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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折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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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耽搁,待到宫门即将落钥,苏渺预备回府时,已然是日暮时分。
火红色的落日将天边镀上了一层璀璨金边,橘色晚霞铺满了整个天际。
宫门前迎来送往,有下值归家的大臣,有给宫中扫洒送菜的平民,出门采买生活用物的太监宫女,当然,还有巷子口各府来接自家大人归家的粗使小厮,以及被冷待在宫外坐冷板凳的皇家赘婿,永安公主苏云渺的现任驸马————裴照。
裴照当然不敢走。
陛下虽下诏勒令今日无需拜见了,可公主还未出宫呢,他便先行归家了,这成何体统?
且不说,宫墙外不远处,便是清贵言官们的住所,单看宫门前这迎来送往,他前脚离开,怕是不出半日,他与公主夫妻不睦的传闻,便该传满盛京了。传出去又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用来打发时间的无趣谈资了,以圣人护犊子的性格,这笑料谈资,过不了几日便会变成杀人的刀,加诸己身,百倍,千倍的再落回他身上。
苏渺在宫中消磨了整整一日,他便在宫门外候了足足一日,一直等到驾车的亲随十七都困了,才远远的见一行人从宫门处走了出来。
苏渺换了一身更为轻便的衣裳,出宫门前,已经有新的马车在等了。
枣红色的骏马,鎏金的马车,端的是富丽堂皇,车马旁还有一队穿着暗金盔甲,装备齐全的金吾卫随行,这排场,一看便知是贵女出行,闲人退避,就这个天龙人权力爽!
看着苏渺嘴角直勾,面上笑容愈发绚烂璀璨起来,她本就生的明艳动人,如此,连带着身后漫天的晚霞都皆数成了陪衬。
裴照远远看见,神情不由一怔。
原来,她真心笑起来的时候,竟是这般模样。
他这才发现,公主颊侧竟是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的,还会同身边的小侍女说笑,赞她今日珠花小巧别致,很是清丽。
裴照一时不觉,竟看得痴了。
待到人即将渐行渐远,被身侧小厮捅了一下,方如梦初醒般,上前一步,温声道,“殿下”
“殿下…,等等。”
“还请留步。”
“不知照,是否有幸,与您共乘一车?”
苏渺回过头去,看了看他在风里被吹的微微泛白的脸,同意了,“可。”
两人便一前一后的相继登了车。
此后一路无言。
期间,能看出来裴照一直在试图找话题活跃气氛。
但苏渺不想搭理,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才会附和两句,途中有大半时间都在闭目养神,
车内气氛自然冷淡又敷衍,一度跌入冰点。
她讨厌黑心汤圆,真的。
想很多的男人,注定是个大麻烦。
直至,马车经过几个转角。
途中经过左丞相府,却见门庭寥落,天色昏暗,就连灯笼都未曾高挂,街道上空空如也,以往家族鼎盛时,府外何曾有过此等凄凉景象,就连朱红大门亦只开了小半扇。
苏渺抬眸看了他一眼。
见其脸上神情几经变化,想来很不好受,便道,“驸马,可要我命下仆停下车架,回府一叙?”
裴照闻言脸上,方有了些许笑意,“多谢殿下好意,那照便却之不恭了。”
起初他并未靠近,而是在征求苏渺的同意后,命亲随将车架停在了巷子口。
可远远的便听见路过的百姓在窃窃私语,
“这都几日了,那裴氏的小郎君怎的还未归家?这还能赶得上家中老父的最后一面吗?”
“我看难哦,左相本就如同风中残烛,不假天年,怕是就是这几天了。啧啧,真是不忍心哪。可怜河东裴氏,当年打马游街时,是何等风光,先如今竟沦落至此,当真是令人叹惋,叹惋哪。”
“可怜啰,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没多久,便有一穿着粗麻布衣的小厮从府中跑出来,对着围观的百姓们,用力驱赶道,“去去去!!”
“说什么呢,我家老爷身体好着呢,去去去!赶紧走,赶紧走!”
"再胡说八道,我便报九城兵马司,叫府卫来了,届时将你们通通抓进去,看这牢狱之苦,尔等可还受的住否?"
“还看?还不快滚!”
门前围观诸人霎时作鸟兽散。
待那小厮转身时,再看眼睛已然气红了,他气的在原地接连跺了跺脚,“个杀千刀的东西。如此不积口德的东西,当下十八层地狱才好!”
