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收藏家》葑萧君

57、老板的手艺

　　回到店里后，羽田迟生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大箱子。

　　“桌子上的木匣是什么？”

　　他暂时没打开，先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鹤田彻在厨房里一边擦碗一边回答，“昨天晚上，一位自称江户川太太的女士送来的，说是送您一点小礼物，希望能在他们夫妻不在时照拂一下小孩。”

　　“哦，文代女士送来的。”

　　羽田迟生确定里面不会是炸药一类要人命的东西后打开了盖子，然后从里面搬出来几册厚厚的书。他看着封皮上的暗夜男爵图案失笑，“这是什么？有亲笔签名的典藏版盲文小说吗？”

　　真不愧是工藤优作。

　　“诶？”

　　最后还有一个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小薄书，也不知道是什么。羽田迟生将其慢慢拆开，然后看着里面的东西，感觉大脑有些短路。良久，他叹了口气，将东西重新包起来上楼。

　　“迟生少爷，是什么？”

　　鹤田彻站在拐角好奇的问。

　　“一本1887年的《毕顿圣诞年刊》，工藤侦探要是知道某有这东西八成会吃味吧。”

　　羽田迟生摆摆手走进了最后一间收藏室，将颇具时代感的年刊摆到了盛放录音笔的盒子旁边。所以工藤优作这是把最早出版《血字的研究》的年刊送来了吗？还真是大方啊，确实称得上是不错的收藏。

　　“接下来几天您有什么安排吗？”

　　从收藏室走出来后，他听到鹤田彻在问自己，想想后便随口答了没有。

　　“您是有什么事要某帮忙吗？某很乐意替您分忧。”

　　鹤田彻面上含笑，看起来慈眉善目，“不，我只是觉得，迟生少爷您是时候该学学如何做饭了。”

　　“啊？”

　　“自那天圣诞节过后，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教您。”鹤田彻叹了口气，“安室先生比您大不了多少，却烧得一手好菜。我年纪大了，万一哪天扭了腰或者不在店里，您的一日三餐恐怕就又要回归速食了。虽然说如今的速食产业发展迅速，但终究对身体不好。既然您接下来几天有时间，那我正好教您。”

　　“某刚才想起来好像还有几笔账没算，还得参加两个应酬......”

　　“账我帮您算，还有，您的借口有些劣质。我从未见您参加什么所谓应酬。”鹤田彻的态度相当坚决，“烧菜您是一定得学会的，浪费一些食材就浪费吧，只要有成果就好。”

　　“......”

　　“您不愿意？”

　　“饭是愿意做的，只是恐怕......没有成果。”

　　于是，当安室透在第二天早上元气满满的来上班时，一推门就听到踢里哐啷的声响。

　　这是有贼来偷东西吗？

　　老板那张嘴终于遭报应了？

　　不对啊，哪家贼白天来偷的？

　　他换好鞋子，迟疑的摸到厨房——也就是声音传来的地方。

　　“我的好少爷，不是这么弄的！”

　　鹤田彻的哀嚎声把他吓了一跳。

　　“倒油，下锅，不是吗？”

　　“热油，要热油啊！”

　　安室透大概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搞了半天，是鹤田先生在教老板做饭啊——等等，原来老板不会做饭的吗？

　　羽田迟生系着围裙，茫然无措的看着面前一片狼藉的料理台。

　　鸡蛋清撒了满砧板，蛋黄里还留着几片小壳，碾的非常瓷实的剩米饭在锅里呲呲作响，油可能倒的有一点多把米饭没过了一些，辅料还没切但应该问题不……

　　他看着不知何时滚到地上的裂缝胡萝卜，把心里的想法咽回去。

　　“鹤田先生，要不还是您来吧？某可能真不是做饭这块料。”

　　他都没好意思看鹤田彻，颇为心虚的摸了摸鼻梁。

　　“您还是得学，不然哪天临时有意外发生怎么办？”

　　“可以去外面吃……”

　　“哪天餐馆都休业了怎么办？”

　　羽田迟生没好意思反驳，默默翻动着炒菜铲将剩米饭捣开，死马当活马医，心里却不断吐槽。他上辈子失明后有段时间吃过莫约两个月的袋装面包，盒装牛奶，也没见饿死。

　　“那个……”安室透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鹤田先生，老板？”

　　鹤田彻惊的一回头，“安室今天来的这么早？”

　　“其实已经快八点十分了。”

　　老人收回视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七点左右把少爷拉起来学做饭，现在已经八点多了，一盘蛋炒饭做了一个多小时……说出去都觉得很没面子。

　　“安室先生，你会做蛋炒饭吗？”

　　羽田迟生被烟呛了两下，这才想起来去打开被遗忘许久的抽油烟机。

　　“会是会……”

　　“那你来教某吧，鹤田先生今天还有事不是吗？昨晚就说好去百货大楼买书的。”

　　安室透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如果要教老板这样的厨房杀手，他可能还真没底。

　　鹤田彻狐疑的看了一眼安室透，又探出身子瞅了一下时间，只得点头叹息，“安室先生，请拜托了，另外不要替迟生少爷做饭充数，他年纪不小了，不管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还是为了以后，都应当学一些的。”

