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 很久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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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就在B市，就在这里，有个游乐场。”林清安的爷爷讲道。
老人的声音嘶哑，加上思考的停顿，变得更为抑郁。
“那个游乐场生意兴旺，每天都有许多大人带着小孩来这里玩儿，还有许多情侣。”老人急促地笑了一声，“那是方圆千里，唯一的乐园。
“游乐场的员工都扮成蓝色的布偶熊，手上会拿着气球，分给每一个路过的小孩子，但是有个员工，他的气球从来没有送走过，因为他每一次和小孩子搭讪，那些小孩儿都会被他吓哭。
“他和这个乐园格格不入，而且每天都会有小混混堵在游乐场外面找他麻烦，严重影响了生意，于是他就被炒了。”老人又短促地笑了，他的笑容没有笑意，是阴冷的。
“在他待在那个游乐场的最后一天，他窒息而死。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是自杀还是他杀。
“在那个员工死后，整个游乐场都变了。有人在摩天轮上待得好好的，一下来就发现人没了；有人在旋转木马上突然尖叫，之后进了精神病院；有人在跳楼机上，安全带突然解开，从百八十米的地方掉下来。那个游乐场变成了鬼屋，再也没有人敢去，它后来倒闭了。
“但是，所有拥有过它的人都会记得，这里曾有个游乐场。”
林清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鬼的呢？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但他记得那是一个下雨天，他看着窗户外朦胧的世界，然后他又在窗户里看到了一个人影。他猛地回头，和那个人影对上了目光。人影是个小孩，吓了一跳，不知道窜到了哪里。
“妈妈，你有看到一个小孩吗？”林清安向他正在打字的妈妈问。
“看到了啊，不就是你。”她面无表情地说，打字声仍然绵绵不绝。
但林清安很确定，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小孩。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几乎凭着本能拉开衣柜，看到那个小孩缩在最里面，挂着的衣服几乎要把这个小孩遮没了。真是奇怪，他呆在这里，居然没有弄皱任何一件衣服，林清安想道。
那个小孩看到他，开始尖叫起来。声音仿佛是实质的，像一根银针，捅进林清安的耳朵，刺痛了耳膜。
他赶紧看了看打字的妈妈，发现她对这声音视而不见。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终点：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人。
这对一个小孩来说是多么大的荣誉啊，他是与众不同的。
外面依然淅淅沥沥。
林清安让小孩不要再叫了，然后把他拉出衣柜。
“你是谁？”林清安在一张草稿纸上写道。他们家非常安静，他说了话，就会像投了一颗炸弹一样明显。
“程童。”小孩低头说。
“为什么别人看不见你？”他又写。
“我没让别人看见我。”小孩说，“我没在别人面前出现。”
“那为什么你让我看见你了？”
“我也没让你看见我。”小孩委屈地说。
林清安又和小孩交谈了一会，终于明白了。
程童是一只鬼，他本来已经死去了的，几乎没有人能在他不允许的情况下看见他，但林清安能看见。
林清安又透过湿乎乎的窗子往外看，发现楼下多了许多人，竟然显得热闹起来。
他举一反三，推断出他能看见所有鬼。
“你的父母呢？”林清安写道。
“还活着。”
“那你平时住在哪里？”
“随便呀，只要我不存在，我住在哪里都可以，因为我没有感觉。”
“……你先住在我的房间吧，这么大的雨。”
其实雨是滴不到程童身上的，就算滴到了他也不会有感觉，但程童还是很高兴，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住在一起了。
这一住，就是十年。
林清安早已经长大，变成了一米七五的成年人，可程童还是那么大点儿，连心智都没有大的变化，仿佛只有林清安在往前走。
这样也挺好的，他想。
-我马上回去了，今天来了多少人？
-今天没有人，你可不可以带咖啡给我啊？
-小孩子不能喝咖啡，我给你带了西瓜汁和三明治。
-好吧……你早点回来嘛，我饿了。
-你变成不存在的形态不就好了？
-我只是馋了，和我有没有感觉没关系！
林清安弯了弯嘴角，给程童回了一个“好吧”，然后拿着袋子准备离开咖啡馆。
刚一出门，就被倾盆大雨浇了一头。
他只好退回来，拿了一把公共雨伞再走。
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天空几乎盖在了林清安的头顶上，仿佛一伸手就能把云拨开。不过他现在没有尝试这个的闲情，光是对付斜着下的雨，就已经快耗尽了他这辈子积攒的所有精力了。
林清安最后叹了口气，放弃挣扎，把伞重新架在头顶，任凭这潇潇暮雨打湿他的裤脚。
这破天气，鬼都不出来，林清安恼怒地想。
确实，街上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动物。
一辆比亚迪飞驰而过，碰巧遇到水洼，又碰巧林清安走在路边，泥水因此光明正大地溅了他满身。
林清安已经绝望了。
就在这时，他在余光中看到了一头布偶熊。
他停下脚步。
那只蓝色的布偶熊站在雨中，正对着他。雨并没有打在布偶熊的身上，而是直接越过了他，就像他不存在一样。
事实上，所有东西都越过了他，雾气、冷气，都当他不存在，让他只在林清安的眼中出现。
可他还是朦胧的。
林清安在那一瞬间被鬼神差使，居然向那只蓝色布偶熊扬了扬下巴。
“你去我家避避吗？”
布偶熊在雨中打了个哆嗦，像是刚看见林清安。
在一光年以后，他才点了点头，朝林清安走去。
“我是林清安，你叫什么？”
“闻行秋。”
布偶熊闷闷地答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