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别来无恙》木溪野

18、抵命

　　白真回头，有碎发飞至郝瑟的脸上，痒痒的，他捻在手指间，漫不经心的把玩。

　　白真一把扯回头发，道：“这些都不足以激起你是怜悯之心吗？”

　　“我心肠向来就不好，而且非我族类，这点还真不能引起我的半点怜悯！”

　　“你……”白真气结，索性放弃。

　　眼神瞥到下方一个少年的身上，少年发现了溃口，想叫人，可此地离村庄甚远，少年直觉等不到村民来帮忙填溃口。

　　溃口从拳头大转眼变成碗口大小，少年看着身后即将成熟的稻子，双手撑住瘦弱的身体，脚尖伸直，决绝的往里伸去。

　　他要用身体堵溃口！！

　　洪水之威猛，岂是一具单薄的身躯能堵得住的！！

　　可这般孤勇的气节感动着白真，她俯身下去，一把拉起稚气的少年，抬手捏决，幻化出一块通亮的结界堵住溃口。

　　少年不可思议，“多谢神女！”

　　“这法术坚持不了多久，快回去报信！”

　　少年点头，头也不会的往村庄飞奔。

　　郝瑟抱臂走到跟前，一脸不解，“真是善良！为何同样是生活在大江流域，滋养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品行？”

　　“郝瑟，不管你遇到何事，先把雨停掉，不要让无辜的凡人受灾。”白真好言相劝，她总觉得郝瑟还未坏彻底。

　　郝瑟笑道：“要不你答应嫁给我，说不定我能考虑一番。”

　　白真看着天际，没有回复，眼中有着为不可查的期盼。

　　“神女，”那方才跑去叫人的少年又折返回来，跑得急了，气息不稳，咳嗽了几声才能正常发声。

　　“神女，不好了，那边决堤了，我们村……”少年眼底通红，哽咽道：“我们村被冲了！！”

　　“被冲了！！”白真喃喃。

　　“洪水把我们家的宅子都冲垮了，我阿祖还在宅子里。”少年跪下朝着白真磕了三个头，“神女，我走了，我要去救我阿祖！”

　　真是个有大义的少年，明明内心焦急万分，还忍着悲痛回来禀明情况，再折返去救他的阿祖！

　　白真一把抓住少年，起身飞跃至半空。

　　少年惶恐之余，问：“神女，你要带我去哪？”

　　白真没有回答少年，而是从脖间取出一物，少年看了一眼，是一个玉哨。

　　白真放在嘴边，玉哨的声音悠远清亮，远远的便能看到江面上游出很多白鳍族的人，他们都往决堤的位置游去。

　　“我唤了我的族人前往你们村子救人，洪水湍急，你们凡人不善水，救人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白鳍族。”

　　说话间，白真已经带着少年来到最近的一座山上。两人落在半山腰，入目处，挤满了女人和孩子。

　　他们眼巴巴的看着从天而降的白真两人，反应过来，高兴道：“是神女！”

　　“神女来了！”

　　白真对少年道：“你是儿郎，这里都是女人和孩子，他们都是你们的希望，洪水泛滥，毒蛇猛兽都会往山上跑，你负责看护好他们。你的阿祖，我们尽然去救！我能把这件事情交给你吗？”

　　少年岂不明白白真的用意，含泪道：“请神女放心，我一定看好他们。”

　　白真赞许的点头，转身飞跃至上空，与郝瑟对面而立。

　　“郝瑟，你若是执意还要下雨淹城，那我便只能与你为敌！”

　　郝瑟似乎在挑衅她的话语一般，面带不屑，双手接环，再次施法。

　　本就被暴雨袭击的大江面，再次电闪雷鸣，白真望向天际，等不到来人，那颗千年前就交付的少女心彻底碎裂。

　　少慕，她终究是错付！！

　　再抬眸，眼中尽是决绝!