边说边俯身忙对着往天上拜了拜,“百无禁忌百无禁忌,还请诸天神佛保佑我家老爷,保佑保佑。”
没等做出下一步行动,身后府内已然有人远远的在喊,“小九,干什么去了,快回来。老爷吐血了。”
“府医命你速去取上好的老山参来”
“人呢!”
“来了,来了!”
名唤小九的小厮一边应声,一边不住的伸头往府门正东侧使劲张望,见那处依旧空空如也,忙急得跺了跺脚,
以袖抹泪,大声哭道,“少爷,你怎得还不回来!”
裴照原本已在拾阶而下的路上,闻言心神大震,面色已然不好。
待到目光所及之处,望及远处门缝大开,已然挂满缟素的府内,身形霎时摇摇欲坠。
眼见着便要从车辕处倒栽下来,危机时刻,是立于他左侧的苏渺伸出手来,扶了他一把。
下意识道,“当心。”
【他手好凉】
裴照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而是大步向前,掀开车帘,折身而返。
刚回到马车上,裴照心疾便发作了,猛地往前吐出一口血来,猩红鲜血顺着指缝源源不断的往下滴落,在铺满白色云毯的车马内,砸出一个又一个的暗色小坑来,他甚至都没能说出一句话,连带着拽着车内帷幔的手都在不自觉的下滑。
他的脸色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惨白起来,好在他有随身带药的习惯,有定心丹在,熬过片刻,便能转危为安了。
可等裴照战栗着手,自怀中摸出那个白玉色的小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时。
当即脸色便是一僵,低低的闷咳了一声
今日出门太赶,心里又藏着事,自然没顾得上那许多,
原本苏渺和他分别坐在马车的两侧,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中间就像隔着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见状峨眉微蹙,“你的药呢?”
转而便看到他手上那个空空如也的白玉瓶。
裴照已然有些说不出话了。揪着心口衣裳的指尖用力到几乎煞白。
恰逢亲随十七撩起帘子,瞧见其中情形,忙连声道, “少君,少君!您怎么了,少君。”
又转过头来,用祈求的眼神道,“不知殿下可否命小厮寻一个可靠的医官来,求求您了,救救我家少君吧!”
苏渺倒比他淡定多了,“裴子遇平日所服药物,乃是大国手特别调制,其中不乏价值万金之物,此名贵之物,寻常医馆怎么会有?”
“那该如何是好?”
眼见马车外撩着帘子的亲随,红着眼睛急得好似要哭出来了。
苏渺叹了口气,微微俯下身来,从另一侧的暗格里,拿出一方白玉小瓶,往人跟前那么一递,“诺。
“你看看,可是他平日常服的那种。”
十七连忙伸手接过,揭开瓶口红封闻了闻味道,当即喜出望外道, “正是,正是,您怎会有,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还不忘揽着人狂开空头支票,“今日之恩,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苏渺闻言
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废话少说。”
“你家公子都快死了。”
说着,便扬声朝着外面喊道,“陆医正,劳驾进来一趟。”
很快,便有一穿着宝蓝色圆领袍的年轻医正扛着药箱掀帘进来了,上来便熟捻的先把脉查探了一番,转而取出金针在对方周身几大穴,定住了。
见人面上多出了些许血色,这才转身复命道,“公主,他方才是情绪过于大起大落,导致气血逆行,臣方才已用金针封住他周身大穴,待到服下这药,再好生休养一二,便无大碍了。”
苏渺微微颌首,“如此便好。”
说着,便在身侧侍女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将这个私密的空间,留给了那头形容狼狈的主仆二人。
所幸她命人特制的这荣养丸并未掺假。
等到那形若豌豆,色若朱砂的小药丸服下去后,辅以金针助血脉运行,裴照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回转了许多。
至少,不似刚刚那般面若金纸,稍有不慎便要撒手人寰的凄惨模样。
待到裴照稍微顺过气来,便对上了年轻医正微微笑着的脸,“您无需过于担忧,此次同行,太医院院判黄维亦随我一道同行,我师父的医术远盛我许多。
方才,他已在贵府小厮的指引下,连夜赶去府上了,令堂定会吉人自有天相,化险为夷的,还请裴郎君宽心。”
却见裴照默了一会,
转而问道,“是她…让你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