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羽】合集（原神）》紫胤镰

9、In the End（上） 背景参考《

　　【不管去哪里，你都不得不做一些错事。这是生命的基本条件，要求你违背自己认同的身份。在某些时候，每个活着的生命都必须这么做。这就是终极的阴影，造物的缺陷。这是终极诅咒，那个吞噬所有生命的诅咒。整个宇宙都是这样。】

　　凯亚窝在警察局的员工宿舍里，对着窗台上坏掉的电子猫头鹰发呆。
　　窗外的放射尘像灰色的雪一样缓缓沉降，织成一块灰色的幕布，笼罩在人们的头顶上。
　　屋里没有开灯，显得有些昏暗。桌子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几张档案，最上面的是一张手写的名单，一排排名字被红色的线从上到下划了个干净，除了最后一个名字——迪卢克。
　　从火星非法逃离到地球的仿生人都是这个下场——被警察局的猎人清理掉。最近入侵的一批仿生人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了，只要再杀掉一个，凯亚就可以去享受他的假期了。
　　“最后一个了，”当他把名单倒数第二个仿生人拎回警察局时，他的上司赞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最新型号的仿生人RGVD，有关他的具体信息我们会发给你。去吧，你只需要好好准备一下。”
　　于是凯亚就回到了他的小窝开始发呆。他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在一片虚无中，感受着自己的灵魂像窗外的一片灰色的雪一样向下一直落，一直落…直到尽头……

　　自凯亚记事起，他就呆在警察局里。警察局的人都说他的父母死于一场猎杀仿生人的任务中，而作为赏金猎人的儿子，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警察局的赏金猎人，从小就被当作一个赏金猎人来培养。警察局的人们常常告诉他要知足——虽然赏金猎人的工作很辛苦，但是警察局好歹给了你一个地方住，还有完备的基础设施，你要知道，这个千疮百孔的地球上已经没有多少能活人的地方了…这该死的放射尘…对了，你还有一只猫头鹰呢。
　　是了，猫头鹰。这是他素未谋面的父母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不过每个人都知道猫头鹰早就灭绝了，他有的不过是一只电子猫头鹰。
　　即便它是一只电子猫头鹰，凯亚也很喜欢它。这几乎是凯亚从小到大唯一的玩伴了，如果不算上他的单手剑和废墟里的小蜘蛛的话。这只电子猫头鹰的做工十分精细，让人简直不敢相信它是个人造的。凯亚知道它在高兴的时候会扑棱它的大翅膀，拿它的喙去蹭凯亚的脸，在伤心的时候会别过头去，把它的脑袋埋在毛绒绒的翅膀里，它甚至还会撒娇…或许这都是人工设定好的程序，但凯亚不在乎，它可比警察局里的人有趣多了，至少它愿意听凯亚说话……不幸的是，在凯亚十五岁的时候，这只电子猫头鹰出了故障，来检查的“兽医”告诉他，他的猫头鹰已经死了，但凯亚还是坚持要把猫头鹰的“尸体”留下。
　　“孩子，动物尸体过不了多久就会发臭，所以我建议你…”
　　“没事，反正它是电子的。”
　　在看到他如此坦率地揭穿了这个谎言后，“兽医”有些惊讶，随即耸了耸肩，放下了他的猫头鹰。
　　“行吧，随便你。”
　　凯亚感到有些厌烦。在这个动物变得如此珍贵的地球上，道德却要求人们拥有一只宠物来证明自己是一个拥有同情心人而不是一个冰冷的仿生人，结果，宠物就成了人们尊严的遮羞布和炫富的工具。凯亚看着那位“兽医”推门出去，又看着另一个人推门进来。
　　“凯亚先生，这是警察局给您订的新宠物。”
　　一只猫从航空箱里跳了下来，冲着他喵喵叫。凯亚伸出手往它后颈的绒毛里一摸，不出意外地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电子板。凯亚礼貌地冲他笑了笑。
　　“谢谢。”
　　“不谢，这是您一直以来为警察局辛勤付出的回报。”
　　那人也向他礼貌地扯了扯嘴角，放下箱子就推门出去了。
　　于是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还有一只喵喵叫的电子猫，和一只死去的电子猫头鹰。
　　凯亚突然开始好奇，电子宠物在它们最后的时刻会想些什么。不，它们根本就没有思考能力吧，一切都是人工设定好的程序罢了。凯亚摇了摇头，猫咪在他的怀里蹭了一会儿就懒洋洋地窝在少年的腿弯里睡着了。
　　电子猫咪延续了凯亚死去的电子猫头鹰的名字——迪卢克。
　　一片灰色的放射尘轻轻落在了窗台上。

