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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卖关节 ...


  •   杨澈刚回到杨宅,隋波就差人提着礼品过来看望,速度之快出乎意料。

      管事恭敬地道:“我家大爷听闻杨二公子前两日在去贡院途中遇到点状况,伤得不轻,心中十分担忧,原想亲自登门探望,奈何贡院内着了寒,身子不适,怕过病气给杨二公子,便差小人过来问安。不知杨二公子伤势可好些?”

      说着从一堆精致的礼盒子中取出一瓶药双手奉到杨澈身侧小几上,“这是我家大爷前些日子从沈太医那里求来的伤药,有助伤口愈合。”

      杨澈扫了眼左臂,客气道:“皮肉伤而已,替我多谢隋兄关心。”又礼尚往来关心询问,“隋兄病况如何?可请了大夫?”

      但他心中清楚,所谓生病是隋波借口,实际是不想见他,怕见了面关于两场考题的事情就必须面对。若不是他受伤之事在同窗间传开,隋波会一直装不知。

      管事忙笑着回应:“请了大夫,吃了药,再睡上一觉,就没什么事了。”顿了顿,又关心询问:“杨二公子怎得会遇凶徒?可知是何人?”

      杨澈打量一眼管事的神色,关心不多,紧张倒是不少,只是视线不在他的伤上。

      他半真半假道:“官府那边说几名凶徒是城南市井流氓,其他的也没查出什么。”

      “故意重伤赴考的举子,不像是市井流氓敢为。”

      “一切待官府查明。”杨澈搪塞。

      管事识趣地不再多打搅,离开时热心地道:“杨二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相帮的,尽管开口知会我家大爷一声。”

      “多谢,春闱要紧,不敢让同窗分心。还有,替我向你家大爷道谢,待春闱结束,我伤势痊愈,再登门相谢。”

      管事回去后,将杨澈的情况原原本本回禀,将杨澈原话一字不落重复。

      隋波紧张地问:“他没有提考题之事?”

      “一字未提,只是最后意味深长地道了句,让小人替他向大爷道谢。”

      隋波思量须臾,放松地坐回暖炉边。

      管事问:“杨二公子这意思是不追问?”

      隋波冷笑:“同一条船上的人,追问什么?况且此事他亦受益。只是,不知何人对他下手?”

      “莫非还有人考前向他请教?也想杀人灭口?”

      隋波又思忖片刻,眉头慢慢凝重起来。

      -

      隋家管事离开没多久,阮楷和李辞等朋友同窗相继过来或者差人过来看望。

      阮楷进门后特别强调:自己是替父亲过来,并非本意,生怕杨澈觉得他在示好。

      并揶揄杨澈:“你进京得罪不少人,出门多当心,别右胳膊也被人砍了,无法握笔。”

      杨澈白他一眼。

      因为明天还要下场,阮楷和李辞等人没有多逗留,小坐片刻便告辞。

      -

      人都走后,杨澈卷起袖子查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绷带已经被血水渗透,他将隋波的药递给张延,让张延帮忙换药。

      张延讥笑:“不怕有毒?”

      “隋波会蠢到明目张胆加害?这还真是上好伤药。”

      正换药时杨信过来,这倒是让杨澈意外。他以为考题之事两人闹成那般,杨信对他彻底死心,不会过问他生死。

      更让他意外的是杨信见到他手臂上狰狞的伤口,眉头当即拧成川字,教训:“伤成这样不请大夫,自己处理?”

      杨澈一笑:“看过大夫,皮肉伤,不要紧,换个药而已。张大哥处理这种伤不比大夫差。”

      当年受那么多的伤,都是张延给他换药,早就手法纯熟。何况这种刀剑伤,对于习武之人也算常见。

      杨信与张延是互相看不上,轻哼一声,在旁边坐下,询问他那夜去了哪里,为何遇到歹徒。猜到杨澈会诓他,严肃地命令:“说实话,去见什么人?”

