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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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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弥足几声鸟叫...
处暑过后,早上也便变得凉爽了。今天距离开学,还有三天,俞之平和李木茧都赖着床,不想让这美好就此流逝。
“平儿,起床了!”
“好!”
“给小梨也叫起来吧!”
“知道了!”
俞之平应答着老妈的话,现在还在揉着眼皮。房间的窗帘遮不住早上的光,却投不进李木茧的梦乡,俞之平扭头看了看李木茧,又睡得流口水了,想必是昨天吃话梅吃太多了吧,早知道俞之平就不应该一包全给他。
俞之平嘴角微扬,笑着李木茧的洋相,换掉了睡衣,便用骨节偷着微红的手指,轻轻地电李木茧的鼻子。
“哈欠~”李木茧睁开了眼,他那鼻尖好像就是让他清醒的机器开关一样,一点就开。
“起床!”俞之平晃晃李木茧的腿。
“唔....我想再睡一会儿嘛...”李木茧一直睁不开眼,糊里糊涂地喃喃道。
“老妈叫的哦,你又想刷碗吗?”俞之平弯着眉询问道。
“我换衣服,快扭过去!”李木茧立马清醒,搡了下俞之平的背,示意他背过身。
“好好好....”俞之平娴熟地背过去一定角度,只要每次李木茧起晚,他都得这样背过身,免得李木茧害怕不敢换衣服。
“我换好了,转过来吧!”李木茧穿好衣服,示意俞之平转过身,自己却站在门这边,手已经碰着门把手了。
“李木茧,你就是不想刷碗吧!”俞之平扭过身,看到李木茧已然扭开门把手,立马穿上拖鞋,随着他跑向客厅去...
“你才不想刷碗,哈哈哈哈哈....”
“嘭噔,嘭噔。”盛着饭的碗被二人端上餐桌。
“妈,老爸呢?”俞之平咀嚼着粥中的燕麦,抬眼望向舒忆婷。
“你老爸今天又有事儿,去公司商议了....”舒忆婷皱着眉头。
“你说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怎么偏偏这时候忙啊!还得让我带着去。”舒忆婷连连说道,引来两人的目光交织。
“妈,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啊?”李木茧挎起笑脸问道。
“木茧,你忘了?”舒忆婷眼神询道。
“嗯?”李木茧眼里充斥着好奇,俞之平却好像已经了解,低着头闷闷地喝着粥。
“今天是你被送到福利院的第十二周年了.....生肖都轮了一轮了!”舒忆婷拿纸擦擦嘴说道。
“啊!那确实是好重要的日子啊!”李木茧了解后,连忙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记得以前刚进福利院,就看见当时的李木茧闹个不停,跟个皮球一样。”俞之平玩笑道。
李木茧放下碗,瞪了俞之平一眼,俞之平连忙收起笑。
........
饭后,李木茧急匆匆地回了房间,噼里啪啦不知道在找什么。
“李木茧,你鼓捣什么呢?”俞之平循声进了房间,看见李木茧正蹲在柜旁找东西。
“我,我在找玩具...我想送给福利院的小孩们。”李木茧打开一个又一个抽屉,但都没有收获。
“呵,难得你李木茧有这份爱心,玩具都在阁楼上呢,跟我一块儿去拿吧。”俞之平听了这话,有点儿暖心,但还是不屑地撇起嘴。
“走....”李木茧跟着俞之平往阁楼里去了。
.....
“哥,你拿着这个...”李木茧擦掉了一个木盒子上的灰,把他放在俞之平掂着的那个,玩具袋子里。
“这木盒子,是什么啊?”俞之平拿着这个木质的正方体,奇怪地端详。
“什么木盒子,这是八音盒....”李木茧驳了一句,语气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丝怒意。
“...怎么,李木茧你,生气了。”俞之平挪到李木茧的侧面蹲着,看他的脸,却是有点郁。
.......
俞之平蹲在李木茧身旁,李木茧一直往袋子里塞玩具,一句话不说,默默地塞着。俞之平淡着眉缄默着,却不知道这小子心里又怎么了。
“拿完了没有,咱们跟老妈走吧。”俞之平看着鼓囊囊的袋子,询问着李木茧。
“走..”李木茧起身,三两下打掉了手上的灰尘,便随俞之平下了阁楼。
........
到了客厅,舒忆婷正好换好衣服。
“木茧,拿这么多玩具啊?”舒忆婷看着那鼓囊囊的手提袋,忍不住感笑。
“这些玩具我和哥小时候都玩过了,他们在家也呆惯了吧.....所以要给他们,找个新家。”李木茧拐弯抹角地道,脸上挂着暖笑。
“妈,快走吧,我听外面都下雨了!”俞之平提醒了下舒忆婷。
“哦,那咱们走吧!”舒忆婷关上客厅的灯,便带着他俩出去了。
......
外面雨水霖霖,树木阴颐,三把不同颜色的三,在落满雨息的街道上动着,犹如花儿。
福利院距离俞家并不远,穿过三条半街就倒了。一路上李木茧闭着嘴,仿佛换了个人,俞之平却和舒忆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嘴没闲着...