　　凯亚感觉自己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直到他的电子猫咪从它的窝里跳出来，喵呜喵呜地让他给自己做晚饭。
　　“迪卢克。”
　　猫咪乖巧地跑过来蹭他的手。凯亚轻轻挠着猫咪的下巴，想着名单上最后的那一个仿生人。
　　迪卢克。
　　等任务做完就给猫咪换一个名字好了。
　　凯亚叹了口气，给猫盆里倒满了猫粮——电子猫咪专用的那种，就推开了门准备出去。
　　猫咪在它的脚边兜兜转转，不舍地蹭来蹭去。
　　虽然每次出门它都会这么走一遍流程，凯亚还是认真的弯下腰摸了摸它的脑袋。
　　“再见，迪卢克。”
　　窗台上的猫头鹰像一个灰色的雕塑，在窗外灰色的幕布下站立着，矗立着，一动不动。它看到凯亚与猫咪告别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有那么一瞬，蓝色的星星眼与猫头鹰冰冷的电子眼在空气中交汇，又转瞬即逝。
　　再见，迪卢克。
　　凯亚在心里默念，重重地关上了门。

　　凯亚开启了车的飞翔模式，废墟和大楼在他的脚下飞速的略过，模糊成一片片灰色的色块。倒塌的废墟，仍然坚持矗立着的大楼，在缝隙里苟延残喘人或仿生人，垃圾，放射尘……现在在地球存在着的，无非都是这些东西……或许他不该这么胡思乱想，他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要猎杀的仿生人上，提前规划一下假期行程也不错。听说北方还残存着一片原始森林，但他更想去看看海，去海边捡贝壳应该很不错，但愿海洋不要被放射尘染成灰色……远处，一个破败的大楼逐渐出现在凯亚的视野里，上面挂着的一个灰扑扑的的红色牌子，似乎仍扯着嗓子嘶喊着宣告这里还有人在这里坚持。凯亚看了看警察局给他的档案，确认这是那个名为迪卢克的仿生人藏身的地方。
　　“宠物医院”…多半是给电子宠物“治病”的吧。天色逐渐昏暗，凯亚在附近找了个相对平稳的让自己的车着陆，然后找了个的地方把自己隐藏起来。
　　不要打草惊蛇…只要在他下班的路上截住他就好了…凯亚相信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在他十几年的从业生涯中，他从未失手过。这也是警察局让他来解决这个最棘手的仿生人的原因之一。
　　一抹鲜艳的红发从破败的建筑里飘了出来，这可比上面挂着的牌子的红色漂亮多了，像是天边的火烧云——那是凯亚只在书上见过的景象。真是显眼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这里一样，凯亚在心里默默吐槽，食指紧紧扣住了激光枪的扳机，悄悄摸到迪卢克的身后。
　　落日西沉，最后的一点阳光薄得像纸一样，在地平线上苦苦地支撑着，夜色像是有重量一样，沉沉地压着那点苍白的日光。趁着这暮色赶紧回去吧，迪卢克加快了脚步，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响动。
　　迪卢克侧身一闪，一道激光直直地贴着他倏地飞了过去，正好打在远处他前面的一堆废墟里的一台老旧电视机上，那老古董悲愤地哀鸣了几声，一缕青烟就从它头顶上冒了出来。
　　第二道激光踩着第一道的尾巴飞了过来，这一次瞄准的是他的膝盖窝。迪卢克迅速躲开，循着激光轨迹迅速确定敌人的位置。