      杨澈知道杨信迟早会来问个清楚,杨信对他的举止去向素来怀疑。他含糊回道:“去见一位年少时的朋友,大哥不识。”

      “非考前过去不可?”

      “听闻他忽然失踪,便去看看情况,未想到那儿治安差,人没见到,遇上凶徒。”

      杨信盯着他看了几息,不信他的话。杨澈有心瞒着,他也问不出,便索性不问此,询问第二场考得如何,伤势可有妨碍,却意外见到杨澈臂弯一侧还有一道长长伤疤,看着也是刀伤,伤口已愈合,像是很多年前的旧伤,表皮很薄,颜色较浅,像一条白色蚯蚓。

      他猜想不是在杨家留下,若是在杨家时受这么重的伤,以父亲对杨澈的偏爱必然大动肝火,他必然知晓此事。然他从未听说,看来是回杨家前。

      回杨家前,杨澈的一切他都不清楚,这么多年也未打听过。

      “这是如何伤的?”他眼神示意旧伤。

      杨澈看了眼,搪塞道:“忘记了。”

      “这么长的伤口还能忘?”

      杨澈笑而不语。

      杨信也不自讨没趣,冷斥一声:“身边没一个有用的。”

      张延瞪他一眼:“我也没见杨大公子的用处在哪!”

      杨信被呛无话可驳,怒视二人一眼,起身出门。

      张延就冷呵一声:“前两日恨不得提刀把你砍了,现在竟关心你这点伤势,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还是他良心发现?总不会知道你身份了吧?”

      杨澈也察觉杨信不寻常,若是以往,杨信或许希望他就这么被凶徒杀了,除掉他这个眼中钉,还可让舞弊和杨家再扯不上半点关系。但自年前他出城祭拜父母开始,杨信对他的态度就有一点改观,不再板着一张脸,偶尔还会关心。但知道他身份还不至于,最多是还念着伏家的恩情,因为他前去祭拜,对他有点好感罢了。

      随后李姈派人过来,送了些东西,杨澈为了不让她担心,让张延告诉来人自己就是皮外伤,没什么要紧,过几日就好了。

      他自是不知张延已经将他的伤势情况一五一十禀告李姈。

      -

      次日去贡院,杨信提前出门,和杨澈一起过去,一则是阻止杨澈再去不该去的地方,二则真遇到危险也能多个帮手。

      第三场一切顺利,交完考卷,杨澈身心却没有轻松半分,相反是更加紧张不敢松懈,因为他知道贡院内的春闱结束,贡院外的春闱才刚开始。

      他依旧寻找方鉴,遇到认识的人便打听“孙巍”何处。

      “子清兄也在找子高?”

      “还有何人寻他?”杨澈心中慌乱一瞬。

      “我们几位同窗都在找他。”荆捷环顾一圈,黑压压的人,你拥我挤。他啧了一声,“说来也怪,三场下来我们谁都没见着他的面。第二场出贡院后,我与柏煜登门拜访,孙家的下人说他考场内心力交瘁,正在修养不见客,将我们拒之门外。”

      杨澈寻了许久寻不到“孙巍”,强劲的北风穿过拥挤的人群,从每一个空隙间钻进来,吹得人头脑发晕,浑身发冷。

      杨澈本就身有旧疾,加之前几日受伤未愈,几场下来,紧张、焦虑、恐慌交织,心疲力竭,风一吹晕得更是厉害。

      他不能倒下。

      他扶着墙颤颤巍巍走到一处避风的角落里,抱着双膝,裹紧外袍,蜷作一团。耳边稍稍清静,脑海中关于此次春闱的各种事情就一股脑涌了上来。特别是考前泄题。

      还是考卷未出之前泄题,这比通关节、替考更恶劣,更可怕。

      泄题人是主考官冯钧?还是副考官和房考官们?

      三场的考题是进入贡院后,所有考官共同商议,主考官选定,整个贡院内,只有他们有机会泄题。

      如果是他们,这个题是怎么从重兵把守的贡院内帘传出来的?

