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感》林平江

31、第三十一章

　　这家伙，真是……
　　陆成江将那三个紫色包装的东西往抽屉里面放了一些，早早和凌霄发了晚安信息，吞了一颗睡眠片，便睡下了。明天的培训九点开始，七点多钟就要上高铁了。

　　接下来的四天，两人各自忙碌。
　　陆成江白天因为要做培训的原因，讲话很多，再加上秋冬时节，天气本也干燥，这才一天，嗓子就哑了起来。凌霄发现之后，每日一早，就找人将新鲜的润喉茶汤准时送到房间门口，一次都不重样。此外，还点了外卖，给她买了两盒润喉糖，让她白天休息的时候含着。

　　凌霄的信息发的勤，恨不得把自己每日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都一一向她汇报。最让陆成江期待的，是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工作之后，两人会在晚上视频半个小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聊天主题，仅仅是能看见对方，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苏城这边，凌霄每天都要花一两个小时熟悉新车性能，骑车的技术也越来越娴熟，开始有信心和陆成江并肩了。两人约好了，周六一起去吃饭看电影，晚上去滨江大道环湖骑行。

　　周五，凌天华的寿宴，宾朋众多，觥筹交错。简直是范女士这类社交悍匪的天堂。
　　凌霄取了点甜品，找了个角落躲清静。家里生意场上的事情，自然有父母和哥哥去谈，她并不热衷于这些东西。

　　“哎哎哎，妹妹，你过来。”
　　刚坐下没多久，游戏界面刚打开，就被范女士叫过去了。范女士想着，虽然凌霄还处于上学的阶段，但不出几年，也会参与到家族企业中来。总要先从人情世故上熟悉起来。

　　凌霄虽然心里不情不愿的，面上却是春风不改，这种场合的轻重她还是分得清的。不然，枉受了在范女士身边数十年的耳濡目染。

　　“快来，这是王姨，你还记得不？妈妈很要好的小姐妹，小的时候经常逗你玩呢。”
　　“王姨好！这么久不见，阿姨依旧是风姿绰约，看着比我妈小了好几岁呢！”甭管记不记得，先夸就是了。

　　“哎呀，霄霄真是会说话！几年没见，都长成大姑娘了。对了，上次我推荐给你妈妈的那个整理师，用起来感觉怎么样啊？”
　　王柔雪是在今年夏天回国的，准备在国内定居了。东西物件一大堆，只能找专业的整理师团队帮自己整理。第一次预约，就碰上个这么专业的。

　　凌霄回答：“王姨推荐的，那自然是错不了，很好的。”
　　这倒是实话，自己的女朋友，能不好么。

　　“是吧，我原本这周还要约她一次的，结果人家被公司外派出差去了。因为赶时间，只能换他们公司另一个团队，但明显感觉专业度没那么高。”王柔雪对于这次上门的团队并不满意。

　　“所以呀，这和我们做生意一样的，你看看，有时候明明是同类的产品，不同的人做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的。”范若娴立马把话头接了过来。
　　王柔雪的夫家是申市一家羊绒品牌领军企业的创始人，目前企业正在寻求业务外延，要试点家纺业务，凌家的龙星集团正在和他们洽谈原材料供应的合作事宜。

　　王柔雪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但她并不愿掺和家里的业务，巧妙地避开了话题，“哎，你别说，其实做她们这一行，也不容易的。一干就是一整天，身体累也就算了啊，有时候碰到些不地道的客户，那真是…，我听这次上门的人说，那个小陆啊…… ”

　　凌霄刚准备打招呼离开，听到王柔雪提到“小陆”，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听说被一个客户骚扰了，公司还要她去赔礼道歉呢。”王柔雪作为居家的富太太，自然有些八卦的天分。
　　“你说什么？她被人骚扰了？”凌霄想到，周一的晚上，那个被很快撤回的表情。可她什么都没有跟自己说。

　　“哎哟，你干什么那么大声！”范若娴被她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
　　“是啊，就前两天她同事跟我讲的，别看她们工资不算低，但也是有风险的。”

　　气愤的情绪背后，有隐隐的失落。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说呢？是觉得自己能够解决，没有必要说？还是，觉得羞于启齿？或是，……

　　晚上，两人并没有照例视频聊天。陆成江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告诉她今天要和分公司的同事们一起聚餐，回酒店比较晚，让她别等了。
　　凌霄叮嘱她注意安全，到酒店之后给自己发消息。