到了芭荫街,远远的,路的尽头就是福利院,它看起来醒目极了,建筑工人用鲜艳的色彩做墙,也可能是让那些孩子们多份温暖吧。
“您好!请进。”院长阿姨亲切地说。
舒忆婷和两个孩子在福利院的檐下收了伞。
“请问有什么需求吗?”院长阿姨微笑地向舒忆婷问道。
“没有,就是想带孩子来参观参观。”舒忆婷淡淡地答了一句。
随后,趟过前去,让李木茧的声音出现在院长阿姨面前。
“阿姨!”李木茧亲切地叫到,距离上次这个词语,已经离了有三年,那时候李木茧刚出院,脸还煞白,阿姨心疼极了。不过这次,声音充满着力量,阿姨笑着眯了双眼,仔细地瞧着。
“木茧,你都长这么高了...”
“没有没有,才一米七三,你看我哥,比我高一头呢!”李木茧笑着,又把目光投向了俞之平。
舒忆婷在一旁欣慰地看着这景象。
“阿姨好...”俞之平用支吾的语气尴尬着笑问。
“诶,哈哈哈哈哈哈哈,快来里面坐着吧。”阿姨笑着答应,便带着两人去了福利院大厅。
“这里都什么构造啊,感觉我要迷路...”俞之平走在李木茧一旁吐槽道。
“大厅是平常生活的地方,厕所,餐厅,厨房,后院,这里很多东西都有。”李木茧喃喃道,语气却没有透出开心。
这里的孩子什么都有,可孩子们却什么都没有。
有的是被照顾,没有的也是被照顾,没有了亲情的繁琐,却多了骨子里的孤僻与难过。
来到大厅,李木茧仔细地环顾,俞之平看着李木茧的表情,舒忆婷在和院长聊天。
忽然看见一个男孩,李木茧犹如磁铁般走去,俞之平在后面跟着。
那个男孩正在啃着苹果,却一直低着头。
“哥,你把那个八音盒给我吧!”李木茧走到那个男孩的身旁,停下来,转过头伸出手。
“好。”俞之平一脸疑惑地将八音盒递给李木茧。
“白萧!”李木茧轻唤了一句,很响亮地喊....
“李木茧?”白萧问了句,却一直低着头。
“今天我妈带我回福利院了!”李木茧高兴地对他道。
“三年了,你声音好像还是没变。”白萧兴奋地抬起头道。
“要变了,你还能认清楚我吗?看来我还是不变好了...”李木茧边说边笑着。
白萧一抬头,却迎来俞之平一阵不解,因为他一直闭着眼说话,但看那孩子的笑容,俞之平瞬间明白了。
他是个盲人孤儿。
微风拂过,拂过白萧的睫毛,虽然一直闭着眼,但那睫毛仿佛是枚枚黑羽,自由却逆着光,与李木茧谈笑间,脸上挂着的笑,那么大,那么短,仿佛有许多光芒,在这个孩子身上跃动,他长得很高,比李木茧高很多,就算是坐着,也比李木茧高太多。
上帝妒忌这个孩子,便想让他住进黑暗,但他偏偏要闯荡到这光明的天地,哪怕有太多难过。
“白萧....我给你放个歌听吧!”李木茧问道。
“好.....”白萧回答。
随即,李木茧用手指,打开了那八音盒,拍拍盒子。
“还知道,这个是什么吗?”俞之平摆在白萧面前问道。
“怎么不知道呢?小时候的八音盒,每次来都让我猜。”白萧笑着喃喃道。
“那我扭动发条,你听是什么音乐?”李木茧便用手指,顺时针拧动发条。
“好。”白萧答应。
........
条轮转动,灯光落在他的面颊,烁亮了他的皮肤....
音乐静谧却悦耳生动,似是盛大的奏歌被一人轻轻哼唱...
“是鸟之诗”白萧莞儿一笑,似是平静的脸上,忽而露出绚笑。
俞之平在一旁坐着,头撑着头,眼里近乎只有概叹,他不知道李木茧六岁之前的生活,也不知道是如何的机械和孤独。但他看见,这群人仍是在互相温暖。
“真好听!”俞之平忍不住轻叹了一句。
“哥,你这回耳神怎么这么好?”李木茧皱眉笑着扭过头反问。
“只是歌好听而已。”俞之平敷衍道。
......
歌曲奏完,白萧一直拍手,大厅的孩子们都是轻言细语的,有的根本不会说话,就显得这掌声如天空在鼓掌那般大。
“好听,谢谢你,李木茧。”白萧拍完手,便拿起那八音盒细细地抚摸着。
他嗅了嗅,又把那八音盒放在了腿旁的椅子上。
“是橡木做的吧!”白萧喃语着问。
“是的,小时候一个我爸的一个朋友,是工匠,就给李木茧做了个。”俞之平抢先回答,语气里满是客气与畅往。
“我知道了,但你是..”白萧清哑的嗓音中透着疑惑,他明明以为是李木茧一人来的。
“我叫俞之平,是...嗯...李木茧的家人。”俞之平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到。
“你就是,大鱼哥?”白萧进一步问道。
“什么,我可没有那样的小名儿!”俞之平连忙摆手否认,听见了旁边几声忍不住透出的笑,便把目光移向李木茧。
“李木茧....你!”俞之平拿着李木茧的袖角。
“公共场合,你别那么大声嘛!”李木茧连忙憋住笑提醒俞之平。
“在这儿,我们都不叫别人大名的,叫小名儿,好记!”白萧听到声音,连连解释道。
“行吧!”俞之平闭起嘴,跟着李木茧和白萧一起开始游荡福利院。
.....
