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夜余温》阿nyaa

29、第 29 章 剪指甲

　　没错，余温还记得在某个绿化带，他俩猫着，看下面的霁月亭。

　　余温很清楚地记得霁月亭的名字，那个时候于晓婷和沈临风的妹妹因为林业在这里见面。

　　余温还记得当时于晓婷满脸的委屈样子，只是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想想，当年林业站在这里，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关注另一个人，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余温一边想着这些陈年旧事，一边寻找霁月亭，可依然没有找到。

　　“不用找了，那破亭子叫我拆了。”

　　“拆了？”

　　“没错，那里有让我不舒服的回忆。”

　　“怎么可能？就算你是五匹庙的大金主，也不具备如此手眼通天的能力吧？一个公共财产，说拆就拆了，难不成整个山都是你赞助的？黎氏集团，是挺厉害，也不至于这么厉害吧。”

　　“黎氏是不行，但如果是YL呢？”

　　YL？余温无语，YL无人不晓，是目前国内最大的互联网运营商，日活用户超过十亿，旗下各种产品都是行业龙头。

　　不过，YL总部远在金市，跟花城没什么关系，YL应该也不可能来花城拆一座亭子。

　　不过，林业为什么会提YL？余温开始瞎想。

　　“我开玩笑的，这个亭子建在山坳里面，风险系数很高，上次来过以后我就打市政电话投诉了。不得不说花城市政效率很高，一个月不到就拆了。”林业道。

　　原来如此，十年前，他们还是好朋友的时候，余温没有听到林业说起这件事。

　　林业真是个小心眼，看个亭子都不顺眼。

　　“你晚上还有事儿吗？要不要一起回家？”说着，他拿出“盲人”手机，准备开始打车。

　　余温搭林业的便车回去，还不到晚上十一点，也就是不到余温开始工作的时间。他准备把林业送回家，交接给阿姨，然后回隔壁别墅洗澡。

　　“可以进去陪我聊聊吗？阿姨的晚饭也做好了，一起吃。放心，算加班，工资都成倍发给你。”林业说。

　　“不是工资的事，我去宿舍清洁一下自己，调整状态，再来上班。”余温答。

　　“你每天来之前都这样。”林业说。

　　“嗯。”余温应道。

　　没错，每天来之前，不管余温白天打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工，干了些什么蓬头垢面的活，在进入林业家之前，一定会先在隔壁把自己清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余温把这解释成职业素养，但实际上，余温承认，他不想让林业看到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即便现在的林业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好吧，林业放弃追问，记住了余温上班前的小习惯，他的脑子里又冒出了不少新的想法。

　　说实话，余温牵着自己进来，他有点舍不得放开他的手，何况本想继续牵着他的手直到他晚班。余温的拒绝理由特别义正言辞，林业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

　　余温不知道林业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好像很希望自己今天能加班。余温看在钱的面子上，试探地问：

　　“要不？我梳洗一下就过来？”

　　林业一下就开心了，手也很果断地松开：

　　“好，我等你。”

　　看着他转身几乎不借助任何工具就顺利地回到了自己房间，余温一瞬间有些错愕。盲人的学习能力都这么强的吗？在熟悉的环境里，跟正常人有什么区别呢？余温无奈地笑笑，转头回宿舍。

　　再回到林业家的时候，发现晚班的阿姨就站在门口等他。

　　“阿姨，你怎么站在这儿？”余温问。

　　“先生叫我站在这里跟你交接班，他说你今天会提前过来。夜宵和牛奶我都送到先生书房了，先生正在工作。”阿姨答。

　　“好。”余温应道。

　　余温看了看表，九点钟，不算晚，就当多赚两小时的加班费吧。

　　余温走进书房，林业触电似的站起来。就好像他一直在等待着听到余温的声音。他像汽车过闸机抬杆，一秒都不耽误。

　　林业先是向左，随即意识到不对，又迅速向右，离开书桌。

　　“不工作了吗？”余温问。

　　桌上的牛奶还温着。阿姨说先生从刚才进来就一直工作着，有可能今天的工作量不少。

　　“没什么重要的事，我该洗澡了。哦对了，我饿了，应该先吃饭。”林业说。

　　成年人，没那么难听懂林业的意思，余温也不想不懂装懂。

　　“那就先吃饭吧，我也饿了。”余温说。

　　林业很开心，也是真的饿了，他雀跃地直奔厨房，失明对他来说有打击，可是，莫名的现在的一天很快乐，而且就算看不见，这个家他也熟悉，在这里干什么都比外面顺利，而且，有余温陪着，他没什么顾忌，如履平地。

