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感》林平江

37、第三十七章

　　陆成江回复的时候撒谎了，她为了压制隐隐的头疼，正在喝傅茉风给她买的咖啡。
　　她问凌霄，今天下午在不在家。

　　凌霄已经半个月没回过爸妈那里了，被范若娴催了多次，今天下午说好要回去一趟的。她和陆成江说明天周日再回她们的小家。
　　陆成江没再多说什么，放下手机，强迫自己专心投入工作。

　　一场风雨，一场寒。
　　太阳努力了许久，还是被灰云压盖住。

　　陆成江又吞了几口咖啡，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只比十分钟前多添了两行。回头一看，还有三个错别字。
　　删删减减，毫无进展。
　　直至一杯咖啡见底，才得以集中了注意力。匆匆在午饭之前赶完了这一份报告。

　　很巧，傅茉风这个时候已经办完了所有入职手续，过来叫陆成江一同出去吃饭。她早在口碑平台上选好了餐厅，陆成江的口味偏清淡，她便选了一家杭帮菜系的。

　　商场离办公楼不远，两人徒步前往。

　　“成江姐，我第一次来苏城。以后在工作上，还请你多多关照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争取早日成为你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傅茉风表衷心似的，信心满满。

　　陆成江比她年长几岁，清冷挂的气质，简直是姬圈天菜。只是不知道，她目前的感情状况。不过，傅茉风想着，以后在一起工作的时间那么长，总会知道的。
　　即便自己没有机会了，能和这么好看的姐姐一起工作，也是一种享受。

　　一进商场，大厅的暖气便与人扑了个照面。
　　陆成江把厚重的大衣脱下，挂在了手臂上，那线条便让她的身材显得更加迷人了。

　　路过一楼的商店，好巧不巧，一个熟悉到不可能认错的背影落入她的眼中。
　　旁边有个年轻高挑的女孩，拿着一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照，那口型好像在说：“怎么样？好看吗？”

　　陆成江不再去看，牙关咬得紧紧的。身姿依旧挺拔，站上了移动扶梯。
　　周末人多，吵吵嚷嚷的，傅茉风叫了她几次，陆成江才回过了神，应了她几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凌霄。
　　【姐姐，我在你公司附近，我表妹最近回国了，我陪她买点衣服，你要是方便的话，我给你送个午饭？】

　　随后，是一个定位信息。

　　这一分钟里，平静之下是滔天的翻涌情绪，心口和眼眶都酸了、麻了。
　　陆成江意识到，自己在这段本来进退有度的感情里，越陷越深。凌霄不在身边，她会想念。凌霄冷淡了些，不安全感就像轻浮而有力的水草一般，将她溺在坏情绪之中。

　　陆成江想，她完了。想被占有，也想占有。

　　午饭吃得寡然无味，多数时候，都是傅茉风在讲，她听着。
　　最后是她买的单，作为新的领导和东道主，应该要给傅茉风接风的。

　　饭后，经过一家奶茶店，傅茉风又要请她喝奶茶。陆成江婉拒了，她一个人，喝不了一整杯。倒是给傅茉风推荐了一个口味，是凌霄钟爱的那款。

　　下午没什么事情了，还是在公司里坐到了晚上。
　　今晚，凌霄不会过来了。

　　下班到家，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死气沉沉的。
　　门一打开，室内一片明亮，凌霄正屈膝盘坐在沙发上，刚洗完澡的样子，头发乱乱的，捧着一盘水果在看电视。

　　“成江！”
　　下一秒，人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脚上连袜子都没有穿，赤脚跑到了门口，给了错愕的陆成江一个扎实的拥抱。

　　陆成江很自然的，搂住了她的腰身，紧紧的。
　　“不是说，今天不过来了么？”
　　如果此刻她往镜子里望一眼，就会知道自己在笑。

　　凌霄在她披肩的长发上蹭了蹭，“本来打算明天早上过来的，可是好想你……”
　　那凑近的嘴巴里，残存着蜜瓜的香甜，一点一点，被渡进陆成江的口中。
　　白日里的复杂情绪和想念，在这一刻被注入到了动作之中。陆成江用热情回应热情，单肩包掉落在地。

　　“我…我以为…你不会来。”余韵之中，是破碎的短句和剧烈的喘息。
　　凌霄给了她换鞋的机会，“想我了吗？”
　　明明是疑问句，却带着自信和骄傲，好像是笃定的事情。

　　陆成江换了鞋，将背包拾起，“嗯。”
　　她还是不擅长炙热的表达，还好有凌霄主动问她。

　　“我肚子饿了，没吃晚饭。”
　　凌霄翘着嘴角，又蹦蹦跳跳回到沙发，捧着大碗继续吃水果。

　　这个小房子，因为凌霄的到来，沉闷的气息被彻底打破。她的声音，她的身影，她的气息，填充着每一个角落，也塞满了陆成江的心。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煮碗面。”
　　陆成江甚至都没来得及换上居家服，就进了厨房。

