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埋》源嫣

27、淮 “学理。”

　　白遇安最终赢了辩论赛。之后她得了重感冒，因为南方天气潮，宿舍没暖气，她接的热水袋暖不了多长时间，生理期也悄然而至，嘶……好冷好疼。

　　“你哭了？”庄秽看到她泪流满面，有些担忧。
　　“不是，打不出喷嚏变成眼泪了。”白遇安解释，拿出笔写物理题。
　　“吃药了吗？”
　　“吃了。”

　　闻言，庄秽无聊，顺手拿起她书桌上的化学资料看，“啧”了一声，“白遇安，你是不是太双标了？”
　　“啊？”
　　“物化不分家，我看你都分到银河系了！”庄秽吐糟——白遇安的化学资料只有寥寥几笔，物理倒是写的密密麻麻，这就是典型的爱屋及乌？她看不懂。

　　“……”白遇安没回答，神情蔫蔫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午在食堂排队打饭时，白遇安偶遇了赵淮左，据说他去培训了好多天，今天刚回来，尽管她的内心有再多波澜，但现在太累了，根本不想说话，出于礼貌，只对赵淮左打了个招呼。
　　听到声音，赵淮左看向她，女孩的状态看起来不好，黑眼圈极重，脸色发白，刚才打招呼的声音沙哑，看起来像一个易碎娃娃。

　　“好。”他才回复了一句，下一秒便看到女孩捂住嘴干呕，顺带着泪水流了下来，他心下一紧，这孩子病得不轻。

　　“你病了？”他没等她作出回应，便示意她跟上他，到门卫那里说明情况，接着带她去医院取药，最后到外面的一家小餐馆吃饭，点的都是口味清淡的菜。

　　白遇安舀了一口米饭，赵淮左才注意到她的手冻得龟裂，应该是住校抢不上热水，总用冷水的缘故，加上最近天寒，裂开的口子更深更红，看着多少有些触目惊心，学生为了求学实在是遭罪……

　　“喝汤。”他把海带汤推给她。
　　“老师您也喝。”她倒也客气，拿干净的勺子给他也盛了一碗，又重新坐下埋头吃饭，不作声。

　　赵淮左喝了一口，嘱咐:“回去记得按时吃药，买个大杯子能多接些热水，对了，洗校服别用冷水，可以周末或请个假出去拿到干洗店，要是钱不够可以找我借……”
　　他喋喋不休，像个贴心的家长，多令人感动……白遇安不知道是不是受生理期影响，愈发想哭，本来感冒眼睛就发红，现在再一哭，明天肯定会肿。

　　“老师……”她带哭腔。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并不是个缺爱的小孩，甚至可以说是很幸福，但住校对她真的是一种历练，洗澡不方便，食堂的饭难吃，迁就室友的情绪，这些，真的让人觉得无奈。

　　赵淮左一顿，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斟酌片刻，“因为你是我的学生啊，我妈好朋友的囡囡。”
　　“噢。”她垂下头，沮丧的很，仅仅是因为这些身份条件吗……哪怕是你个人出于私心对我的偏爱呢。
　　没有，也不能有。

　　她抬头，“老师，药费和饭钱，我回头还你。”
　　“不用。”
　　“要用。”她一执着说出来的话就别扭，好在赵淮左没终究，答应下来。

　　见女孩继续吃饭，他也喝起汤，话说是他的味觉出现问题了吗，这汤怎么一股洗碗水的味道？他心里习惯性吐槽一声，放下勺子走神，事实上他这次培训极为不顺利，作为新老师，他的教学方法不被看好，不少老师认为他太好说话，容易被学生欺负。
　　那倒不至于，虽然他善解人意但该有的严苛还是不会少，学生想玩的计俩他早在十年前就玩过了，因此并不事事迁就，算得上公平公正。

　　把白遇安送回学校，他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不过那边一开口就是柒禾的声音，语气愤怒:“赵淮左你能耐了啊，居然敢把我拉黑，你信不信我买张机票过去打断你的腿？”
　　“妈我错了！”
　　“道歉没用，你要是真想哄我就回来见上次我说的那个女孩。”
　　“什么？喂，妈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
　　柒禾愤恨。

　　林易这几天出奇得忙，先是去参加英文演讲，然后参加作文比赛，广播站又邀请他为同学们演讲一篇“如何缓解学习压力”的文章，明眼人都看在眼里——这是老师对林易的特殊照顾。
　　不过他确实优秀。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林兮惊，她为人低调，长相清冷，性格寡淡，除了有点爱看灵异小说的爱好，基本调挑不出毛病，与她不熟的人评价她就是:生性冷淡，适合修仙。
　　这自然是玩笑话，但其中又透露着几分真。

　　林兮惊擦着黑板，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见到林锋的场景，现在，连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若是告诉妈妈，她自然会出手帮他，可林兮惊为母亲感到不值，不该如此，那些人惹出的祸事，凭什么要母亲帮他们收尾？如果不帮，他们定会向街坊邻居散播谣言:说姜南没有心。
　　她不敢想下去，一刻都不行。