　　两次攻击都被对方躲开，凯亚有些烦躁。迪卢克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他的位置，他不能……
　　一声巨响打断了凯亚的思考。他惊讶的发现自己面前的掩体已经四分五裂，在无数碎石的缝隙里，迪卢克火焰般的红发已经近在咫尺。
　　直接徒手打碎了掩体！而且这个速度……凯亚迅速后撤，同时立刻向前打出第三枪。迪卢克下意识地用手去挡，整个右手瞬间失去了知觉。眼见凯亚又要扣动扳机，迪卢克用左手一把抓住凯亚持枪的手腕反拧，利用前冲的惯性将凯亚重重地压在身下。
　　凯亚觉得自己的右手手腕快被这个仿生人拧掉了，偏偏自己的左手也被迪卢克的胳膊肘压在胸前无法动弹。迪卢克伸手去抓凯亚右手中的激光枪，松懈了下身的力道，凯亚趁此机会抬腿给了迪卢克重重一击，抽身站了起来，迅速与迪卢克拉开距离。迪卢克也站了起来，手里握着凯亚的激光枪。
　　凯亚紧紧地贴着身后的墙壁。他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劣势。凯亚死死盯着眼前的这个仿生人，大脑飞快地思考着对策。
　　他似乎听见了一丝叹息。
　　“凯亚。”
　　迪卢克开口。
　　凯亚微微睁大了眼，随即又把迪卢克在自己心中的危险程度上调了一级。他知道我，这就意味着他很可能调查过警察局，甚至还知道不少情报…凯亚皱眉，看着迪卢克鸽血红的眼睛。
　　“跟我来。”
　　凭什么。在此期间，凯亚一直观察着迪卢克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尤其是他拿着枪的左手。
　　“我没想到一个仿生人会这么优柔寡断，嗯？没有生命的东西，居然会下不去手杀人吗？”
　　迪卢克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他，不知为什么盯得他有点脊背发凉。凯亚强硬地回应着迪卢克炽热的目光。
　　“好吧。”迪卢克扔下了枪，“我在我的住所等你，你们警察局的情报上有我住所的地址，只要你愿意来。”
　　凯亚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迪卢克离开，周围的一切都陷入夜色的包围中。凯亚缓缓走上前去，捡起那把激光枪。
　　凯亚不止一次地听到过上司或者其他的赏金猎人对那些非法入侵地球的仿生人的抱怨。当凯亚问起，那些仿生人为什么跑到地球上时，他们总是皱起眉头：“仿生人被造出来就是为了给移民到火星上的富人当奴隶的，那些火星上的人称一些仿生人受不了人类对他们压迫，就逃到地球上…真是一派胡言！这些仿生人只是工具而已，怎么会感到厌烦呢？它们本不该有情绪…都是那些公司把工具做得太聪明了！话说，把工具做成这个样子就是不应该的…这些仿生人都是劣质品！不能好好工作，那要它们有什么用……要我说，肯定是那些火星上的人故意把它们放到地球上来的……”
　　凯亚对那些人的阴谋论不感兴趣。他只是在想，警察局的人是不是也是这样看自己的——一个猎杀仿生人的工具，不该感到厌烦，也不该感到开心…不过事实上，警察局里确实没人在乎他的情绪，所以怎样都无所谓吧。
　　可是，迪卢克——他本来可以杀死他的。但是为什么…
　　他又想到那个问题。电子宠物在它们最后的时刻会想些什么？不，它们不会思考。那么仿生人呢？他们在想些什么？他们会想些什么？
　　他们会感受到什么？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