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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但不管 ...

  •   但不管怎样,此次册封太子妃还是为这死气沉沉的冬日增添了不少喜气,沈令淑每日陪在聂君竹身旁,看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日子过得飞快,皇家的人一趟接一趟地来,个个恭谨小心,御赐的东西快要将专门放嫁妆的院子堆满,在这种氛围下,任谁都松了一口气。

      沈令淑想,皇帝毕竟敬着姨母,也并不是真的厌恶姐姐。

      只是太子妃出嫁的流程繁琐得惊人,时间又紧,她光是看着,就觉得聂君竹要累坏了,但她却知道,什么都不必说,这样的忙乱,却是她们求之不得,沈令淑读史书,明白迟则生变的道理。

      况且聂君竹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虽见不到姨母的面,但她最近每每赐东西下来,皆是她身边的紫霜亲自过来,每回来必会带着姨母细细叮嘱的话,所以心内的期待也多了起来。

      姐姐要做新嫁娘了呢。

      这年的新年过得怎么样,沈令淑倒没有太多的印象,只记得元月十五那天的晚上,月亮亮得惊人。

      沈令淑和聂君竹躺在一处,被那亮光晃得闭不上眼睛。

      “姐姐,这也太晃眼睛了,”沈令淑忽然翻身坐起,握住锦被,“明日早早就得起来,这样躺着也不是办法,让丫鬟们换成厚帐子好不好?”

      聂君竹道:“今夜就算没有这月亮,想必也是睡不着,别惊动人了。”

      两人睁着眼睛又躺了会儿,沈令淑忽听得聂君竹语气平稳道:“我不知道此去,究竟是好是坏。”

      她翻过身,握住聂君竹温热的手掌,“必定是好的。”

      聂君竹回望她,眼睛被月光照得很亮:“我信你,淑儿,想来再不好过,也好过了。”

      沈令淑笑了一声,道:“姐姐怎么又说这丧气话。你想啊,你马上就是太子妃了,将来就是皇后,到时候你再赏我个一品诰命夫人什么的,这天下,我们姐妹俩还不是横着走?”

      聂君竹被她逗笑:“那我将来必定封你一个国夫人。”

      许是安了心,她俩迷迷糊糊竟也睡了一段时辰,再醒来是被丫鬟嬷嬷们叫起的。

      她阿娘与二舅母也早早来到了房间,按礼制,她们得说一些话教导新嫁娘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新妇,但她阿娘却抚着聂君竹还未梳妆的长发,眼里满是回忆。

      “当初,你皇后姑母出嫁的时候,我的年纪比淑儿还要小一些,心中满是新奇,看着我的阿姐梳着高高的发髻,那些全福人对着她说一些吉祥话,只觉得欣喜。”

      “到了今天,要看着我们君儿出嫁,却一句吉祥话也想不出来,你平常已经足够冷静自持,我只希望君儿你在那里能活得自如,一生顺遂。”

      聂君竹道:“姑母放心,我必不会自苦。”

      沈夫人点点头,放开她,“好了,去梳妆吧,我也不耽搁你了,再说相信毅儿那孩子,也必会好好待你。”

      聂二夫人立在一旁,她平常寡言少语,跟聂君竹也不亲近,因此只附和道:“就是,就是,大姑娘快梳妆,免得误了吉时。”

      沈令淑此时倒安静坐在一旁,看梳头娘子慢慢将聂君竹的一头青丝挽起,看一支又一支的金钗将凤冠簪紧,看敷粉的妆娘逐渐将她的眉目变得威严,沈令淑的喉头,猛然梗起了一团硬块。

      心里却很开心,她的姐姐,终于要得偿所愿。

      所以她该笑,她们都该笑,要嘴巴咧地开开地笑。

      聂家再没有与聂君竹同龄的郎君,二房只有两个小妹妹,所以祭拜过祠堂,是由她大哥沈嘉礼背着聂君竹将她交给了太子。

      沈令淑看太子牵着聂君竹坐上了高大的马车。

      爆竹在空中炸开,笙鼓响彻天际,实在是热闹得不得了,四周熙熙攘攘,挤满了人,萧清则今日作为太子的傧相也在迎亲的队伍中,离开的时候,他终于瞧见了沈令淑,远远地朝她笑了一下。

      所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沈令淑亦是。

      装饰得极为繁复奢华的马车缓缓远去,将方才的热闹也带走,只余空气中残留的青烟,伴着聂府丫鬟小厮们低声的交谈,沈令淑转身往回走。

      石子路弯弯曲曲,沈令淑于静寂中察觉到了低落,她从不想有一天自己的情绪会这样多变,明明上一刻还欣喜不已,下一刻忽然就充斥起莫大的悲伤。

      她阿娘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手里莫名其妙地端着一碗羊肉羹汤,她神情万分慈爱,“你的丫头,总是要阿娘操心,早上起来还未吃些什么,快垫垫肚子,待会儿去观礼,没有力气可不行。”

