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猫狗两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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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猫】
克拉克养过猫，一只黑猫。
这并不特殊，小地方有农场的人家基本上都会养猫，防范过于猖獗的鼠类。
家家有猫，难免有那么些崇尚自由的猫，在野外流浪，繁衍生息。所以野猫也很多。
克拉克的猫是野猫的后代。
它非常的警惕人类，和一切陌生的存在。
克拉克发现它的时候，它还是只幼猫，只有克拉克的两个巴掌大，娇小得不像是会被大猫撵走的年龄。
但很凶，会在灌木的阴影里朝他哈气，露出尖尖的白牙和粉色的舌头。在克拉克仍然接近的时候，受惊一样地藏在更深的隐蔽处。
黑色的皮毛让它能几乎完美地隐藏。
克拉克很喜欢它，每次路过都会停留一会，保持让猫安心的距离看一会。
猫大多爱晒太阳，但是这只可能是因为毛色的缘故，太阳好的时候也只是矜持地探出半个身子沐浴阳光，仍要保持随时能隐藏进阴影的戒备姿态。猫只要觉察到人类了，就收起原本放松的姿态，蹿到灌木后警惕地观察动静。
克拉克是有点沮丧的。
但也仅仅是沮丧。
克拉克偶尔也会坏心眼捉弄猫。先放轻动作，快到猫的领地的时候又不加掩饰，甚至猛地弄出很大动静。
猫吓地原地飞起，四只爪都在用力，嗖一下蹿进灌木里。
克拉克蹲下来往里面看，就看到愤怒的猫炸成毛球朝他哈气。
克拉克笑了，但很快又涌出来一点歉意。
只有一点。
毕竟黑毛球一样的猫崽，即使很愤怒地哈他，也是那么可怜可爱。
于是克拉克努力掩饰自己的笑意，像模像样地对猫道歉。
猫当然听不懂，它飞快地躲得起来了。
克拉克以为猫就像他曾经遇到的小动物一样，偶遇，然后交叉不见，保持着一段无法拉近，也不应该拉近的距离。
但克拉克发现猫的眼睛越来越糟糕了。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眼角有点脏，但随着时间的变化，猫的眼睛完全被一层白色的脓液蒙上。
猫看不见了。毫无疑问。
克拉克想帮助它，可猫及时到这个地步，依旧对他充满防备。
但克拉克不能让猫这样下去，它会害死自己的。
猫太小了，过早离开成年猫的它，无论是否已经习得捕猎的技术，它受限于弱小的躯体，只能依靠人类的餐余进食。
克拉克看到过猫绕着泔水桶打转，那个桶、或者说缸，并不大，可能只有克拉克小腿那么高，但是对猫来说，就显得巨大，边缘又陡又滑，加上猫已经看不见了，克拉克难以想象猫是怎么爬上去的。
克拉克从泔水桶捞起差点淹死的猫。
脏兮兮的，毛发贴在身上小了一圈的猫，显得格外可怜。
但在被冲洗的时候，猫仍然朝克拉克哈气。明明看不见了，一感觉压制放松，就蒙头要跑走。
克拉克必须全程捏着猫的脖子，轻声哄着抚慰着，才洗干净了这只猫。
好消息是猫变冷静了，它是个聪明的小家伙，在受到照顾后明显不再有攻击性，只是躲在角落里安静地呆着。
玛莎陪克拉克问了医生，给猫开了治疗眼睛的药水，每天给猫清理眼睛。
猫真的很聪明，刚开始还要乔纳森和玛莎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按着，才能让克拉克放心但也谨慎用棉签擦掉猫眼眶里的脓，后来就只需要克拉克一只手按着，猫就乖巧地不动弹，任由他动作了。
猫很快就恢复健康了。
克拉克也不知道猫的小脑瓜在想什么，有哪些心理活动。但事实就是，猫把克拉克家当做了新的领地。
克拉克本以为猫会离开的，毕竟它一直都表现得那么抗拒陌生人，表现得那么警惕戒备。
可更令克拉克意外的是，猫记住了他。
——它只愿意靠近他。
外人来的时候，猫离得远，站得高，观察着陌生来人。
对家里人，猫偶尔会竖着尾巴路过，但它并不给触碰。
除了克拉克。