湿漉漉的雨骤然停止,正午的光却斜斜得照在院里,氤氲的泥土芳香隐入鼻腔...
后院落着光,俞之平正伴着扶着白萧的李木茧走着,后院有大半个操场那般大。
“现在后院里添了个观景台,站在这上面能看见整个后院的大树还有花。”白萧介绍着,他虽看不见,却能流露出脑海中的场景。
“那咱们上去看看呗!”俞之平提议道。
“好的!”
三人进入塔门,这中间有个螺旋形的楼梯,楼梯旁的塔墙上,挂的都是这里孩子们画的画...
楼梯间有点昏暗,但偶尔会出现一个窗户,将光照进来几缕,这种光,恐怕白萧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看到了,但他们心中永远存着。
“到顶了,别走了,待会撞墙喽!”李木茧拍拍白萧的肘臂,提醒他停下。
“谢谢提醒!”白萧回答。
俞之平轻巧地拧开门把手,却落下一星星沉灰...
这观景台太高,阿姨怕出事儿,就从没让新来的孩子们上去看,即使这儿有薄薄的围栏。
阳光肆意地飒然,雨落之后的芬芳滞留在草地上。
李木茧迫不及待地拉着白萧去看...
“慢点儿。”俞之平有些许担忧喊着。
“好漂亮啊!哈哈哈哈哈哈”李木茧眺着这后院西旁,斑斓的月季。
“嗯...”俞之平看这美好,有些许叹着回答。
“这月季,有一株是阿姨教我种的,就是那株浅蓝色的。”白萧举着欢喜应和道。
“我看到了,好好看,跟天空的颜色一样。”俞之平一眼边眺望道。
“我也看到了...”李木茧也聚精会神地眺望着。
其实那簇花,是蓝白相间的,外面是浅蓝花瓣,内心是白的。
.....
“之平,小梨...回来了!”舒忆婷进了后院呼喊着...
远远的,观景台的他们一耳便听到。
“李木茧,大鱼哥,我们回去吧。”白萧静静地说道,随即俞之平与李木茧便眼神相投,背过身随白萧一起下楼了。
楼梯间,只响着脚步声和呼吸声,走到一处阴暗,白萧忽而压住气,张口唛嗫道。
“李木茧,我下周就要走了?”
“走了?去哪啊?”李木茧扭头观者白萧,眼神略有慌张。
“有一家人,要收留我了...”白萧哽着嗓子,眼角分明已经沁出了几滴泪。
李木茧沉了心。
“傻白瓜,哭什么哭...”李木茧想用闷气掩住白萧的悲伤,却不知,连自己都心疼他。
俞之平心里默默叹气,从口袋里摸出来好几张纸,递给了李木茧,又用眼神示意了下。
李木茧把纸递给白萧,他的手颤巍巍地接住,循着眼泪湿过的地方往上擦。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了!在桉州那边。”白萧抑住哭声,回答道。
“别担心,就算再远,你仔细听,我就会在你身边。”李木茧口无遮拦地安慰着,这分明是多空虚的一句话。
“李木茧,再见面的时候,我会把那个八音盒还给你。”
“嗯.....我知道了,白萧。”李木茧不知道回什么,只好默默地答谢。
十五年,他比李木茧进福利院整整多了三年,年龄也比李木茧大近乎一岁,个子也是...他或许从失明那刻起,也从不会觉得自己有这一天,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对于他来说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更大的黑暗。
......
时光越然,白萧同他们说了一路的话,直到俞之平和李木茧重新站到,福利院的门前,和他们告别,望着阿姨,她惆怅地笑,望着白萧,他笑得,如同他种地那簇“蓝月季”般洁白,纯净,无瑕。
“李木茧,后会有期!”当他们正走过街的拐角,白萧大喊道。
“白萧,祝你平安快乐!”李木茧扭过头,朝那个黑影呐喊,并且靓丽地笑着,他仿佛自信,白萧能看到这一笑,能看到。
福利院里的这些小孩,连失去亲人的,都算还幸运,失了明的,聋了耳的,哑了嗓的,这些都不在话下,后院那新种的月季花廊,一朵朵,一簇簇都深埋着小孩们对曾经美好的痴往,但那仅能用色彩,给这世界抹一层希望色彩。
小孩,小孩,他们也是可爱的人,是天空的孩子,是大地的哺儿,从不被遗弃,从不被隔离。
“哥,如果我如今,还在福利院待着呢?”李木茧扯了扯俞之平的胳膊。
俞之平先是笑了笑,后是皱着脸说道。
“你都不是小孩子了,别乱多想。纵使你在那儿,也比那儿的孩子....幸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