      浓稠的羹汤闻起来很香,上面细细地撒着些青蒜,看起来也不错,虽然不知道她阿娘半路上让她喝汤是什么意思,但沈令淑的确饿了。

      她顺手接了过来,拿起调羹舀了几勺。

      忽然又听得她阿娘又道:“折腾了一早上,是不是累了,”她扶住她的胳膊,“去房里躺一躺,下午咱们就回家了。”

      沈令淑直觉她阿娘这话不对,但许是真的累了,头渐渐重起来,昏昏沉沉的,质疑的话未出口,眼前便黑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不曾做得一个,再醒来,眼前像是蒙了层纱,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看得清楚些。

      桃红的帐子静静垂着,她居然在自己的房间,沈令淑顿觉脑袋一疼,她伸出没有多少力气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乏了出现了错觉,明明该去观礼的,怎么一睁眼就在自己房间里了?

      她忙撑起身体,撩开帐子,唤知夏与问秋。

      许久没有动静,她又换了一声:“知夏。”

      门帘一动,进来的却是她母亲身边的紫菱。
      “姑娘醒了。”她过来,弯下腰扶沈令淑坐正,伺候她喝了口水,又起身将沈令淑撩开的帐子挂好。

      沈令淑看着她动作,天光大盛的时候,忽觉得脊背后起了一身冷汗。

      她软着声音问道:“紫菱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劳动你过来?我的那两个丫头去哪里了?”

      紫菱脸上并看不出什么端倪,她很镇定,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回姑娘,问秋在小厨房守着为姑娘调理身子的药膳,待会儿就来了。至于知夏姑娘,真是天可怜见,今早知夏姑娘的家里人寻来,夫人心善,便许了她一天的假。”

      知夏是她大哥有一年冬天出门时遇到的孤女,听说被发现时,身子都冻僵了,躺了好些日子才转醒,她自述没地方去,于是便做了她大哥房里的婢女。

      后来她大哥十五岁那年,不知怎的,铁了心要去从军,她阿爹阿娘既劝又罚,反而激得大哥去了宴安帝面前请旨。

      临行前,她大哥便将知夏安顿给了自己,知夏在他身边学了不少东西,人极稳重,不想有朝一日,她的父母竟找了来。

      明明是好事,可沈令淑总觉得有蹊跷。

      紫菱毕竟是她母亲的管事,她不好过于顶撞她,只道:“紫菱姐姐,我刚醒,并不觉得饿,让小丫头们去替了问秋过来。”

      紫菱很轻巧地应下,笑眯眯地,“姑娘还是老样子,离不开这些丫头。”

      问秋很快过来,但手里却捧着个食盒,从中拿出个白瓷小碗,里面又盛着些汤。

      “姑娘喝些鸽子汤吧,炖了两个时辰呢。”紫菱亦道:“姑娘躺了好久了,喝些润润喉咙。”

      沈令淑没出声,问秋便将小碗捧上前去。

      然而沈令淑闻着那味道,却感觉莫名其妙的熟悉,她捂住鼻子,忽不受控制地干呕了下。

      问秋却被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手中的碗也砸在了地上。

      沈令淑看着问秋惊慌失措的模样,确定的确发生了大事。她猛然看向一旁站着的紫菱,喝道:“退出去!”

      紫菱担忧地看着她:“姑娘,莫要使性子,夫人……”

      话没说完,沈令淑便道:“紫菱姐姐。我知道我不能从你口中知道些什么,我也没本事分辨你话里的真假。我娘想必也知道瞒不住我,否则就该心狠一点让我一直睡下去。”

      “更何况我总要知道的。”

      紫菱退出去后,等再问时,问秋的眼泪已经糊了满脸,“姑娘,夫人是为了你好。奴婢……奴婢其实也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我只知道府里来了好着不认识的官兵,底下的人偷偷说,是,是太子造反了。”

      沈令淑脸上还残存着方才装出的狠戾,她下意识大声道:“你说太子?赵毅!他干什么了?!”

      紫菱闻言又闯进来,上前握住她两只手,不住地安抚:“姑娘,姑娘,莫惊慌,姑且放宽心,天塌不下来,即使塌下来,也不过是一死罢了。”

      沈令淑听了这话,人冷静了下来,可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她咬着牙,“那我娘把我关在府里是为什么?她人呢?还有姑母,姐姐,她们都怎么样了?”

      “把我关起来有什么用?!到时候该死的时候我也逃不掉。何必把我关起来,把我关起来,我什么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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