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生花》温柔一两三分

39、登船 “陆柒玖，

　　“陆柒玖，你的病人是荣景，还真是巧呢。”人群中，崇予跟在陆柒玖的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听到崇予的话，陆柒玖抬头望了眼停靠在码头扬帆准备出航的游艇，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深深吸了一口迎面吹来的海风，用着飘忽的嗓音说道：“崇予，你知道六度分隔理论吗？任意两个人之间，最多通过六个人就能建立联系，我们现在正处在这个理论之中。”
　　崇予沉默了片刻，细细品味着陆柒玖所说的六度分隔理论，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六个人就能建立联系吗？还真是有趣的理论。”
　　三人穿过拥挤的栈桥，进入客运大厅，在周周的带领下来到了VIP休息区，荣景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俊秀的脸上，却依旧难以掩盖面色的苍白。
　　听到动静，他纤长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望向助理身后的人影，勉强笑了笑：“陆医生，之后两天要麻烦你了。”
　　“荣先生太客气了，照顾你是我此行的职责。”陆柒玖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听诊器，“方便让我检查一下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吗？”
　　荣景点点头，解开自己身上的牛仔马甲：“孙医生有和你说过我身体的情况吗？”
　　听到荣景的问题，陆柒玖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下移，停在了他心脏的位置，说道：“说过，荣先生在一年前曾接受过一次心脏移植手术，这场手术的主刀医生是钟叙白博士，根据术后情况来看，这场移植手术是成功的，身体并未出现排异或其它不良反应，我说的对吗？”
　　“没错，我换完心脏后的大半年身体情况一直都不错，并没有任何不适，直到三个多月前。”荣景垂眸看了一眼胸前手术后留下的痕迹，放缓了语速说道，“在参加音乐节开幕仪式时，突然感到了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心脏莫名跳得很快……”
　　听到他的描述，陆柒玖皱了皱眉，问道：“这种情况出现的频繁吗？你有去医院检查过吗？”
　　“当然，我不止去了一家医院请专家检查身体，可检查的结果却几乎全都一样，我的身体并没有问题，甚至有专家觉得我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太过焦虑所致……还有人建议我去见一见心理医生。”荣景回答着陆柒玖的问题，眼底却满是疲惫与无奈。
　　作为一名病患，他能深切地感受到身体的异常，并不是旁人口中所怀疑的焦虑或是心理问题。
　　想到这里，荣景的语气里满是无奈道：“六岁时我被检查出心脏天生畸形，医生对我父母说以我的情况恐怕很难活到成年，除非能够匹配到合适的心脏进行移植，还有活下来的可能，这一等便是十几年。我的粉丝在网上说我是幸运的，能等到匹配的心脏进行移植，并活了下来，可我却并不这么认为，粉丝们不曾体会过我曾经被病魔折磨的痛苦，觉得我是受上天眷顾的幸运儿，却不知道我在成为她们口中的幸运儿前，是一个时刻寄托渺茫希望而挣扎喘息求生的可怜虫。”
　　窗外的海风落在玻璃上呼呼作响，荣景的话在狭小的空间里余音袅袅，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作为旁听者崇予的心头，让他竟有短暂的感同身受。
　　见陆柒玖默然，荣景仰头扯起一抹笑道：“是不是有些失望？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其实也是双脚落地的沾染尘埃的凡人。”
　　“这世间，只有神才能做到无所不能。”崇予从方才的失神中回过神，淡然地回答道。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神也并非无所不能的，他们与凡人之间的差别不过是拥有修为神力罢了。只有真正经历过力所不能及的绝望，才能懂得那种感受，而此刻在这休息室里几人中，荣景、陆柒玖以及崇予皆是有所感。
　　“你说得没错。”荣景将目光落到说话的人身上，点了点头。
　　说话间，制作组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景哥，时间到了，可以登船了。”
　　陆柒玖收起听诊器，冲身旁的崇予使了一个眼色：“走吧。”
　　两人跟着荣景的团队，从专属通道登上了一艘中型游艇。游艇内部装修精致，靠窗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海面，湛蓝的海水波光粼粼，远处的海岛轮廓隐约可见，像是镶嵌在海上的绿宝石。
　　崇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海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陆柒玖坐在他身边，递过来一瓶水：“会晕船吗？我包里准备了晕船药。”
　　“不用。”崇予摇摇头，目光却在甲板和船舱内游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制作组的人并不算多，工作人员和嘉宾一共才二十几个人，崇予将目之所及能瞧见的人全都仔细打量了一遍，却始终未曾找到此行的目标——夏清。
　　呕——呕——呕——
　　“夏清，你没事吧？”
　　“船还没开能，怎么就吐成这样了？不是吃过晕船药了吗？”