猫会在听到克拉克的呼唤时，从不知道什么角落跑出来，朝他跑过去，绕在他腿边，毛茸茸的尾巴蹭过克拉克小腿，也会近乎温顺地容许克拉克拥抱，抚摸，触碰它柔软易伤的肚皮。
甚至于当克拉克拦住它，抢（救）走它嘴里的雀鸟——那可是珍稀鸟类——猫也几乎是纵容的态度。
克拉克几乎受宠若惊。
他没有付出什么，猫稍大一点就自己捕猎了，从不要家里给饭，就把自己养得油光水滑，他为何能得到猫的特殊对待呢？
最爱猫的时候，克拉克会抱着猫，听着猫小小的心跳和呼噜声睡觉，白天也无时不刻抱着猫，还被玛莎取笑猫是他的小女朋友。
但是，但是。
总有别的什么，占据克拉克大部分的生活和时间，比如学校里的事情，关于男孩儿和女孩儿的，还有克拉克繁多的超能力。克拉克要处理好家里的活计，锻炼自己的能力，还有关注外头更广阔的世界。
克拉克忽视了他的猫。
当他毕业归家，他拎着行李路过一片空地，克拉克看到一群野猫聚集在那。
为首的是一只黑猫。
克拉克下意识地停下来，降落，然后在不速之客到来后四散而逃的猫们，留给克拉克一片空荡荡的草地。
克拉克看向黑猫逃走的方向，莫名地喊了他的猫的称呼，开口是笃定的，尾音却又轻飘飘的上扬，不太确定起来。
他等了一会，那只黑猫从隐藏处探头，盯着他看了一眼，慢慢地走出来。
猫向他走过来，只是停在了半道上，猫蹲坐着，默默与他对视。
克拉克明悟，这就是他的猫。
黑猫久久凝视他，但也许没有那么久，只是克拉克觉得那似乎有点久了。
黑猫站起身，最后看他一眼，无声地叫了一下，扭身蹿进了丛林。
于是克拉克恍然间意识到，猫在与他告别。
猫的寿命不到三十年，普通家猫活到二十年就算很长寿，而野外流浪的猫平均寿命不到五年。
他离开猫的时间占据猫的大半生，所以他并不意外猫放弃他、遗忘他、离开他。
只是克拉克后来会想起他的猫。
一只并不亲近人类，但因为克拉克是克拉克，所以报以爱和信任的猫。
克拉克花了很长时间，承认自己辜负了他的猫。
但猫不需要他的什么，那是一只骄傲的猫，并且有自己的伙伴和领地。
失去克拉克对猫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克拉克这么想。
克拉克只能这么想。
因为他已经失去那只爱他的猫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每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
克拉克救猫，救狗，救搁浅的鲸鱼和死亡边缘的人类。
大都会的猫已经习惯被他从树上抱下来，但没有哪只猫如他的猫那般特别。
克拉克想，要珍惜自己的猫。
珍惜他那只，不信任人类，但爱过他的猫。
应该珍惜他的猫对他的爱和信任。因为那些情感难得而可贵。
他要更珍惜一些。
“……克拉克……”
身下的男人隐忍的面具破碎，哭喘着喊他。
“布鲁斯。”
他怜爱地扣住男人后脑，满足地闻着湿漉漉男人身上他的气息，低头亲吻，堵住男人示弱一般的声音。
“嗯……呜……”
流畅紧实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克拉克吻过每一处伤疤，怀着爱怜。
“克拉克！”
男人又喊，已经半失去意识的男人喃喃喊他，明明被他拉入这番境地，却又这般，喊着他的名字。那强悍结实能绞杀成人的双腿还缠在他的腰上。
克拉克紧紧抱着他。
“布鲁斯，嘘嘘，再来一次吧，我的布鲁斯。”
他亲吻他失神的眼眸。
【他的狗】
猫和狗比起来，布鲁斯其实比较喜欢养猫。
很简单的原因，猫不需要人陪，独立又自我。
而狗不一样。
狗太过于喜爱人类了，仿佛千年的驯化，已经让这种生物从基因里带着对人类的热爱。
布鲁斯注意到那只流浪犬。
明明是无家可归的大型流浪犬，咬合力甚至能达到100公斤以上，却仍然努力展现自己的温顺，藏着自己骇人的利齿，宁愿忍受攻击和质疑。
布鲁斯有时候很难理解。
狗为什么能够对人类真诚、善良，充满爱和关怀？
哪怕受到过人类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也只是低匍着身子，湿漉漉的眼睛流露出不解的神情，呜呜着退开，示意自己的无害。
