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失衡》倏柚

34、 蝴蝶与坦克 高考。

　　陈鹤词那天拿了徐釉的校园卡去买吃的。

　　——他总不能和徐釉一起吃张芷汀烧好的饭吧？
　　这像什么话。

　　所以他问徐釉要了校园卡，自己去窗口要了一碗面，端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诺，卡还你。钱等我们两个都放假的时候转给你。不会忘的。”陈鹤词说着说着又想起刚刚对面这姑娘说哭就哭的本事，不禁还感到有些新奇，“你真是要吓死我了。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哭呢。”

　　徐釉现在已经不哭了，她被妈妈的手艺再一次征服了，嘴巴里塞着红烧肉鼓鼓囊囊地开始说话：“唔。因为我最近压力有点大。”

　　陈鹤词洗耳恭听：“嗯，你讲吧，我听着。”

　　徐釉又扒拉了一大口米饭，夹了一只基围虾放进嘴里嚼嚼嚼：“就是因为学习啊。什么都不会做，然后我现在不是在住宿吗，时间每天都很紧，洗漱什么根本来不及，我觉得我现在是踩了风火轮都来不及的程度了。还有——”

　　她用筷子夹起韭黄塞进嘴里，接着吐槽道：“而且，每天的作业都像赶出来的一样！尤其是那个政治！大题根本来不及写啊！这个破学校还要切割细化时间，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全都规定好了，甚至自习课都不放过！自习课和晚自习本来就是让同学们自主学习的，它这么一搞倒好，我什么都干不了了！你说说看！是不是很神经病！！！”

　　陈鹤词听着也觉得这个制度不太合理：“我们学校没有实行这个制度。自习课就只是给学生自习的。”

　　徐釉用筷子一敲不锈钢碗：“就是说啊！我之前跟枳妤联系过，她说他们那边也没有这种破制度！城西分校这是从哪里学过来的糟粕！！！不知道要取其精华，弃之糟粕吗！！！怎么现在还反过来了！我真服啦！！！还有还有，就是那个@#%*&*！#%……”

　　她说得有些口渴，便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唔，但老师整体都很好。不过他们也私底下也在吐槽城西分校制定的某些制度。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和学生‘同仇敌忾’了。”

　　陈鹤词有些疑惑，以他对徐釉的了解，她不是会因为学习就崩溃的人：“嗯，那还有呢？你压力大应该不止由于这些事情吧？”

　　徐釉顿了顿，泄愤似的恶狠狠咬了一口好吃的红烧肉：“我还会连续失眠睡不着觉。躺在床上，周围黑漆漆的，别人都睡着了，就我意识还很清醒。如果有人还在宿舍大声讲小话我就更受不了了！眼皮子很重但就是睡不着。”

　　陈鹤词之前也有一阵子会连续睡不好觉，所以他很能理解并共情徐釉的崩溃之处。

　　“那你知道为什么会睡不好吗？”他问。

　　徐釉耸耸肩：“不知道。我每天都很累啊。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但就是睡不着。很奇怪。”

　　陈鹤词点点头，对她说道：“我之前也有好一阵子失眠。那时候我也和你一样，很痛苦。”

　　徐釉看着他，但是进食的速度一点也没慢下来：“然后嘞？”

　　“然后？”陈鹤词不禁失笑，“没然后啊，就硬熬过去。总归会睡着的。”

　　“哦。”徐釉表情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让人快速入睡的好方法。”

　　“真抱歉让大小姐失望了。”陈鹤词不那么正经地接了一嘴。

　　“嗯。大小姐宽宏大量，原谅你了。”徐釉补充完妈咪的爱心晚餐喝完全糖奶茶吐槽完学校的某些垃圾制度心情大好，一副大赦天下的模样，“你要不要吃点水果？菠萝蜜，很甜很甜的。”

　　陈鹤词正好吃完自己的那碗面，闻言也没客气，直接拿了一个吃：“嗯。确实很甜。”

　　“是吧~”徐釉幸福地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了陈鹤词一嘴，“现在几点了啊？”

　　陈鹤词看了一眼手表：“5：35。”

　　“我草！”徐釉瞪大了双眼，急急忙忙把剩下的菠萝蜜如风卷残云般吃完，吃不完的就让陈鹤词解决掉，“那个我要上晚自习了！5：45开始！啊啊啊啊来不及收拾了！我还要回班级呢怎么办(；′⌒`)！！！”

　　“你先去上晚自习吧，剩下的我来收拾掉。”陈鹤词已经开始帮她把碗归类放回保温桶里面了，“快去吧。”

　　“嗯好吧。”徐釉别无他法，没想到自己居然吃了这么久的饭唠了这么久的嗑，赶紧起身，匆匆忙忙把自己吃饭吐的骨头什么的掉进垃圾桶，再洗了个手，跑出食堂之前还担心陈鹤词迷路，“你应该认识出校门的路吧？直走回去就行的。”

　　“知道的知道的，我又不是路痴。”陈鹤词回道。

　　“嘿你这个人！”徐釉作势拿手指隔空点了他一下，留下一句“再见”就跑没影儿了。

　　徒剩一个十分贤惠的小陈同学在空旷的食堂里收拾残局。

　　之后偶有几次，张芷汀女士走不开的时候，陈鹤词有空就会去给徐釉送饭。

　　顺便参观一下城西分校。

　　当然，有时候还会被徐釉“好好利用资源”，给她讲数学题。

　　不过到了高三，陈鹤词就没有再去过城西分校了。
　　毕竟高三的时间更紧，任务更重了。

　　有时候陈鹤词也会觉得自己被学习压得喘不过气来。

　　偶尔，他望着窗外让思绪放空休息一会儿的时候，会想到徐釉。

　　她在城西分校是不是又睡不好了？
　　会不会因为压力大又偷偷哭啊？

　　瘦樱开了又败，薄夏迫近。
　　高考在即。
　　南城七中附近路段被拉上横条，不允许任何车辆驶入。

　　正值六月梅雨，徐釉高考的三天里见到了她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大最大的雨。
　　雨点砸在地上，溅出水纹。

　　她踏在已经积起浅浅一层水的柏油路上，去奔赴自己的考场。

　　她觉得自己同时是蝴蝶，又是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