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特摄生涯有哪里不对？》辛师语

42、NO.39 破壳的时间里

　　许安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成为领头人的一天。

　　不管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情况，现在是不是什么危险环境……永远被父母按在手里的高一生从来都是听从命令的那一个，而不是发出指令的那一个。
　　但是总有没别人的情况。

　　在许胜楠这边出现大变故的情况下，许安一开始是没有关注别人的。

　　毕竟出事的人是自己的姐姐，他那个时候也想不到什么别的。
　　林明叶那边的微信传信不说人能不能赶到，能不能把信息传过去，许安自己也是没底的。

　　所以高中生最开始的反应并不复杂——他只是努力用东西尝试攻击影人和包裹姐姐的壳子，双管齐下，也顾不得哪边比较重要。

　　自己的安全确实重要，可是姐姐也很重要……至少在一开始，许安是这么想的。
　　也是这么做的。

　　然后，是手腕上那个隔离环被激活。

　　和林明叶不同，许安和顾云都没想过自己能激活这东西——在身上带着那么久了都没有反应，也就只能说自己和林明叶不一样，手环只能做个防护了。

　　所以一开始许安根本没想到隔离环能有什么作用。
　　直到那个影人一直保持着想要攻击的姿态，却一直没有成功靠近自己的时候，高中生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只能依靠手边已经扔完了的这些装饰植物。

　　接着许安的胆子倒是大了一点，他开始无视旁边的影人，一心一意地尝试去掰姐姐身上的笋壳。

　　只是，周围的人并不是只顾着自己。
　　许安没想到的，是会有人在混乱的逃跑中发现了自己。
　　还会转过身来，想要就他。

　　那是许安还在专心致志，试图把那些他似乎影响不了的东西从姐姐身上掰开的时候。
　　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他。

　　“别愣在这儿了！跑！”

　　措不及防地，高中生被突来的力道拉得一个踉跄。然后几个人的状态就变成了影人-桌子-许安/姐姐-隔断-来人。
　　高中生这边差点被来人的大力别在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桌子腿和隔断里。
　　而另一边其实更危险。

　　虽然差点被别得动弹不得，至少许安还能去看看影人的动向。

　　和他猜的一样，在长久不能突破隔离环的防护之后，影人在来人靠近后转移了目标。

　　救人的举动把这个许安还没看清脸的来人反而推进了险境。

　　影人行动的速度不算快，但因为隔断影响视野，没意识到自己危险的救人者一直在用劲儿拽高中生——她听起来着急又暴躁，但怎么都没放开许安的手。

　　“不管这人对你多重要，现在你先活下来再说吧！”

　　“小伙子你清醒点！这看起来有个人样吗？”

　　“来！爬过来！”

　　“……”
　　高中生咬着牙，没有说话。

　　许安保持着矛盾的沉默，一直到影人已经上升到隔断那边也能看到一半之后。
　　隔断那一边看到影人之后有了明显的颤抖，但几个呼吸的安静后，攥着许安手腕的力道明显增大，似乎是准备好了要一次发力把高一生拽开。

　　“……”

　　在手腕感到发痛的时候，许安默默放开了抓着那些半实体笋壳的手指。

　　高中生放弃了刚才若有若无，做了一半的对抗，安安静静地放软了身体。

　　影人的速度没那么快。顺着那边的发力，许安半爬半撞翻了隔断。两个人一起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影人还没靠近两个人。
　　许安能看到旁边人脸上一瞬间的欣喜，紧接着又转成了严肃。
　　毕竟影人还杵在那里。
　　所以高中生就紧接着被拎着领子拽起来，两个身高差不多的人踉踉跄跄扶着周围还能扶的东西往外跑。

　　这是救助高中生的大婶决定的路。

　　也是咖啡厅里大家一致的选择——说不定外面没有这些怪事呢。就算一样有，至少外面要跑的时候也比这个十几层楼的咖啡厅方便。

　　高中生也没觉得会有什么不对。
　　他跑了几步之后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反过来开始拽着大婶往外跑。

　　这个行动的速度快不起来——所有人都在躲避那些出现在空气中的绿色线条，宁可减慢速度也不愿意碰上——在亲眼看到几个倒霉蛋没及时逃开，然后碰到的地方长出了各种植物枝叶以后。

　　于是，在影人开始使用追逐之外的手段时，也没有几个人能成功躲开。

　　许安就是没反应过来的其中一个。
　　而幸运的是，救他的大婶确实身手矫健。

　　高中生被猛地一推，两边借着推力一起闪开。
　　谁都没有出事，但也只局限在眼前这两个人中间。

　　不幸的是，门口有人没有成功躲开。

　　在人们看到门口快速生长的枝叶藤蔓，堵死了大门的时候，许安听到了哭声。

　　高中生没分清楚这是来自哪里的声音——植物趋光生长，第一个被封住的就是漂亮还采光好的巨大落地窗，然后是头顶的灯光和向着写字楼内部的窗户。
　　门这里不能攀爬，倒是直到现在才被堵死。