　　“好的。”安室透下意识应道。

　　紧接着老人匆忙收拾东西，逃一般的离开了厨房，仿佛再看一眼就会心脏病发作。

　　厨房里就剩下羽田迟生与安室透，顺带呲呲作响的炒菜锅。

　　“看笑话看够了？”

　　羽田迟生没转头看他，小心翼翼地切着锅里的剩米饭。

　　安室透走进来看他的动作，嘴也不消停，“是啊，没想到博学多闻的羽田老板居然不会做饭。”

　　“下一步怎么做？”

　　“我的建议是重来。”

　　羽田迟生哦了一声，很利索的伸手把煤气灶关掉，然后转身去冰箱拿最后一小碗剩米饭。

　　安室透趁着这机会好好打量了一下羽田迟生。遮眼的绷带去掉后长得确实不差，没有什么刀枪留下了痕迹，右眼下有一颗小痣，眼睛则令他略有些诧异，与从松本清长那里拿到的消息一致，是漂亮的金黄色琥珀眼。

　　“怎么做？”

　　羽田迟生又问了一遍。

　　他当然知道安室透在打量自己，但此时此刻倒也无所谓，先把鹤田先生的任务完成了再说。

　　“先等我把这一片狼藉收拾好再说吧，你可以去外面等等。”安室透看着这一灶台的焦炭也觉得呼吸困难，他撸起袖子走上前，将老板赶到一边去。羽田迟生倒也没走太远，只是站在厨房门前背对着安室透等。

　　“好了。”

　　没多久，安室透就收拾好了厨房，叫羽田迟生进来，指了指倒扣在盘子里的剩米饭。

　　“先抓散。”

　　羽田迟生乖乖照做。

　　“两个小碗，三个鸡蛋，蛋清蛋黄要分开。”

　　这一步他也会，羽田迟生很随意的磕了三个鸡蛋一一打进去，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劳动成果。

　　“有一个散了。”

　　“不是太散也无所谓，等等老板，你在干什么？”

　　羽田迟生伸出去的手停住了，“捞鸡蛋壳啊。”

　　“……请不要徒手捞，谢谢。”

　　接下来无论是把蛋黄浇进米饭里还是切辅料，羽田迟生都完成的很好。

　　看着面前摆好的各种小碗，安室透心里还是有些安慰的。

　　老板其实也不差嘛。

　　“起锅倒油。”

　　“倒多少？”

　　羽田迟生从橱柜里拿出食用油。

　　“适量而止。”

　　“适量是多少？”

　　“适量就是适量啊。”

　　根本就是逝量或者矢量吧。

　　羽田迟生自暴自弃的倒了一些进去，“然后？”

　　“倒多了。”

　　“嗯，然后？”

　　这态度让安室透无话可说。

　　一副我知道了，你继续，能听算我输的样子。

　　“等油热了把洋葱倒进去，等它炒香，下胡萝卜丁然后快速翻炒到断生，然后下火腿和青椒……”

　　“什么算断生？”

　　“我帮您看着吧。”安室透无奈的走到他身侧，弯腰盯着锅里的辅料，见差不多了便指了指一旁的碗，“现在这种状态就差不多了，可以拿出来然后煎米饭……”

　　羽田迟生拿起一旁的小碗开始盛菜，“能不能麻烦你离某远一点，例如站到身后去。”

　　“为什么？我要帮你看着的。”

　　“你说话吵到某眼睛了。”

　　羽田迟生说的是实话，自从安室透站到他旁边说话，他满眼飘的都是对话框，连锅里情况都看不清楚。

　　安室透一噎，乖乖站到他身后去，心里有些不满。

　　这借口太随便了吧。

　　“倒进去之后用小火把它铲开，然后加蛋清炒熟，加点调料就可以出锅了。”

　　“怎样算炒熟？”

　　“尝一口。”

　　“......剩米饭本来就是熟的啊，怎么尝的出来生熟？”

　　“尝鸡蛋没有感觉吗？”

　　“感觉不出来。”

　　安室透再度陷入沉默。

　　“两三分钟应该够了。”

　　“哦。”

　　“……”

　　安室透看着羽田迟生还在翻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六分钟了哦。”

　　“万一没熟呢？”

　　“再炒要焦了啊！出锅！”

　　最终一阵手忙脚乱的出锅后，两盘炒米饭被摆上了餐桌。

　　羽田迟生看着面前的蛋炒饭，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面色平静：“还不错，安室你也尝尝。”

　　说罢他又去舀第二勺。

　　“拜托，炒久了怎么会好吃？”

　　安室透不为所动。

　　“可是真的蛮不错的。”

　　见羽田迟生确实吃的挺平静，安室透便也拿起勺子舀了一下塞进嘴里。

　　“噗——”

　　羽田迟生立马放下勺子起身：“某去外面找点吃的，劳烦安室先生看一下店，谢谢。”

　　“咳咳！羽田迟生！咳——”

　　“作为教授某的老师，这第一份蛋炒饭就当做礼物赠给安室先生了，请务必吃完，浪费是不对的。”

　　羽田迟生绑好绷带，面不改色拿起盲杖，用极快的速度离开了古董店，堪称脚下生风。

　　那东西谁爱吃谁吃吧，他就是出去找面包也比那盘蛋炒饭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