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涟漪 ...
-
10.17
阳光就此灿烂地透过一派金銮的树叶缝隙,秋假已然结束,两个快要玩疯神兽也就此归笼。
从露水屯到之南十七中的路上,我敢保证俞之平和李木茧一定是齐刷刷地耷拉着的。
老天听透了这俩人的诉求,不明不白地稀里哗啦哭起来。
“诶诶诶,哥,让我先下车!”
“慢点儿啊,小梨,小心滑!”只见车门打开,李木茧一手拷着行李箱,一手举着伞小心翼翼地出来。
“靠!”
俞之平使坏推了他背一把,随即他也跳下车,校门口两个举伞的怨兄怨弟打成了一团。
舒忆婷见惯了他俩从小到大这样的打闹,拿手机胡乱拨弄了一番,发了个朋友圈,便踩脚油门开着车走了。
“喂,俞之平,我说你是不是手贱啊!”
李木茧举着伞也不顾雨,拉着行李箱闹着跑着。
“就是手贱!”
俞之平挑逗的语气讲着,雨中奔着的二人,丝毫没有意思到,这一切被班里的某些人窥视者。
…………
二楼高三十五班,走廊外里立刻围起了一个小团。
“嗯嗯,我刚刚看见了,俞之平和一个女的在雨中打闹呢!”
“哈哈哈哈?我靠,真的假的?”
“你确定?感觉不像啊。”
“额,我看他俩一起上楼了。”
“谁啊?”
“就俞之平和那个女的。”
“我,和谁?”一个冷嗖嗖的声音立刻让这几个弯哈着的脊梁机灵地挺起来。
俞之平一脸沉默不语,而眼神好似在反馈似的鞭笞他们。李木茧也是有点惑虑,但侧隐于俞之平身旁的眸子却映出了他的几分不安与焦虑。
“没,没什么!”
“少说点.....”俞之平瞪了他们每个人,便和李木茧一同进了教室。
天上突然劈下一道雷,门外的人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教室里的两人明显有点不安定。
……李木茧坐在座位上,前桌俞之平扭过身子默默用耐心的目光炬着他,嘴里面没完没了地安慰他。
“哥,我们在学校,还是……不要这样吧。”
李木茧用另一只手搓了搓发冷的食指。
“不。”
俞之平面色平静,言简意赅地拒绝。
“那你要我怎么办?”
李木茧又点恼,但又心软地笑着生气,俞之平仿佛喜欢李木茧这种表情,喜欢他拿他的手拧着自己的脸,脸上挂着又气又想笑时,会展露出来的,好看的卧蚕。
“小茧”
“滚....”
“我知道你是怕咱们这事儿露了,伤到咱俩是不?”
“嗯,所以你。”
忽然,一个,猛的,雷声!
“?”
“!”
“!轰隆隆!”
“!”
“!哼……”
“…咳…你疯了?”
李木茧用发烫的手将俞之平的耳朵拎到一边儿,猝然的热让李木茧有点喘不过气,但缓了会儿,他还是拿拳头没完没了地掷起俞之平来。
无人的教室,忽然就被两个闹热起来。
“小茧……”
“滚滚滚,有多远滚多远!”
“小茧……”
“哥,你今天吃的那个牌子的药啊?”
“脑白金。”
…………门外的走廊,隔壁班无厘头的八卦小组又这样闹戏着。
“教室闭着门的时候,就他俩在一起。”
“你说的是?”
“俞之平和他弟……”
“说实话我觉得这哥俩颜值都真的爆表!”
“我觉得吧,俞之平有点儿太冷,他弟性格算不错,要俩个人中和一下……哈哈哈哈”
…………
教室门外总是传来这样无厘头的八卦。
叮铃铃 ——
上课铃响了半天,老刘又乌拉乌拉着嘴巴进来讲题。
…………
“秋假已经结束了哈——这个星期要月考,同学们做好复习,考完试酌情调班,这是校长立得规矩。”
“啊啊啊——”后排几个垫底的怨声载道。
老刘只是往几个身上抽了几个眼光,他们便里面坐正开始翻课本。
“……来,练习卷翻到113页。”
“…………”老刘在黑板上急切地挥拉着粉笔,讲着题。
“所以这里用什么介词啊?”