　　“林兮惊，你怎么了？”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林易。

　　林兮惊语气微弱:“我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我带你医务室看看。”也不等林兮惊回应，林易便主动拉着她去了医务室。

　　“身体无大碍，但心理不太好，建议你们去心理咨询室一趟。”医生说完，俩人便来到心理咨询室，由于这是林兮惊的个人隐私，林易只能在外面等候。
　　半小时后，他们出来了。

　　女心理医师把林易拉到一旁，小声道:“她不肯说话，像是拒绝治疗，从她的行为动作上看，倾向于焦虑症，这是我的初步判断，可能不准确，总之你们同学间，多交流交流，一起出去散散心什么的，她应该能开朗些。”
　　“我明白了。”林易说完，看向远处看树叶的林兮惊。

　　“你在看什么？”他凑过去问。
　　“生灵。”她说，“你看这一花一木，都有灵气。”
　　林易感觉有些玄幻了，植物有生命很对，但怎么看出有没有灵气的？这又不是在拍科幻电影。
　　“你用心去感受，”她似乎能猜出他的心之所想，“希望你用心去感受。”

　　林易脑子里横出一种不妙，好像这种不妙是某种生变的前兆，他往林兮惊的手臂一瞧，突然看到少许划痕，时间可能久了，结成了疤，并不好看。

　　“林兮惊！”林易大喊一声，他真的慌了神。
　　“你干嘛大呼小叫的？”林兮惊依旧很平常，“快上课了回去吧。”
　　林易阴沉着脸，惴惴不安过了一天。

　　第二天到漫画社，他把这事儿告诉了白遇安，白遇安抿唇，她知道林兮惊总是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憋出毛病都不可能讲出来，她实在担心她，又无计问施。

　　见她也发愁，林易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双手合十，“我们一起想个办法吧，要不，把这事儿告诉她的家人？”
　　“她妈妈工作很忙，按照林兮惊的性格，肯定不想让她妈妈担心。”
　　“那告诉老师？”
　　“心理老师都不都说，其他老师可能吗？”
　　“我的意思是，告诉赵淮左。”

　　白遇安一怔，听到林易继续讲:“我看所有老师里，她愿意说上几句话的，也只有赵淮左了，你能帮帮忙吗？”
　　白遇安不知该不该答应，赵淮左也很忙……
　　“我尽量。”她说。

　　那一周她还是没勇气给赵淮左说这事儿，拖到周末回家对着手机发呆，文字已经编辑好了，只需要点“发送”就好了。

　　“啊……”她抓狂，把手机丢到一边，她都过不好自己的人生呢，还要替别人操心，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丧气，垂头望着月光。

　　“咚咚。”敲门声传来。
　　她打开门，看见爸妈站在门外，像是要商量大事，见她出来，便说:“出来到客厅行吗？有话对你说。”
　　“好。”她回答，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顺手拿桌上的草莓吃。

　　父母拿出钱摆在茶几上，大概有七百。白遇安不明白这是何意，她一周的生活费用不着这么多，见她迷茫，李祝安解释，“听说你上周在学校生病了，赵老师送你去的医院，你带着这钱还给他，你看够吗？”
　　“够了，谢谢爸爸妈妈。”白遇安从容地说，话说父母一脸忧虑是怎么回事？生个小病而已，没必要过分操心。

　　“小白，你在学校住的习惯吗？实行不行搬回住，爸给你租个学区房。”白如故说。
　　白遇安感觉他是父爱泛滥，回答:“我在学校住的挺好的，如果真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会提前给你们说。”

　　李祝安戳白如故的胳膊，“瞎担心了吧？”
　　“哪有。”
　　白如故心虚道，之所以这么说一方面是担心女儿不适应学校生活，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工作极忙，一个月回不了几次家，好不容易能回一趟，还看不到女儿……糟心。
　　看到女儿继续和妻子有说有笑的，他无奈地叹气，是孩子长大与他有隔阂了吗？还是自己太多愁善感，近年来他们不怎么亲近。

　　如果是前者，他无可奈何，如果是后者，那就要再唾弃一遍男权思维带给人的压迫，这思维千古流传，不仅压迫女性，也压迫男性，因此他不能表现出过多的柔情，不能因妻子一样对孩子嘘寒问暖，父母控制欲极强，小孩不敢快乐，一直是东亚家庭的生活现状。

　　他听说女儿喜欢的人是赵淮左后，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与扼杀，而是感慨和踌躇。
　　作为同性，他理解清楚男性的卑劣，哪怕赵淮左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他身上也存在市井风味的劣势，而作为父亲，白如故不能苟同女儿对那人的美好幻想。

　　此时的白遇安还不知道她父亲的想法有多复杂，正为选科烦恼，于是问妈妈该选什么。
　　“你选你喜欢的啊。”李祝安心大，“不管你选什么，我和你爸都支持你。”
　　“那要是选错了，成绩考不好怎么办？”
　　“怎么可能选错，况且错什么最后都会后悔的，你别把事情看得太重要，活得轻松点。”
　　“那我学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