　　也是直到现在，咖啡厅这里才只剩下一条条细丝一般的绿光。

　　光照不亮多少地方。
　　可能这也是有人敢哭出声来的原因。

　　“……”

　　许安慢慢把头转向了现在已经没继续有声响的方向，嘴唇颤抖了两下。
　　高中生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不想这样。

　　——不想遇到这样的事。

　　——更不想看着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或者也不只是单纯的不想，毕竟许安一清二楚，这些事情都是会在最后算在自己姐姐头上的。

　　虽然许胜楠现在的状态也不能说是个完整的人样，但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可能发生什么？

　　而现在又……将要发生什么？

　　糟糕的想象从姐姐被笋壳包裹之后就在许安的脑子里横冲直撞，三分钟升级一层。而这些想象已经有一部分出现在了眼前，另一部分则目前还没有成功落地。
　　许安也不敢去赌会不会有想象继续落地。

　　——所以……

　　“……”

　　高中生还是没用喉咙发出声音。
　　但许安放开了自己攥紧的手指，从衣袋里摸出了东西。

　　啪。

　　——所以作为这里唯一一个知道点东西的人，我应该做点什么。

　　很轻的一声开关响动，然后在被遮蔽了全部光源的咖啡厅里，重新亮起了某个色调和绿色明显不同的光源。
　　在咖啡厅的人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光源就被许安抓着，摇摇晃晃地对准了一个地方。

　　——影人是需要光的。

　　这是许安在第一回进市局的时候牢牢记住的事情。

　　——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中，影人反而会无法维持存在。所以在光强不够的时候，影人会追逐范围内最亮的光源。

　　和许安脑中重复念叨的一致，尽管可能意识到拿着光源的人是那个一直碰不到的美味，但影人还是向着光源漂浮了过来。

　　然后许安把袖珍手电换了个手，改成左手持物，右手开始往手腕上摸索。
　　——隔离环的芯片是特殊设计，有一次通过过载对影人进行攻击的功能。

　　当然，这样用完以后，隔离环就肯定地报废了。

　　但没关系。
　　这一次的攻击强度足够干掉一个影人。

　　——而这里也只有一个影人。

　　许安的心跳都放缓了下来。
　　高中生甚至在摸索的时候还有余裕感知自己逐渐缓慢而不是加速的心跳和呼吸。

　　但是……

　　隔离环在摸索的时候有点奇怪——倒不是变型了（不如说许安还祈祷会出现这种情况）——而是丧失了弹性，摸起来温度有一点低。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许安终于在背光的情况下找到了那个设计上就不容易发现的开关，开始倒数自己的心跳。

　　这是完全没用的行动。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跳能不能用来计时，更知道影人的移动速度和自己的心跳压根儿没关系。

　　但在等待影人靠近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人总要找点事做。

　　咖啡厅里的其他人似乎也明白了光源这边发生的事情，离许安最近的大婶也安静着，没有伸手来拉他。
　　一时间，许安觉得周围很安静。

　　然后，他居然在注视影人的同时，突然想到了曾经姐姐还没离开家的某一天晚上。

　　那个晚上，父母都不在家里。
　　他们去应酬了，而家里还留了点吃的。

　　姐姐和他分了这点剩下的吃的。然后两个人互相依偎着，在这个没人监视的晚上一起偷懒。

　　影人逐渐靠拢，但距离还不够。
　　许安动了动左手，把手电筒递出去又缓慢向着自己拉回。

　　那个晚上的情绪，就和现在一样。

　　没有什么高兴或紧张。
　　只是安静。

　　很安静。

　　安静到足够许安专注精神，在影人和自己面对面，几乎相贴，又没意识到新一次挫败的一瞬间，用力扳动了开关。

　　无声无息。
　　只有深青色的光和带着相近色彩的影人一同抵消。

　　还有完成一切后跌坐到地上的高中生，以及终于骂骂咧咧出声过来拎他领子的清洁工大婶。

　　许安在好一会儿之后才缓过气来。
　　高中生抓着身边大婶的手，第一次大声喊叫，告诉别人自己遇到过一些情况，问别人愿不愿意跟自己去找找有什么方法出去。

　　不管其他人心里怎么想，至少在许安干掉了这个怪物后，大家当前还是愿意跟着他行动的。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慢功夫——避开光线找到餐具，清理开门口的植物，大家拿着打火机和酒精块往外探索。

　　事情太多。
　　于是，就没谁注意到，高中生手腕上的运动手环，是不是变成了另一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