“……”
“哥,慌吗?”李木茧拿笔筒里的画刷戳了戳前头的俞之平。
“不慌,月考而已。”俞之平悄悄扭过,袒露出一个得意自信的神情。
“咱班老三啥时候慌过?”李木茧旁侧的一个同学也轻松吐槽道。
或许是李木茧慌了吧。
雨天……英语课下课……
大家都睡作一片。
李木茧拿着盒装酸奶,嘴唇沁住吸管,沉默地看着窗外落雨,俞之平也无聊,拨啷了下按动笔,扭过身子便去欣赏。
李木茧的侧脸,白净的曲线,脖颈上的嫩筋,仿佛如白雪挑逗着俞之平的心灵,俞之平不禁悄悄触了一下。
“哏……干嘛”
“看什么呢?”
“看……外面下雨啊...”
……
“哥,我有点慌了。”
“慌你的文化科吗?”
“不仅是文化科。”
“那些我给你讲过题,是不是经常会忘啊?”
“不是...”
“那小茧是怎么了...”
“啊呀...你在学校不要这样称呼我好吗?”
“那你也别叫我哥了呗...”
“嘁....好了哥,就是,感觉,无力感。”
“怎么了会无力感。”
“学习在班里是中游,画技也是中游,我感觉我什么都做不到。”
“小茧,感觉自己不如别人吗?”
“不....”
“其实在我眼里,无论是学习还是画画,在中游的人,他们都是很努力很勤奋的,他们不如前面的人有天赋,又不像后面的人那么怠惰,所以我感觉小茧是很努力的人啊!”
“努力,可以和哥考上一个大学吗?”
“你志愿走美术学院吗?”
“不,我听说厦门大学也有美术分校,我想和哥一个大学。”
“你也想考厦大啊....”
“轰隆隆隆隆....”
“因为和哥在一起,我就什么也不会怕了。”
李木茧眼眸中泽出紫红的雷,那是他曾经怕的,俞之平眸中挂着李木茧的爱,那是他曾经嫉妒的,如今被包裹的。
雨声,轻淋漓地浮响着,安宁地叙述着这样的场景。
“小茧,加油吧,我们的未来会更幸福的。”
说罢,两个人一同溺在这曾经让李木茧毛骨悚然的雷声中。
…………
爱是种很神奇的涟漪,漾没了李木茧的恐惧,俞之平的冷淡,让两个本不该结缘的陌生人之间泛起了咎深的纹波。
......
这天傍晚。
雨停了,夕阳羞红的脸如沐浴刚出的赤果。
三楼那个不常有人的观景阳台上,两个脑袋又靠在一起。
两双同时泛着光的眸子,两双同时撑着头的胳膊。
“哥,我发现,今年,你跟变了个人似的。”李木茧的声线轻默柔软,让人舒心。
“我去年,跟今年不一样吗?”俞之平喃喃自语,右手手指轻扯了扯外套。
“我一直以为,或者说,我从没想到,哥是那样的人,不明白,哥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我为什么也会成为那样的人。”李木茧从鼓鼓囊囊的心中掏出一大堆疑问。
“我小时候就这样啊。”俞之平轻描淡写地言了一句。
“可哥,小时候不是讨厌我吗?”李木茧偷咪咪地从口袋里撕开一颗软糖,搁在俞之平的嘴巴边。
“哼.....”俞之平乐滋滋地吃下去,嚼了许久不肯咽,嘴里也是压不住说道。
“李木茧,那时我只是嫉妒你,我嫉妒我爸妈为什么给你那么多爱,嫉妒着嫉妒着,突然就喜欢上了你。”
“哥不感觉爸妈爱你吗?”李木茧面颊泛起一丝焦虑,夕光相衬,倒是有几番好看。
“他们只是外表看起来很重看我而已,其实他们心里面根本不想搭理我。”
“对于一个幼稚的孩子来说,你看不出来这种关系,但我从十四五岁就能看清我和爸妈之间的关系了。”
俞之平似浮云般洒脱地讲出了这些话。
李木茧在一旁不明不白的听着,但他沉了沉眼眸,又抬起来,只能听懂一个意思。
俞之平太需要爱了。
“所以哥,是想从我这儿,得到爱吗?”
