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别来无恙》木溪野

46、追溯往昔

　　前夫！

　　以前扶玥总是甜甜的叫他‘夫君！’，满眼的期待，含羞带怯。现在她说得如此洒脱，好像两人已没了任何关联。

　　怪不得她要杀他！

　　他确实该死！

　　亲手夺走了她的生命，让她心寒，决裂的粉身碎骨，最后一眼都不看他。

　　活该，是他活该！

　　她那时什么都未做！

　　那样的单纯，那样的善良，满眼只有他。可他却在她最信任他的时候击杀了她。

　　她恨透他了吧！！

　　玉凌望着紫夜，痛苦地伸手想触摸，被紫夜一把甩开，“想再杀我一次？”

　　玉凌眼中有温热充盈，模糊了双眼，良久，颤抖着唇，“对不起！”

　　“不用给我道歉，我不是扶玥，她已经死了，我现在是紫夜。”紫夜的脑海里都是扶玥对玉凌的情感，复杂得让她想失去记忆。

　　触到紫夜眼里的警惕和淡漠，玉凌心如刀绞，胸口处疯狂的跳动，有高山即将崩塌。

　　“玉凌！”左施忘唤了声。

　　玉凌恍若未闻，捂着胸口，神色恍惚，身形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左施忘眼见不对，立刻封住他的心脉，双手打在他的胸口，灵力和修为毫不吝啬的输送到玉凌。

　　紫夜不明白玉凌突然是怎么了？转头想询问不离，却没有瞧见他的身影。

　　不离去了哪里？

　　冰面这边一望无垠，而炽热这边，红色朦胧一片，数丈之外就看不清，他难不成去了那边？

　　紫夜的修为不足以支撑她进去，这里没有其他人，不离应当是没有遇险，应该是有其他原因。

　　玉凌的情况好似不太乐观，左施忘折损了不少修为。

　　时间慢慢过去，玉凌的情况才逐渐好转，只是人还未完全清醒。而几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婆罗已经查看了玉凌与紫夜的过往。

　　她的神情有些悲伤，怜悯的看着两人。

　　不离从漫天红光中走了出来，紫夜察觉，想过去，被不离制止。而后，他走到婆罗身边，低于了几句。

　　婆罗起身，和他一同进入了漫天红色。

　　紫夜不知道不离在做什么？但是她相信不离必定有他的缘由。

　　又过了许久，玉凌的气息才稳定下来，人也清醒过来，目光朝着紫夜的方向。

　　紫夜并不想和他目光对视，便瞥开。

　　左施忘眸光一闪，对玉凌是恨铁不成钢。又折了不少修为，稳固他的心神。

　　又施法，屏蔽其他人，“她既然承认是扶玥，来却月城，必定是有图，不是报仇，就是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玉凌眸光黯淡。

　　左施忘接着道：“大丈夫必定要手起刀落，斩除后患，守护仙界是每个仙者的责任，你是却月城的少主，理当作表率，而不是儿女情长，优柔寡断。”

　　“仙是仙，魔是魔，生来就是对立，产生的男女情意，那便是孽缘，终究会不死不休。”左施忘的目光变得深沉，宛如千年古潭迎来秋风，携带情愫，掀起涟漪，与之清淡的面孔极不相配。

　　玉凌神色未变，眼底苦涩蔓延，目光依旧定在那处。

　　漫天红光里，不离和婆罗先后走出。

　　不知道是不是紫夜的错觉，不善于伪装的婆罗，看向她时，脸上满是悲悯。

　　不离走到她身旁，面具下的神色有着一贯的点冷漠和凶狠，可在触及到紫夜的目光时，不自觉的变得平和起来。

　　婆罗的眼神在玉凌、不离、紫夜身上来回穿梭，最后走至紫夜跟前。

　　“如果说这次灵源开启失败，而我只有能力送两个人出去，你想选谁？”

　　紫夜看着婆罗，看她的眼神不像说谎，成功与失败对她和不离来说，没有多大的影响，可失败只能出去两人，这影响就大了。

　　紫夜眼睛看向不离，脱口就说：“我和不离。”