　　一个中年女人焦急的声音从甲板的方向传来。
　　“那是女演员夏清和她的经纪人陈姐。”荣景坐到崇予身边，浅灰色的眼眸微带笑意，介绍起甲板上两人的身份，“制作组原本邀请的嘉宾不是这位夏清小姐，她是临时过来救场的。”
　　崇予：“临时救场？”
　　荣景点头：“对，不过我劝你最好和她保持一些距离，别靠得太近。”
　　“什么意思？”崇予凝神扫了一眼在甲板上吐得天昏地暗的夏清，并没有察觉到异样，目前来看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荣景卖了个关子，见崇予满脸疑惑，努着嘴瞥了夏清一眼，凑到他身旁低声说道：“她是圈里出了名的霉运鬼，不止自己霉运缠身，还带衰跟她合作过的其他人。”
　　“没想到制作组竟然会请她来担任这一期节目的临时嘉宾，多半是为了炒作赚噱头吧。”
　　“听起来还真是稀奇。”崇予发表了此刻的感想。
　　“这些都是传闻，具体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不过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夏清的确是个倒霉蛋，开工才没几天，她便各种大事小情不断。”荣景随口说起过去这几天发生的事，“她比我早出道五六年，又是戏剧学院的毕业生，人长得不错，演技也在线，按理来说即便混得再糟糕，也不至于沦落成十八线的小糊咖……总觉得她差些运道。”
　　“你们在聊什么？”陆柒玖从外面进来，就瞧见两人凑在一起相谈甚欢。
　　他不过就离开了片刻的功夫，这两人怎么就亲近起来呢？
　　“在聊娱乐圈的趣闻。”崇予抬头望向陆柒玖。
　　娱乐圈的‘趣闻’可是让他涨了不少见识，简直比人间书生写的那些恨海情天的画本子还要精彩，主要是有些事放在过去，简直就是闻所未闻。桩桩件件凑到一块儿，都堪比那些自诩正义的神仙口中的邪魔歪道了。
　　想到这里，崇予心中忽然涌起一个‘邪恶’的念头，真想让那些九重天上的神仙来瞧瞧荣景口中所说的‘趣事’，那些家伙的表情一定会十分精彩吧。
　　陆柒玖来到崇予的身旁坐下，明亮的黑眸微带笑意道：“你什么时候还喜欢听这些了？”
　　“入乡随俗。”崇予小心翼翼地藏起之前孩子气的想法，冲身旁的男人挑眉道，“既入了这尘世，自是要染些许尘埃的。”
　　陆柒玖听了这一番话，竟觉得有几分道理，紧抿的双唇轻轻一笑。
　　“你在笑什么？”崇予微蹙着眉头问道。
　　有什么好笑的？
　　自己说的话很好笑吗？
　　陆柒玖伸手轻轻捏了捏崇予的脸颊：“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与初见时有些不同了。”
　　“不同？”崇予不明所以。
　　他怎么没发现自己有哪儿不同了？
　　陆柒玖拧眉思索了片刻，开口道：“从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悠悠落下神坛。”
　　游艇缓缓驶离了码头，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金色的阳光落在海面，波光粼粼。
　　天空万里无云，阳光和煦，这是台风季来临之前，东洲难得拥有为数不多的几天好天气。
　　“要去甲板上透透气吗？”陆柒玖侧过头望着外面的风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收回目光时无意间瞟了一眼坐在船舷上的夏清。
　　“好啊，正好坐得有些闷了，出去走走。”崇予应道。
　　“我也去。”一旁听到动静的荣景也想凑热闹。
　　“荣先生不好好休息，跟着凑什么热闹？”陆柒玖冷着脸问。
　　“凭啥他能去，我不能去呀？”荣景不服。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刚满二十的大孩子，虽说心智略比同龄之人成熟，但骨子里多少还是有些叛逆的少年心性的。
　　“好了，一起去吧。”崇予瞥了一眼陆柒玖，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都多大年纪了，还学小孩子，羞不羞。”
　　明明长着一张能掐出水的脸，说话却老气横秋。
　　“你多大了？”荣景挑眉凑到崇予的跟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说话老气横秋的，像长辈似的。”
　　多大？能当你祖宗的年纪，崇予开口道：“比你大。”
　　荣景嘟着嘴一脸不信的模样：“别唬我，你看着比我还小。”
　　荣景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并未开口。
　　“真的？”荣景将信将疑。
　　这人不管怎么看都不像啊！
　　留下满脸不解的荣景，崇予走到陆柒玖身旁，悄声道：“陆医生，发挥你专长的时候到了，那边有个病人急需你的帮助。”
　　陆柒玖抬手摸了摸下巴，沉吟了片刻，耸了耸肩膀，开口道：“嗯，医者仁心，遇见病者出手相助也是应该……不过，她这情况我怕是爱莫能助。”
　　“嗯？”崇予侧目看向他。
　　“根据我这几年的行医经验，这位夏小姐怕是有孕在身，未过三月，才会孕吐反应如此严重。”陆柒玖叹了口气，将得出的结论说了出来。
　　崇予眸色沉了沉，没想到夏清竟然怀孕了，难不成到手的线索要飞了？他握着拳头紧了紧，自己可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主，他这么想着，迈步向着船舷的方向走去。
　　“怀孕了，吐的这样厉害，身体会受不住，喝点水缓缓。”崇予将一瓶水递到夏清的面前。
　　一瓶水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面前，夏清刚想开口说声谢谢，就听到那令她背脊一凉的话语，抬眼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一张极为陌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