　　初冬的同事聚会，最佳的选择就是火锅。
　　分公司的领导里，有两个高层是男性。未能免俗，还是上了几瓶酒。

　　在领导层向总部派来的陆成江敬了几轮之后，同事傅茉风举着酒杯走到了陆成江的身边。
　　“陆老师，特别感谢你这次过来，教了我们很多专业技能，我代表杭城的团队感谢您，敬您一杯！”
　　傅茉风是杭城团队里偏年轻的一名员工，陆成江在培训的过程中，就已经感觉到这个小姑娘的领悟能力特别强。

　　杭城的分公司里，整理师一半是年轻人，一半是曾经从事家政保洁的阿姨转岗过来的，年龄跨度比较大。这也是一个很大的运营问题，现在愿意从事这个行业的年轻人还不是不多，公司为了尽快扩大市场，在人员筛选方面做的并不完美。

　　这些人里，有些人，你跟她讲什么，就照着做什么，完全没有思路和自己的想法。傅茉风不一样，她在入行之前，在企业里工作过，学历也不错，完全是因为热爱而入行的，能轻松做到举一反三。
　　陆成江对她的印象很是深刻。

　　“谢谢茉风，你很优秀，以后一定会做的更好。”
　　得了陆成江的夸奖，傅茉风肉眼可见的自豪。
　　这个从总部过来的年轻女人，温和、谦虚，在柔软的表面之下，仿佛有一股形容不出的韧劲。傅茉风很欣赏她。

　　陆成江居住的酒店离餐厅不远，傅茉风借着请教工作的理由，与她同行。
　　“成江姐，你们总部还招人吗？有没有机会把我调过去呀？”傅茉风直截了当，她是北方人，性格直率。私下换了个称呼，有意拉近两人的距离。
　　在杭城，晋升和成长的空间非常有限，这个分公司的客诉率很高，严重影响口碑和市场的接受度。如果有机会调往总部，她不仅能跟着陆成江学习，未来的上升空间也会更大。

　　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一周时间的接触，她对陆成江有了好感。

　　陆成江今日喝的有点多，晚风一吹，脸上燥热了几分，可面上仍旧是如常的姿态。
　　“我目前暂时没有听说总部有招新的计划，但我会替你留意一下，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再跟你说。”
　　傅茉风自然地搀上了陆成江的手臂，“好呀，那就先谢谢成江姐了。”

　　陆成江不习惯她人的亲近，借着捋头发的动作，默默收回了手臂，与她拉开了一些距离。
　　两人已慢悠悠走到了酒店大门口。

　　“那，成江姐，我俩加一个微信吧。这样以后也方便联系。”傅茉风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界面。
　　“嗯，好，我扫你吧。”陆成江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以后要是向你请教收纳知识，成江姐可不许嫌我烦哟。”傅茉风的俏皮劲，让陆成江想起了凌霄，无意识地，生出了笑意。

　　如果陆成江的注意力放在对面这个女人的身上，就不难发现她眼神里的倾慕。傅茉风有些看呆了，四天的时间，她从未在这个清冷的女人脸上看到这样由衷的笑容。
　　酒精在她的脸上染上了颜色极淡的晚霞，女人美得如清水芙蓉。

　　“不会，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找我。”陆成江对于知识与经验的分享，向来不会吝啬。
　　“好呀，那你早点休息，晚安。对了，明天，是坐高铁回去么？我正好去车站接个朋友，顺道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谢谢你，酒店门口就是地铁站，很方便，不麻烦你了。晚安。”对于他人的热情，陆成江向来不喜欢回应太多。公是公，私是私。

　　回到酒店，便给凌霄发去了消息。
　　【我回酒店了，你睡了么？】

　　【准备睡了。】
　　对面好像在一直在等她的消息，秒回。

　　陆成江疑惑，今天怎么那么乖，睡这么早，才十点钟。原本还想看看她的。不过没关系，明天就能见到了。

　　【好的，晚安。】

　　脑袋晕晕乎乎的，陆成江翻出了手机里的相册。有几张照片，是和凌霄视频的时候截取的她的可爱模样。
　　这四天过的好漫长，可算结束了。明天，就可以和凌霄去约会了，一起看电影、一起骑行。
　　《小王子》里面的狐狸说“如果你四点来，那么到了三点我就会感到高兴”。
　　原来，约会带来的幸福，并不只是相见的时候，而是从做出约定开始，就已经让人高兴了。

　　凌霄有些负气地把手机一扔，被子扯过头顶，“哼！”
　　这几天，除了自己叮嘱过的，比如到酒店给她发消息，睡醒给她发消息之外，陆成江没有一次主动联系她的。
　　自己的回复那么冷淡，陆成江也没有发现。

　　还晚安，一点都安不了！
　　这个女人，到底会不会谈恋爱啊！

　　明天见面，一定要好好“教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