　　她白鳍族无法同其他族群那般视而不见，肆虐的洪水冲散的是与他们万年交好的凡人，她不忍心，她的族人也不忍心。

　　她一掌劈向郝瑟，郝瑟轻易躲过。再击，还是躲闪。

　　如此多次，白真明知在被郝瑟戏耍，这样打下去也阻止不了洪水的爆发，直接转身往蛟龙族飞去。

　　蛟龙族有一秘宝，便是宫殿顶上那颗镇蛟珠。

　　相传数万年前，蛟龙族性暴烈且残忍，但凡与之为敌，蛟龙族便要绞杀殆尽，不留余口。

　　最后惹怒了强大的龙族，要将蛟龙族灭族，后在几经周旋之下，蛟龙族不知从哪弄来这么一颗压制他们暴烈性子的珠子，只需悬挂在宫殿上端，蛟龙族的族人就能稍微压制天性，多了一份理智，凡事留一线。

　　这颗珠子对于其他族群半点用没有，可是对于蛟龙族来说是至宝，若是丢了或者毁了这珠子，从哪再去弄第二颗出来。

　　若是没有第二颗，龙族是否要执行当年未执行的任务，灭了蛟龙族？

　　白真最后的打算便是拿这珠子做胁迫，让郝瑟停止施法。可当她往宫顶飞去，郝瑟看出她的意图时，一直不与白真交手的郝瑟，一掌劈向了白真的后背。

　　白真虽有防备，可郝瑟战力强劲，手臂还是被他打伤。

　　白真却借势把珠子捏在手中，转过身，落在宫殿之上，“停雨，即刻，马上，否则捏爆它。”

　　面对白真的威胁，郝瑟抽了下嘴角，歪了歪头，活动了下筋骨，冷声道：“放下！”

　　“没听见吗？停雨！”白真怕他听不清，又说了一声，手却紧了几分，珠子隐隐有开裂的迹象。

　　郝瑟双手接环，作了一个收的手势，上方雨滴拍打江面的声音瞬间停歇，太阳出来，有光射进水层，耀了一下白真的眼睛。

　　“你若再胡作非为，否则此珠子不保。”白真把镇蛟珠归为原位。

　　下一刻，郝瑟瞬移到她身边，一把掐住白真的脖子，把她往后推，推到远离镇蛟珠的位置。

　　郝瑟此刻动了杀念，周身泛着戾气，白真已经不能呼吸。有跟来的白鳍族人眼见不好，吹响了脖子上的哨子。

　　白真听到哨子的声音，回头，摆手示意不要。可下一瞬，族人便死在了郝瑟的掌风之下。

　　白真看着族人化为血水，眼底噙满泪水，白鳍族子嗣艰难，族人并不多，每一个都是她的亲人。

　　“不是奇怪我为何被云璇所用吗？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郝瑟还是那般，可眼中的杀意更浓。

　　“千叶大公主死在我的床上。我多年的荒唐，终于有了报应。”郝瑟笑得有些凄惨。

　　“龙族死在我的床上，她喝了酒，吃了大量的交欢药，那交欢药和酒，都是我们蛟龙族特有，而我确确实实睡了千叶公主。我醉酒之后把她当成了其他女人，第二天早上我才发现，躺在我身边的女人竟然是千叶，而她早已没了气息。”

　　“我与千叶是表兄妹，自幼便认识，我父王确实有意让我们成亲，可我一直只把她当表妹，并无此意。而且我荒唐的很，至懂事起，便荒淫无度，那么纯洁的表妹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沾染的。”

　　“杀了龙族，便是灭族大罪。我头一次觉得完蛋了，父王又在闭关之中，我慌乱之下毁尸灭迹。可这一切都被留影珠记录下来。”

　　“直到云璇拿着留影珠威胁我，才明白我是上了云璇的套。她如同一个狡猾的狐狸，说她遇到了千叶，亮明了自己的身份，请她喝了酒，千叶酒量不佳，醉了。又在蛟龙族，就把千叶送到我的宫殿，其他她就并不知晓。”

　　“可我问宫殿里的宫婢，她们却说，当日是有一个宫婢搀扶着另外一个女子进了寝宫，那女子头戴面纱看不清容貌，那宫婢说是我让送来的，因着我的向来无度，时常会有女子送入我的宫殿，宫婢都司空见惯，便也没人去检查。”

　　“而我那晚又醉得厉害，看到床上的女人，都忘记了是何时让人送进来的，只管享用。”

　　“我真的没想到红龙二公主，居然是个狠角。当初她主动献身，要做我的王妃，我坦然享受，却没同意。她笑着说恨透了我，我只当是女子放的狠话，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转身便要毒杀我，被我识破，丢给了族人享用，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一条蚺蛇，还下令不得让她丧命。”