　　不管婆罗说的真或者假，他们都不能死在这！！

　　婆罗笑道：“那个是你前夫，你就不想带他出去？”

　　“那是扶玥的前夫，我是紫夜，对于我来说，那个男人什么也不是。”

　　“如果你们还有三世的情愿未了，你也忍心？”

　　紫夜反应过来，“你刚才和不离离开，就是看了我的后世？”

　　婆罗点头，“没有一世是好的，都是破破烂烂的一生，令人心虚不已。”

　　紫夜想到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还要遇上玉凌，心情就晴转多云，“我和他为何还有三世的情缘？”

　　“你们结契时，玉凌起誓许下的，而且你也同意。”

　　紫夜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扶玥和他的婚礼誓言，只是觉得荒诞，他和玉凌还有三世情缘！！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你选他还是他？”婆罗再次确认，下巴轻轻点了玉凌与不离。

　　“如若是你，你还会选玉凌么？”紫夜反问。

　　“明白啦！”婆罗点头，看了下不离，又瞧了瞧玉凌，一脸兴奋。

　　紫夜瞧着她的神色，有点费解。

　　可片刻之后，眼前一晃，来不及反应，眼前便是无际的黑暗。

　　凭空消失了三人，皓境立刻拔出剑，警觉的看向四下，作防御姿态。

　　左施忘看着婆罗一脸的兴奋，似乎有跟着离去的打算，开口道：“婆罗姑娘，有一事相求，可否行个方便？”

　　许是在这灵源内孤独了数千年，有人找她，心里还十分的欣喜，便笑盈盈的问：“你说，但凡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左施忘眸色为不可查的喜色，“请姑娘帮我寻一人。”

　　“什么样的人？”

　　“万年前的故人。”

　　“可还健在？”

　　“万年前便陨落。”

　　婆罗了然，“没有实际的人物在我面前，你得把她的一切都告诉我，方好寻找。”

　　皓境还警觉的提着剑，左施忘对他道：“无事，他们几人大可放心。我和婆罗姑娘有些事情要谈，你在此等候即可。”

　　其他三人在眼前消失，皓境内心早已翻江倒海，看到左施忘如此淡定，提着的心马上放了下来，拱手，“谨听尊主吩咐。”

　　左施忘点头，转身与婆罗进入了漫天的火焰红。

　　*

　　紫夜似乎在梦魇里，脑海里塞进了许多陌生的记忆，她叫曾娆，是曾王的三女儿，目前十四岁。

　　根据记忆里的信息，她应该在一个凡人公主的身体里，有很多兄弟姐妹，父母很喜爱她，活得无忧无虑。

　　这时的世界已经没有了修仙界，整个地域被几十个国家瓜分，几个大国相互制衡，暗地里却仍然纷争不断，其余小国夹在其中，艰难度日。

　　她生活的这个国家不大，但是难得的和平了三百多年，按照目前的情形来看，也没有大的危机，不是身在乱世。

　　一切似乎都很好，可是下一刻，紫夜的记忆被关上了阀门。

　　曾娆伸了个懒腰，被子里面暖和极了，冬日的早上可真好睡，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

　　“三公主，昨晚下雪了！”丫鬟小桃挑起帐帘，挂在银钩上。

　　锦被里的小脑袋一下钻出来，白嫩的脸蛋上有着欣喜，骨碌地爬了起来，“快快，穿衣服，我要去看雪。”

　　小桃笑呵呵，拿着早就烘暖和的衣物，一件件给小主子穿上。

　　\"我要去找二姐打雪仗！\"曾娆还是小孩心性，眼里满是雀跃。

　　洗漱完毕，梳好发髻，曾娆迫不及待的出了门。

　　小桃在后面追赶，“三公主，三公主。”