　　一碗简简单单的青菜面，加了一些昨天卤好的牛肉，凌霄吃得心满意足。
　　陆成江给她做面条的时候，想着，自己要做得好吃一些，要把她捆在自己身边更久一些。

　　凌霄吃面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看着。一天下来，妆容已经盖不住那憔悴的面色了。
　　“你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凌霄发现了，她状态不好。

　　陆成江摇头，“还好，昨晚雨太大，没睡好。”
　　凌霄放下碗筷，很认真地，将陆成江的手搭到了自己的膝盖上，“你不舒服，要跟我说呀。如果我今晚没有来，你会不会又失眠呢？成江，我们是恋人，要学会倚靠对方的，知道么？就像我肚子饿了，就会让你知道，你会给我煮东西吃。你想我了，不开心了，也要告诉我呀，恋人就是用来彼此体恤的。如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是藏在自己心里，那我又怎么去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呢。”

　　凌霄明明比她小那么多岁，却像教育小朋友一般，认真地和她讲道理。

　　“嗯。”陆成江从善如流。

　　“不管是好的坏的，试着将重量分一点给我。”凌霄心疼她。
　　她进门的那一刹那，凌霄在她脸上看到的是疲惫和倦色，还有失落。
　　那眉间被捏出的一抹红，出卖了她强装如常的心思。明明，就是偏头痛犯了。

　　“先去洗澡，我一会给你按按穴位。”

　　“好。”陆成江听话地去拿换洗的衣服，走进卫生间的时候，才从镜中看到了自己脸上的疲色。方才未上楼之前，她坐在车里，在自己眉间捏了数十下，想缓解一下头痛，没想到出痧了，竟红成这样。

　　一个热水澡之后，身体舒服多了。

　　凌霄已经将碗筷都清洗干净，收拾好了，跑到卫生间里陪陆成江一同刷牙。

　　刚躺到床上，陆成江便将灯熄了。
　　循着那熟悉的气息，靠了过去。将那只温热的手轻柔地拉过来，覆上自己的脸。然后，带着它，慢慢往下，停留在凌霄经常攀附的地方。

　　她的脸烫得不行，可仍觉不够，一闭眼，翻上凌霄的身体。
　　凌霄都要被她的热情融化了。

　　凌霄将她乱动的手拉起，一用力，便交换了位置。陆成江承受着风暴，让巨浪冲走了理智。

　　她不记得，自己承受了几次。
　　翌日醒来，身上是酸痛的，脑袋中却清明无比。

　　昨夜的结尾，是凌霄的手足无措。因为她哭了，在凌霄没有控制好的力度之下，在凌霄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之后，听到她喊停后置若罔闻的时候。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从未有过的失重感就要将她掀翻。
　　最后，巨浪还是来了，她在凌霄的怀里止不住颤抖。

　　“唔……”凌霄动了动，陆成江立马闭上了眼睛，热意腾上了脸。
　　还好，那人没有醒来，努了努嘴，继续沉沉睡着。

　　陆成江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双腿颤颤。
　　不自觉地，咬着下嘴唇，轻轻离开。

　　洗漱完后，一杯温水入喉，沉沉呼出一口气。拢了拢低垂的衣领，试图遮盖那些羞人的印记。
　　还好，凌霄昨天原本说要今天过来的，所以她特地没有接单。

　　所有的一切，都失控了。
　　她一再警告自己不要在这段感情里沉沦。可意识到凌霄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离开、会站在别人身边的时候，她不受控地失落、难受，还有嫉妒。

　　数次亲密无间的交流之后，是更深的不安全感。她的太阳，会永久地围绕着她旋转么？

　　凌霄醒来，身边还有陆成江的余温，难以抑制的嘴角，出卖了她对昨夜这场餮足盛宴的满意。陆成江在她身下，婉转哭泣，可怜地求饶……
　　她说，凌霄，好想你……
　　她拉着自己已经发酸的手说，别走……

　　凌霄一直觉得她清冷，做什么事情都是有条有理，有序、不贪多。见识到昨夜的她，完全是出乎意料的。
　　原本心疼她的身体，不敢放肆。可这样的陆成江，让她如何控制得住。
　　于是，一遍一遍，不知疲倦。

　　“早上好，姐姐。”凌霄来厨房寻她，眉角眼梢都是笑意。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陆成江就把食指压在了她的唇上，“求你，什么都不要说。”

　　两人相处的时间长了，有时候不消凌霄多说，她都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凌霄闭嘴，唇角上扬，在陆成江的指上刮出一点小小的涟漪。点点头，没有继续。

　　昨夜好风好月，适合谈情。今晨暖阳高悬，我们闭口不提，那黑暗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