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之海》月光树荫

35、欠缺 船长与游轮

　　“大海请睁开眼，
　　有花朵砰一声绽开融化。
　　生命请闭上嘴，
　　有黑暗咚一声展开掉落。
　　愿望请接受我，
　　告诉我，我会是谁。”
　　“听说游轮会开到愚人圣地，去接受最后一位愚人的歌声。”
　　“真的吗？愚人这不都是已经存在于过去的种族了吗？”
　　阳光正好，温度宜人，楠端着酒杯坐在窗边，只有他入座的双人餐桌上还有一杯完整的橙汁。餐厅内坐满了人，悉悉索索中，能听到不少人在讨论目的地，楠心情不错，可以说是从踏上这艘游轮开始便没有差过，他饶有兴致继续听，开玩笑的，就算在平时他也会继续听。
　　“我还可以教你愚人的歌，绝不外传。”
　　“真的？据说这位愚人会预言未来，我学会了是不是也能学会？”
　　“保真，我和你说——”
　　正听到高兴处，有人的步伐和衣角扰乱了楠的心神。
　　“信了？”
　　楠抬头看向翩翩来到他桌前的不知，打趣道：“原来不知对我听到了什么这么感兴趣呀，可真是荣幸。”不知拉开椅子，利落坐下，看了一眼楠。“橙汁当然是你的啦，看我干什么，怪不好意思的呢。”楠故作害羞，不知可明显看到对方上扬的嘴角。“不坦诚，撒谎的人可要吞一千根针，可别觉得嗓子疼。惩罚你把橙汁递给我，谢谢。”不知伸出手，楠也顺应把橙汁递过去。
　　还想着和不知聊什么，不过渐渐靠近的乘客打断他的想法。
　　“不知小姐早上好，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吃饭。”“你也早，我来的可算晚了，可否能给我介绍点好吃的？”
　　“不知小姐，我是你的粉丝呀！你在怪谈冒险的活动上真是太帅了！我好想一辈子被你保护在身后！”“过誉了，我会保护所有弱小和新人之人。感谢能够表达出自己的喜爱，还有这份笑容，都让我感觉心情愉悦，你也很厉害。”
　　“不知小姐我要追随你！”“不知小姐——”“……”
　　楠小口抿酒，转过头，去看窗外晃晃悠悠的海面。耳边是不知与乘客们轻快的聊天，楠不想多听，他当然知道不知在乘客中人气和好感很高，毕竟能在恐怖活动和团队协作中完满展现实力和领导力的人只有她。
　　酒杯即将见底，楠开始晃悠只剩下浅浅半口的杯子，若是到兴头上，他还会把酒杯举起，透过酒杯去看窗外的风景。海天一色全部映入眼帘，景色如画，楠却无心留意，只不过是将颜色看在眼中，声音听在耳中。
　　直到对话频率下降到彻底沉默，楠才转回，而不知在看向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看窗外干什么？不想和我说点吗，哑巴了？”不知一把抢过楠手中的酒杯，说道，“没收了。酒精危害大，以免给你造成比现在痴呆还严重的症状。”
　　看着对方高傲严肃却又藏不住烂漫的脸庞，楠笑道：“那你背过去，我偷偷喝就好啦。”他并没有动手去拿，而是任由不知把酒杯放在她那侧，然后给自己递上一个小礼物。
　　“这是？”
　　“上次看你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稍微花了点心思拿来的。”不知垂下眼帘，淡淡道，“嗯……别多想，只是为了感谢你的帮助而已。我们的关系，可是很好的朋友对吧？”
　　楠接过小礼物，随后利落地放在自己的内侧袋中，笑道：“我们是可是最好的搭档呀。”
　　“准备把礼物带回去？”不知敲敲桌面，好奇问道。
　　“嗯，给我弟弟的。”楠耸肩道，“有了你的礼物的话，他也许很快就好了呢。他超级期待有个人听到他的告状之后来教训我呢。”他无奈地笑出来，眼底有数不清的遗憾。
　　“哪个？是那位……”
　　“对哦，是鹿火弟弟。”楠无奈道，“他还没醒，至少他还活着就好呐。等他醒了，他就要来和你告状啦，如果是开玩笑，也请当真然后来找我哦。”
　　不知轻咳一声，又问：“你父亲还在另一种意义上的不省人事？”
　　“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挺好笑的嘛。每天定时叫着倾泻家背叛他，一边鼓弄着自己做不出结果的研究呢……不过疯了也和我没关系呢，我现在有其他的目标。”楠一边看向不知，一边摸索自己的头发，感叹道，“有点怀念以前的黑发了呢。说起来，鹿火从见到我开始就是这样的头发了。”
　　不知露出笑容，说道：“关系不错。”
　　“我可讨厌他了，他也嫌弃我。”楠转头抿嘴，又叹气道，“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怀念那小子骂我的声音，哎呀，真是的，整这么悲伤干什么，这艘游轮可是驶向实现梦想之地，开心点。”