　　前面那小小的身影早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串新鲜的脚印。

　　不大一会，皇宫里就欢声笑语起来，几个半大的孩子在雪地里嬉戏。

　　曾娆穿着粉红的袄子，手里捏了一个雪球，瞄准了二姐曾窈，浑然未觉察到不远处的低头走过的少年。

　　手里的雪球丢出，没砸到二姐，倒是砸到了其他姐妹，二姐知道了曾娆的意图，手里的雪球立刻朝她飞来，曾娆慌不择路的躲避。

　　就这样莽莽撞撞地撞到人，双双滚到雪里，一团粉红压在一层墨绿之上。

　　曾娆以为撞上了自家的哪位哥哥，笑嘻嘻的趴在他身上，朝着胳肢窝挠着。

　　“咯嘀咯嘀！”她笑得欢愉，一点忧愁都没有，纯净的眼睛、干净的脸庞，是春花秋月，夏荷冬雪，世间美好集于一身。

　　少年有一瞬间忘记了悲痛和耻辱，仿佛被纯净的神水洗涤干净，拥有了高洁的灵魂。

　　前一刻，他终于相信真相，明白曾经的一切，屈辱的想去死，可这一刻，他还相信，世间有美好。

　　她的小手在他的腋窝下，孜孜不倦的挠着，似乎他不笑，她就不会罢休。可她不知道，他笑不出来。

　　反应过来的曾娆侧脸，想瞧清楚是哪位哥哥，如此能忍？

　　一瞧，曾娆稍愣了一下，根本不是自家的哥哥，也不是哪位臣子家的公子，连忙爬了起来。

　　“你是谁？”清脆脆的嗓音，如同小黄莺，心里暗暗惊叹，他与惜止长得好像啊，可惜止并没有旁的兄弟。

　　“我……”

　　被一个女娃骑在身上，以前的褚寻一定会揶揄一番，拎着她甩一边，可现在他的脸色如同白雪一样的白，如同要死之人，躺在雪地里放弃自我。

　　“你没事吧？”曾娆关切的询问，仔细瞧着，衣着华贵，脸庞干净，没伤着啊！

　　少年瞥开眼，望向一旁。

　　他有事！

　　就在方才，曾国王拒绝了他的求亲，还借他人之口揭开了他的伤疤，让他羞愧不已，再无颜面留在曾国。

　　此行是他最后的希望，却换来凌迟般的羞辱。

　　回去，还有更加严峻的羞辱等着他，他胆怯了，宁愿躺在这冰寒之中，被圣洁覆盖，就此长眠，至少还能留一些体面。

　　曾娆却看到了他眼角有晶莹滑落，如同清亮的珠子，无声地落在雪里。

　　好看的眉头皱起，“是遇到难事了吗？你说我听，或许我能求求我的父王。”

　　见少年不为所动，又道：“地上的雪凉，快起来罢，冻坏了，你娘可要心疼了。”

　　少年纤长的睫毛动了一下，有更加悲凉的情绪冲进眼底。

　　他的娘没了，再无人爱护和在意他。

　　那个昔日的皇宫，曾经是他的家，可如今，如同这冰天雪地般的寒冷，再无归去的意义。

　　如果能死在这刻，也未尝不可。

　　曾娆知道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连忙道：“抱歉啊，是我撞疼你了吗？要不，你跟我回宫殿，我让大夫给你瞧瞧，或者我请你吃好吃的。”

　　她只是想转移少年的注意力，因为他看起来很不好，眼底的绝望和悲伤如同这天地间的雪花，铺天盖地。

　　这时，二姐喊道：“娆，快过来，帮我打五弟。”

　　曾娆回头。

　　二姐又说：“他太可恶了，偷袭我三次，你帮我打他。”

　　说话之间，二姐姐有被雪球砸中，她叉腰，背对着曾娆，“好你个五弟，逮着我打是吧？！”气鼓鼓地蹲下，捏了一个拳头大的雪球，加入了混战。

　　曾娆一笑置之，却不知躺在地上的少年刚才紧紧的盯着她。

　　少年心底苦涩，她就是曾娆，他要求娶的三公主。

　　可惜啊！她的父王不同意把她嫁给他。

　　是啊！这么美好的公主，他怎能配上呢！

　　“起来罢！雪化进袄子会生病的。”她的声音又脆又好听。

　　少年的心里有温暖流进，让他想起了逝去的母亲，目光闪动，双掌一撑，站了起来，“我饿了。”声音如同这冰雪一般，冷冷清清的。

　　曾娆一笑，莹白的脸颊灵动起来，“跟我来吧，我让小桃去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