俞之平有些怅然,表情不自然开来,还是古怪地笑,用手指缕缕李木茧的发梢,脸上挂着笑说道。
“只是因为喜欢你,没那么复杂。”
李木茧清楚地看到了俞之平的掩饰,自然也不愿相信,只是表面符合地说道。
“好.....”
“不过,哥你也别做像今天这么出格的事儿了。”
“你不喜欢,我就不做了。”
“我可没拒绝你啊。”
“好,好。”
“……”
“你傻笑什么呢?”
“我没笑。”
……
“十分了,去食堂吃饭吧。”
“好。”
黄昏的线绵长,透过去,能看到远方大海的港口,正有金色的海浪袭来。
……
时间袭过,一天,又一天,两个人。
10.23
月考结束的晚上。
“好了,最后一笔。”李木茧赶在晚自习结束前的最后五分钟完成了画作。
“哥,醒了,要放学了啊!”李木茧趴在俞之平耳畔旁假假说道。
“哈————”俞之平睁开惺忪的双眼,然后努力汇集视线,便看到了李木茧创作的这幅
——《墨蓝回忆》
泛着荧光的蓝色海洋上,飞着五只同样荧光色蝴蝶,俞之平轻挂李木茧的鼻尖,只是呵哼轻笑了笑,便埋头又睡去,只是这会儿,他睡在了李木茧的腿上。
晚自习下课铃响,连带着李木茧手掌的攻击,他也只得屁颠屁颠地滚回自己的床上睡觉。
但到了晚上宿舍的“陌生人”都睡去后,这家伙又会磁铁似地贴着李木茧,有时候他特别喜欢用鼻子靠李木茧的肩膀,这时候睡得迷糊的李木茧便会狠狠地拧住俞之平的鼻子,这次把他支走。
10.24
“哥,月考成功了哦!”李木茧蹦蹦跶跶地跑到俞之平面前一顿炫耀,俞之平只是面色惆怅地拿着自己的英语答题卡发呆。
“不准装逼。”
“哈哈哈哈哈。”
“a good advice....集合名词真的我心头大恨。”
“不过,总分好像没有什么大变动啊。”俞之平用眼搜寻着那张罪恶之纸上自己的排名,一眼直看,还是3....
不过李木茧的排名倒是进了不少,作为班里为数不多的艺术生,也能在40多人的班里排到29,真的让那些被超过的人恨的牙根儿涌血。
…………
“考试进步了,小茧想要什么奖励?”俞之平轻挠李木茧的下巴。
“哥,给我下个月的白色水彩承包了。”
“啊————?”
“必须承包!”
“这————.....”
“做不到吗?”
“好好好,能做到。”俞之平心里疙里疙瘩地想,小茧能不能下个月少画点儿啊,我要喝西风喽。
10.27
“哥!”李木茧目光依依不挠地准视着窗外,随即轻轻地拉拉俞之平的衣领。
“怎么了?”俞之平放下笔。
“陪我出去捡落叶吧。”
“那些叶子都很脏啊....”
“到没人干净的地方捡不行吗?”
“额,你……”
“诶诶诶!”
“哥快走吧!待会让人捡完了。”
……
俞之平被李木茧拉着迅速地跑下教学楼,斑斓的光缕打在两人的脸上显得各位温暖活力,校园里的大树下堆满了捡落叶的学生,有几个设备大师还拿着相机来记录自己的脚和它们的合影。
“哥,我们去哪儿捡吧!”李木茧看了一块儿无人的树荫。
“好。”俞之平看李木茧理解他的意思,便也欣然答应了。
“哥,你看这片儿……”
“咔嚓!——”
“吭——偷拍我?”
“知道你想拍照,就偷偷带相机来了。”俞之平看着相机里的李木茧,不住开心愉悦开来。
“哥,我们是来捡叶子当明信片或者书签的,不是来拍照的。”李木茧蹲在地上手撑住着头仿若生闷气的小猫。
“行了,陪你捡,陪你捡。”俞之平蹲下,连带着手去抚抚李木茧的背作为安慰。
……
“这片怎么样,小茧?”
“太绿了……”
“这片?”