　　“实现梦想……”不知喃喃道，“会这么容易实现吗？”“那就当是一趟旅行好了，风景也不错的嘛，我挺喜欢的呢。”楠再次看向不知，又移开目光，转换话题道，“好像要到站了。船长出现了。”
　　抬头，便能看见几乎整天待在船长室坐镇的船长从二楼出现，帽檐遮住了他的大部分脸色，只余一张嘴用于宣告言语。所有乘客们在一瞬间把目光放在船长身上，用渴望与欲望的视线将他印刻在自己的眼球上。
　　“马上，这首无人服务的船会停航，我们即将到达目的地——愚人圣地，请各位乘客做好准备。很快，愿望会被实现，所有的期待都会被实现。”船长行礼道，“愿大家享受此刻的美好，铭记住失去天真的海。”语闭，起身，微微抬起帽檐，猩红色的双眼注视不知与楠，再说出最后一句。“请让我见证，那孩子牺牲自我所成就的你们，那象征者用来挽留的当下。”
　　那双眼毫无生气，却又是百感交集，让人移不视线。或许就是故意的。此刻，如同大海般神秘深邃到无法忽视，无法再聚焦周围的平静，于是在视线之外，游轮的存在变得模糊飘渺，立足的平地变得虚无渺茫，唯有猩红色的平静如同海面蕴藏在船长眼中。可海面泛起涟漪，他的存在也随画面外的周围消散。
　　是死亡？抑或是闭上双眼？
　　在祥和到宛如静止，平静到宛如无人到来的海岸上，驶来的痕迹暂停于身后，缺少于记录。似乎只有一句跟风而来的轻柔低语告诉来者，一切皆是现实，在此之间，绝无欺骗。“这个世界里，只缺少谎言。”
　　眼前的小孩呆呆冷冷的看着人群，更准确来说，至少双眼无神罢了。
　　没有任何骚动，没有任何急躁。不知想要看向四周，但小男孩空洞的目光抓住了不知的视线，她像是被记忆困住般的无法自拔。“放轻松。”记忆尤如洪水冲刷直觉与意识，直到楠轻轻拍打在她的肩膀，用轻言细语解开捆绑住肢体的束缚。“去吧，我看过四周，暂时很安全。乘客们都是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去帮助信任你的人吧，不知，我会永远在你的背后的。”
　　被轻推，不知轻易的向前一步，在小男孩单纯却又木然的目光下步步靠近，又蹲下。“你好，小朋友，我叫不知，请问你的叫什么？你的家长在哪里？”
　　小男孩没有吱声。
　　不知继续问：“不知道吗？那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人很危险。”
　　小男孩嘴角上扬，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童趣笑容展现开来。
　　“不打算回的话，大姐姐可没办法帮助你。”
　　乌云赶来，遮盖脸上的光芒；大风袭来，吹散肩膀上的散发；雷声传来，对上眨眼的瞬间。但在不知眼里，这都不是小男孩的答案，仅仅只是危机的靠近。“是不会说话吗？还是——”
　　“生命应当留存。解读指令第零条：我们的任务，是生命的延续。”小男孩不顾不知的担忧，机械地宣布道，“一人不足以存续，我们将为了愚人的新生降下审判。施行解读：愚人皆为失路之人，皆为生命之源泉。”
　　“不知，小心！”
　　小男孩举起手，水在他缺失了情感的躯体上聚集，云映在他的瞳孔，植物晃动不安，如同雨点降临在陆地。“向着愚人前进，审判到来。”语闭，不知感觉到自己被人从背后猛地一拉，随后余光皆是人们一步一步越过她身侧，走过小男孩，走向他身后。
　　呆滞、渴求、满足出现在他们的脚步与脸庞上，一棵荧光黄色的树拔地而起，开枝散叶，散发出比阳光更加耀眼的光泽。可在那粗大的树干中，竟然空无一物，或许还未成熟，或许还未到来，或许早已死亡，这棵树失去了活着与生长的基本，可它还在不知何起的吸取。
　　不知深呼吸，稳住心神，紧盯小男孩。“楠。”
　　“我明白。”楠走进不知的影子里，轻声道，“小心为上，这很有可能是无尽之海。”不知没有回应，反倒是这位无尽之海张开双手，用笑容迎接坚定而来的人们，或许对无尽之海来说，皆是愚人。
　　“我们将建造愚人的新生，所以，放弃过去。”
　　狂风、雷鸣与脚步的合奏中，树在哭泣。不知听到树在哭泣，没有流泪，而是从某个青少年口中发出来的拟声词。还有一首愚人的歌。不知微微侧身看向楠，对方也点点头，他们都听到了，这段女声与少年的共读。
　　“鸟儿失去翅膀在海中狂欢，
　　鱼儿失去躯体在陆地奏乐，
　　神明失去情感在书中祈祷，
　　我们失去身份在烂账上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