　　进了厨房，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摸了摸面前的碗筷。余温简单介绍：左前方是葱油虾，阿姨今天的火候很好，虾头虾线虾尾都已经去掉了，外皮金黄，可以带皮吃。左后方是荷兰豆炒腊肉，腊肉用的应该是江浙一带的腊肉，不是那种肥瘦相间的。右边是蒜蓉菜心，右后面一点是炒杂菜，有胡萝卜、豆芽、韭菜和香菇。

　　林业美美地听完，美美地吃了两碗饭。

　　孩子是真的饿了，也许中午寺庙里的素斋太素了。

　　余温在这顿饭里主要起到一个收拾残局的作用，他，也饿了。

　　“吃饱了，可以去洗澡了，哎呀，我都臭了。”林业说。

　　“没有。”余温说。

　　林业自己走回卧室，他知道余温在身后陪伴，所以特别大胆，几乎什么都不扶。顺利走进浴室，这会没有余温跟着了，他才开始通过触摸辨别位置。

　　余温在门外看着，林业摸索环境的样子很有意思。

　　林业开始脱衣服，余温不看了，把卧室门虚掩上，自己站在门外。

　　余温通过声音判断林业的动态，是否脱了衣服，是否进了浴室开了水，他听得很仔细，可以说他敬业，也可以说他变态。

　　林业自己洗澡已经很丝滑了，听都能听得出他的游刃有余。学习能力强的人，干什么都进步得很快，林业的效率越来越高。

　　水停了，林业该拿毛巾擦拭身体了，这个时候余温会比之前更加用心听。

　　因为从浴室走出来，脚底很容易打滑。

　　这时候没什么声音，但从时间来判断，林业应该快穿好睡衣了，突然浴室内传来“嘶”的一声。余温根本没时间去思考，直冲进浴室。

　　林业的裤子已经穿好了，衣服还没上身，上半身一览无余。但余温也没时间观赏，他迅速地跑到林业身边，发现林业的手在流血。

　　余温忙按住了他的指尖。

　　“流血了？不严重吧？”林业问。

　　“不严重，拉了一道口子。”余温说。他一只手紧紧地帮林业按住出血口，另外一只手翻了翻林业的手，以及拿了一半的睡衣。

　　“是指甲裂开了，勾住了衣服。”

　　“应该不要紧。”

　　“还是稍微处理一下吧，以免后续碰到水，”余温就保持这个姿势拉着林业，把他拽出浴室，好好地安顿他坐在床上。

　　然后余温松开手，检查伤口，不流血了。余温又走向床头的医药箱，那里新增了好多常备药品，他从中找出液体创可贴、碘伏。先用碘伏把伤口消毒，然后一点点小心地涂抹液体创可贴。

　　在这个过程中，林业均匀地呼吸，像是蕴含着某种特殊的香气，让他忍不住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等处理完了，他才发现林业还光着上半身。

　　“我去给你拿衣服。”余温说着向后退，没想到林业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这动作太暧昧了吧。

　　本来两个人之间还有那么五厘米的距离，林业的手劲很大，拽着他，差点就撞在了他的果体上。余温承认，这个人美到不可方物，可是，断了线的风筝，要去哪里找线头，才能把它重新拉回地面呢？

　　拽拉的时候有点用力，林业没注意到，林业的指甲再一次触碰到余温，余温也“嘶”了一声，林业慌忙松手：“余温，你没事吧？”

　　“我没事。”余温吞吞吐吐地站起来，去浴室把睡衣上衣拿来交给林业。然后再回到柜子前，找到指甲刀。

　　“你的指甲裂开了，我来帮你剪吧。”

　　离开床几分钟再回来，林业的上衣还是没有穿。

　　这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林业虽然看不见，但他好像知道余温的反应，并且很享受这刻余温的反应，感觉到已经快要触及余温的底线了，便讨好似的扬起嘴角，乖乖地把衣服穿上，然后伸出了手。

　　“好久没有人给我剪过指甲啦，上一次还是十年前呢。”

　　林业说的这些根本就是在胡扯。他失明了这么多天，余温就不信这段时间没人给他剪过指甲，他的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一个盲人应该还没有水平给自己剪指甲吧，余温不得而知。也或许，林业失明以后，确实学会了给自己剪指甲呢。呼一口气，不想想这么多，再想的话会把自己绕进去，越想越想不明白。

　　余温，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在那个小出租屋里，剪指甲的时候，你还要我抱着你呢？

　　林业虽然这么想着，但坐得笔挺，乖乖伸出手，让余温给自己剪指甲。

　　其实，就算没有抱着，也挺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