“太单调...”
“那这片?”
“黄的有点深了。”
“小茧不愧是学美术的,认识这么多种颜色。”当选掉的树叶已经在俞之平脚前堆了一大堆时,李木茧举起了一片斑斓的树叶,里面兼容绿,黄,褐,黑,四种颜色。
“好看!”
“嗯,好看!”俞之平接过,也看了一眼。
轻风吹过,阳光扫人眼眸
“其实,我一直想给哥一个礼物。”
李木茧举着那片叶子,眼神不自觉盯着俞之平。
“为什么,要给我礼物?”俞之平心里迭登,目光也转向阳光方向的李木茧,看着他在众光斑斓的风中凌乱出爱意的笑颜。
“因为,我……喜欢哥。”
…………
秋风瑟瑟不了人爱的炎涣
阳光的细缝间,俞之平拉住李木茧的手掌。
“小茧,你的爱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无人的,碎片阳光的树荫下,两个被该如此的灵魂依偎在一起,互相拥抱着对方,成为秋天最美的落叶。
……
两个纯粹的,不恨多舛
安谧在海浪中的
灵魂。
日子过了良久……
10.30
已是深秋的之南市,晨间咎由一片露白。
阴天。
今天是放假日,俞之平和李木茧在家。
舒忆婷和俞星洲是工作日。
“早上,想吃点什么呢?”
俞之平迷迷糊糊地进了厨房,李木茧刚从卫生间里洗漱出来刚刚还打着哈欠。
“我给哥做顿饭吧!”李木茧突然跑到俞之平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脊背。
“嗯哈哈哈哈。”俞之平也扭过身子抱住他。
“哥,想吃什么?”李木茧的语声在俞之平耳畔柔柔作响。
“茄汁拌面吧…”
“小 cause.....”
9:00
天还是蒙蒙亮,外面雾很大。
茄汁面出炉了,俞之平和李木茧坐在小小的餐桌上吃起来。
“额,我是不是糖有点放多了……”李木茧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裹满汤汁的面条滑入嘴中,细品味了下。
…
一旁狼吞虎咽的俞之平笑道
“我就爱吃甜口的。”
“……”
李木茧只是看俞之平开心地将这碗面吃完,他喜欢看俞之平笑时,那双仿佛涌动着潮水的眼睛,澎湃着他内心的汪洋。
…………
“小茧?”
“嗯?”
“冷吗?”
“不冷。”
“其实…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
“来,抱抱……”
“…………”
李木茧什么也不说,只是乖顺地依畏在俞之平的怀里。
怀里的温度,让人的心情稳定,充满安全感。
“哥,什么事……”
“……江阿姨去世了。”
俞之平能清楚地,李木茧明显抖了一下怔着的眼立马红了一大片。
随即而来的是李木茧的哭泣伴随的抽搐,嘴里的茄汁面味道不断迸发。
“小茧,不哭……”
俞之平轻轻擦试着李木茧热红的眼睛,并且一直将李木茧的头贴在自己的脖颈下角,渴图给他传递点温度。
“江阿姨说,要我,照顾好小茧,小茧受委屈了,要找我说。”
李木茧只是遗落着眼泪,不语。
“其实在和阿姨聊天的时候,我就知道,阿姨知道我喜欢你,并且能以“哥哥”把你保护得很好。”
“哥,我最喜欢吃阿姨做的茄汁拌面了。”
“所以,今天我帮阿姨,给你多撒了点糖。”
“我只希望小茧你,未来甜甜的就可以。”
“哥,江阿姨因为什么病去世的?”
“这个,我也不清楚....”
“总之,下周三咱们可以请假去参加阿姨的葬礼。”
“嗯。”
李木茧擦没眼泪,端起身侧那碗还没喝完的茄汁面条饮起来,喝完后他随即将碗搁下,俞之平忙给他擦嘴。
俞之平是不想见李木茧心里受波折的,只不过啊为了李木茧在下周三时不会那么伤心,而做出的选择。
李木茧趴在怀里沉默地难受着,俞之平试图将怀中的余温都给怀中的男孩,但也只能绵绵地,在他耳畔轻语一句。
…………
“小茧,大家都爱你。”
……………
谁的心脏又波起一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