　　“也正是因此，云璇捡了一条命，却再也不敢回蛟龙族。再次见到她，便是听闻她与少慕要成亲，红龙龙王要为她办生辰宴。她在生辰宴上见到我，似乎在向我炫耀，她找了个比我更好的，我才懒得理她。我当时有点焦头乱额，因为龙后找不到千叶大公主，说是到了我的地盘不见的，必须要找我算账。”

　　“我心虚，自然只能表现得积极一点，直到云璇拿着留影珠出现在我面前，她要挟我，让我勾搭你，娶了你。”

　　“云璇不是龙族，你为何不敢杀掉。”白真问。

　　“这可要问你的好未婚夫了，他在她身上打了心相印，她有危险，少慕能瞬移过来。我不要命啊，金龙之身的少慕我哪里是他的敌手。”

　　未婚夫！心相印！！

　　白真已失望至极，听闻这称呼，只想冷笑！她盲了心，才会把希望建立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让你娶我，就能把事情帮里隐瞒，以云璇的性子不可能！”白真冷声道。

　　郝瑟笑，“你倒是了解她，确实，听闻你那日去了天宫，还打碎了婚房里的宝物，你应该知道了她的秘密，所以她马上赶来，让我杀掉你，今天是她与少慕的成亲的日子，也是云璇给我最后的期限，不然她就会把珠子故意掉落在婚宴之上。”

　　“这云璇狡猾吧！她可以加害他人，还能抽身事外。此时，我灭你白真，他们也只当是你为了保护凡人，与我郝瑟起了冲突，被绞杀。”

　　“而我的姑奶奶是天帝的母亲，是少慕的祖母，她会看着我受责罚吗？不会，我会安然无恙。”

　　“如果我杀千叶的事情被龙族知道，他们杀我一人也罢，可是按照天帝下的令，是要灭我全族！”

　　“明白了吗？我亦不想我的族人因为我的过错而灭亡。”郝瑟的手指突然收紧，“时辰已到，你就死个明白罢！”

　　“族长！”

　　“放开我们族长！！”

　　成群结队的白鳍族人游了过来，乌压压一片，手持长枪短刃，纷纷向郝瑟而来。郝瑟不得不暂且放开白真，对付攻击他的白鳍族人。

　　而蛟龙族看到白鳍族倾巢而出，也发出命令召集族人击杀来者。

　　白鳍族战力低下，面对强悍的蛟龙族，许多族人都被残杀，再打下去只有被灭族的危险。白真看在眼里，命令道：“回去，都回去！”

　　族人们因为救她，而被杀害，她是族长，亦有保护族人的责任。

　　“族长，你先走，我们随后！”族人的话刚说完，就被一个蛟龙族刺死。

　　白真忍住悲痛，下令，“都撤退，不得恋战。”

　　白鳍族人化为豚身，整齐划一的往族界游去。

　　而身后的郝瑟，摇身一变，黑金战甲披身，在尸骸之中显得异常冷漠狂傲，冷声下令。“追，绞灭白鳍族，一个不剩！”

　　“是！”

　　所有蛟龙族人化身为蛟龙身，随着郝瑟的身影向白鳍族的方向进拔。

　　没有人知道，在郝瑟带领族人绞杀白鳍族时，有人落进蛟龙宫殿，爆开了主殿的结界。

　　*

　　这注定是一场血洗剿灭的屠杀，遍地的豚身尸骸，把白鳍江底染成了红色。

　　在杀光最后一个白鳍族人后，郝瑟嗜血的眸子清亮了几分，唇边勾起一抹冷硬的笑意，他望向孤勇奋战的白真，女人身上白色的裙衫早已被红色占领，数百条蛟龙团团围攻着她。

　　女人眼中布满血丝，身形疲惫，已是强弩之末。似有预知一般，她身形一跃，飞至半空，目之所及，尽是白鳍族人的尸身。

　　她眸中沁出鲜血，流出两行血泪，痛苦自责，撕心裂肺道：“郝瑟，不管你是受谁人胁迫，今日你屠尽我的族人，我白真誓死也要让你抵命！”

　　郝瑟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就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