但只要被呼唤了，就立马摇着尾巴精神百倍地再一次冲上去，重新对人类露出愚蠢的笑容。
布鲁斯不喜欢狗，尤其不喜欢和谁都亲近的狗。
但狗似乎误会了什么——他甚至没给过一点甜头——就自顾自地认定他是好人，热情地蹭过来，对他掏心掏肺。
狗这种单线条的生物，认定他是好人，所以不管怎么被怎么冷落嘲讽打击，总能很快恢复好心态，摇着尾巴重新凑上来，从来不记仇，也不觉得真的会被他伤害。
布鲁斯常常感到迷惑。
不明白为什么狗对他充满信任，这信任来得过于轻易，以至于布鲁斯难免不去设想，如何打碎这份信任。
到那时，狗还会用这种亲昵的、信任的湿漉漉的眼神看他吗？还是会悲痛绝望难以置信地哀鸣呢？
哈、哈哈！
只是想象一下，布鲁斯就仿佛感觉有种狂乱的喜悦几乎要将他融化。
他在失控。布鲁斯很清醒。他正无法自控地滑向深渊。
这种状态的他是不能饲养什么的。
布鲁斯尝试挣扎，尝试着解决问题。
但是听不懂人话的狗一次又一次拉住了他。
那双比天空更蓝，比宝石更璀璨的眼眸像在哭泣。
“求你了，布鲁斯，请再相信我一点吧，只要你呼唤我，我随时来到你身边。”
布鲁斯最后还是养了狗。
一只过于热情友好的大型外星救援犬。
纯澈的蓝眸倒映着世间的善恶，捧出神明的心脏迎接世人的攻讦。
被盛誉为人间之神，却甘为平凡之人。
超人，卡尔，克拉克。
他的搭档、挚友和……恋人。
不该如此。
布鲁斯想。
他不适合养狗，狗狗需要陪伴、信任与爱。
那只外星救援犬则需要一条链接他与人类、地球牢固的缰绳。
他不适合。
他根据搜集的信息，为每一个超级英雄列出针对性的作战方案，设想如何最快地杀死成为敌人的曾经的同伴。而最令他快乐的是在那个专门为超人建立的档案里，又新增一条快捷便利的对抗措施。
他这么想着，在与同伴并肩作战的时候，看着红披风划过天际的时候，为英雄们制定训练计划的时候，做着正联后勤战损保障的时候……他在思考怎么样杀死他们，而他们毫无防备。
就让缰绳断裂吧，让一切发生，为什么要这么严肃呢？
他感觉血管里的鲜血汩汩涌动着，几近沸腾，他错觉自己在大笑。
不，不不，不。
布鲁斯艰难地抑制自己莫名的冲动，他不需要太多的信任，他本身也只是个罪犯，正如堡垒往往从内部腐坏，超级英雄们可能更需要注意自身这个群体产生的问题。
在他没做什么掩饰的情况下，他的特别方案理所当然被超英们发现了。
当然，他们也很愤怒，仿佛被背叛。
为什么这么生气呢？布鲁斯内心的一部分在欣赏这一张张或漂亮或英俊的脸上鲜活的神情，激烈的情绪让他陶醉。另一部分却沉闷着，无言以对。
“我相信你，布鲁斯。”
但是他拉住了他。
红披风的外星救援犬坚定地选择了他，甚至快乐而信任地把弱点交给了他。
轻易地。
每一次都是如此。
布鲁斯深知自己行走在崩塌的边缘，然而，然而。
那曾破碎过，现又完整的月亮依旧悬于夜空。
他被蛛丝一样的羁绊拉扯住了。
蝙蝠侠沉默地停在他的城市上空，立于滴水兽石像，俯视他守护的，罪恶之城。
月亮反射着太阳的光芒，而凡人，也总是逐日的。
“……布鲁斯，你会赞同我吗？”
那双比北极最透彻的海水还要湛蓝的眼眸，正如主人身上的制服，只残存一点热意。
啊，布鲁斯发出古怪的叹息，啊啊，原来的外星救援犬，要变成牧羊犬了呢。
当红色的披风被白披风替换，蝙蝠侠的制服也变成了灰色。
以更好地守护人类，建立理想乡之名，他们成了地球的领主。
——笑一笑吧，我亲爱的克拉克，你要继续保持微笑，没有人能拒绝微笑着的你。
——那你呢？
——当然也是。你以为我为什么站在这里？
……
——我感到……迷茫，布鲁斯，我做错了吗？
——改革初始都是疼痛的，卡尔。
——我错了吗？
——不要怕，克拉克，如果你做错了，我会指出来的。
我们是共犯。他蓝绿眼睛的爱人捧着他的脸，这么对他说。
他的爱人在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猫狗两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