只有你，不会对朕有所避讳隐瞒了呢……可惜……”
善保的脸色刷地就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奴才……奴才没有……”
“真的没有？”永琏挑了挑眉，捧起茶碗徐徐地啜饮，“说吧，你刚才除了四库全书，还在想什么？”
“奴才……奴才……”善保咬了咬嘴唇，小小声地道，“奴才在想……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永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扑的一下全都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喷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