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逐光》灵智

23、不测

　　纳森营地热气沸腾，数个大锅露天直立。K姐正盯着纳森的人煮洗新枪，黄毛忽然鬼鬼祟祟地凑了上来。
　　“K姐……”
　　黄毛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表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K姐嘱咐了下旁人，随他走到僻静角落。
　　“K姐，南街的人告诉我，斌哥今天送完货就克清和街了。我又去试了他那个小崽子，没错儿，就是他俩整的！”黄毛瞪着眼睛，巴巴的说道。
　　“哦，你咋个试的？”
　　“我集着兄弟们说，鬼爷的屋里发现了‘黑耳朵’，没准咱这也有。鬼爷撤到佤庄了，咱也得赶点跑路，别到时候给逮着了！那小砍头的一听，马上就鬼慌十乱的。最后，还偷摸摸地报信克啦！”黄毛抽着眉毛，激动地说。
　　“呵。”
　　K姐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笑过之后，一种异样的感觉骤然穿过心头。她扬眉回视，询问黄毛道:“你说了‘赶点跑路’？”
　　“嗯！”
　　“他报信去了？”
　　“是！”
　　“着急么？”
　　“焦人得很！”黄毛回答着，一肚子疑水。
　　最末的那两句话，不过是他顺势飙出来的杂碎罢了。他当时主要在意的，是说完监听器后那小子的神色。至于后面的举动，他只当他一个孩子心智不熟。
　　但是K姐的目光瞬间犀利了起来，仿佛一支上弦的毒箭。
　　黄毛并没有说那个东西是谁放的。虎牙若是想保护阿斌，或者通知鬼爷撤退的事情，大可等他回来以后再悄悄私言。这样的“做贼心虚”、通风报信，只怕他们今日，还另有行动。
　　那个“逮”字提醒了她。思考他们安放监听器的目的，再放大虎牙听见“跑路”后的激烈反应，K姐隐约觉得，黄毛无意间带上的言语，没准套出来了一个天大的计划。
　　“那娃娃呢？”她继续追问道。
　　“抓起来了，正审呢。”
　　“你抓得有点太早了。”K姐可惜地一叹，“不过，你豁得老实板扎！”
　　刺人的神色逐渐消沉下来，在女人的眼里，慢慢淀成一种殊异的狞厉。她侧目回视，温和地对黄毛说道:“你去把旧枪发下去让大家警备，然后带人去林子靠外的地方扎上。记得，如果有情况，就找个有信号的地方通知我，尽量别打草惊蛇！”
　　“放心好啦！”黄毛说完，一斗趟跑了。
　　K姐将烟头扔到地上，狠戾地移脚踩灭。良久之后，她拿出电话，拨开了那个冰冷的号码。
　　“老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是想收网了。”
　　K姐淡淡说道。

　　不知不觉，小巷的前路已尽。面前的墙壁露出一个细小的缝隙，仿佛在对着熊恩咧嘴微笑。
　　熊恩抠开那块墙砖，从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盒子里装的，是一把迷你信号枪，以及几枚特制的子弹。
　　这些都是清姨倾尽家产，费了老大劲才从黑市上买回来的。
　　熊恩四处观望了一会，将盒子小心地藏到了身上。他已经决定好了，等师妹安顿完虎牙后，他就打响那个信号枪，让烟火的光芒把整个营地从黑林中剔出。这样，父亲和清姨就能率队循光追去，父亲陪了数个酒局才求来的警用直升机，也能精准地降落撒网了。
　　但是他也说不准，如果这次回去，他们又反常搜身的话……
　　那也没关系的，不过就是提前开枪罢了。
　　熊恩释然地笑了笑。
　　其实小时候，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到了关键时刻，父亲会怎样牺牲自己。而且每次想象自己决然赴死的场景时，他都会悲怨流泪，然后再在这假想的愤懑中自我超脱。但没有想到，真到了这一天时，他感到的只有热望和欣喜，仿佛自己要去奔逐的，是一场盛大的宴席。
　　或许，是因为可以救出虎牙了吧。
　　熊恩不知道，不过回忆起自己的往事时，他觉得他小的时候实在是太傻了。

　　丛林之中，埋伏多时的王磊清已经快被烤成了铁人。她睃望着不远处的熊铸，感觉他的影子越来越流幻不清了。
　　王磊清了然，整个云沧镇的微茫安保，全靠着这些最纯粹的同志燃命支撑。每次纳森侵扰、毒品蔓延的时候，镇长总能粉饰太平。而民众虽然苦不堪言，却又仅仅是停留在无可奈何的地步。毕竟他们都信奉两个真理：一是枪打出头鸟，二是大事应该化小、小事可以化了。
　　但黑暗之下，王磊清和同伴们也一直坚信，只要后继者接续不断，总有一天，他们会熬到黎明。
　　他们都衷心期盼着，除了熊铸。
　　李英死后，熊铸便觉得，与其让战友枉费性命，不如让这群蠹虫自相克化。毕竟这世间万物，物极必反。
　　这不，在他“助”了镇长一臂之力后，上头的重视就下来了。
　　熊铸瞑了下双目，眨破了眼前的凝思。他倾耳聆听着稀杂的鸟鸣，总觉得这林中潜藏敌意。

　　正屋屏风内，K姐正夹着棋子观察局势。突然，桌上的手机轻轻滴了一声，她刚欲放子去接，一只男人的手便已率先夺下。
　　“阿K，你可真是纳森的珍宝！”鬼爷看着信息，笑着赞誉道，“如你所猜，他们要动手了。接下来，你想咋样做呢？”
　　“看你想让谁死了。”女人漫不经心地说道。
　　鬼爷闻言浅笑。他缓步走到K姐的后面，轻轻环过她的身体。
　　“全部。”他贴耳低言。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等那小子进林子的时候开战。若是想一个不剩地做掉，那就得让那娃娃把阿斌诱到圈子里。”K姐腻烦地起身，从鬼爷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林子里的警察应该还不知道纳森的位置，不然他们早都动手了。如果阿斌是个探路灯，你可以让他探个死路。但前提是，你得劝得动虎牙！”
　　鬼爷含笑回首，听着从隔壁传来的凄厉呻声。他阴森森地说道:“前一个太简单了，就留着当后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