      如果泄题是在考场外,考官们还不是主谋,那么背后之人直接掌控着考官,掌控这场春闱,用不了多久就会掌控这个朝堂。

      是秦戴川?

      秦戴川想要将李契扶上至尊之位,需要人,需要钱。隋家和张家都符合。

      但他从未听过隋张两家与秦戴川有任何往来。去年真假画隋波卷进其中,秦戴川并没有相帮。

      杨澈胡乱猜想一阵,思绪中乱作一团。

      许久,他抬头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考生们的脸上有喜悦、担忧、悲痛,有的抱头痛哭,有的生病在呕,甚至有的病倒直接昏过去。

      数以万计的举子,寒窗苦读多年,他们多少是真才实学,最后像高昇一样被埋没;多少怀揣一腔热血,最后如方鉴一般步入歧途;还有多少人失意远遁,磨灭报国为民之志。

      他昂首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

      寒夜中圆月更加明亮,淡淡的冷光洒下来,好似一层寒霜,寒意阵阵。

      “无端夜色欲掩昼,天教明月上高楼。”他低低念着。

      也许这才是他穿越过来的意义。

      前世他不顾一切揭露考研黑幕,受到多次威胁,最后死在一场看似意外的车祸之中。

      穿越过来父亲被诬舞弊,父兄亲人都死在别人设的局中。

      如今自己又面对这样的局面。

      三次了!

      他知道科场不是干净之地,但是他不知背后竟会肮脏到这个地步。

      他靠在身后冰冷的石墙上,昂头痴痴地看着天上寒月,心底凄然冰凉。

      “无端夜色欲掩昼,天教明月上高楼。”有人重复他刚刚念的一句诗,赞道,“好诗啊!”

      杨澈侧目望去,竟然是高昇,一身宽大棉袍,衬得人清瘦非常。

      “高先生。”他精神萎靡地唤了一声。

      高昇放下考篮,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盘腿也靠在坚硬的石墙上望着皎皎明月。

      两人默契地一同沉默许久,高昇歪头看着杨澈,满脸疲惫,眼底全是茫然无措,他低语:“这一场会试,亦有考官卖关节。”

      杨澈好似游魂归位,扭头看他:“高先生怎知?”

      “春风楼,温柔乡,醉生梦死之地,没有撬不开的嘴,没有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哪位考官?”

      “还不知。”高昇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睡吧,醒后再想醒后的事。不养好身体,一切都是空谈。”

      “考生是谁?”

      高昇摆摆手,“别打搅我睡觉。”不再搭理他。

      高昇有没有真睡杨澈不清楚,但杨澈是一夜未眠。

      同样,杨信也一夜未眠,也在想着杨澈参与舞弊之事。

      这一夜无眠的还有更多。

      次日放排,杨澈精神不振,魂不守舍地踏出贡院。

      坐在回府的马车内,靠着车壁闭眼一句话不说。

      张延看他眼底乌青,想他是没睡好,没有打搅他。

      到了杨宅,围着暖炉,吃着热食,杨澈才恢复一些精神气,询问张延刺杀他的凶徒招供的人是否有找到。

      张延在对面坐下来,道:“这件事巡城司那边没有头绪,公主也在查,还没有消息传来。”

      “若还查不出,便张贴悬赏告示,会有人来送线索。”

      “明着干?”

      “有何不可?对方敢用见不得人手段,我有何惧?强过成为对方箭靶。”

      “所言有理。”

      -

      紧随其后的杨信,刚回到杨宅邱叔就过去回禀这两日查到的消息。

      “二公子那夜是在大槐巷遇到凶徒,听巷子里住户说,那夜的确有人去找一位卖字画的方先生,据描述应该是二公子。”

      “方先生还有什么身份?”

      “这个没打听到,巷子里人都只知道姓方,名都不知。听说是去年刚搬到大槐巷,身边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徒弟叫林援。师徒二人年前冬月就出城了,猜测是去亲朋家过年,初七方先生回来过一次,当天就走了,至今未归。”

      “年前冬月?”那就不是忽然失踪,杨澈果然没有对他说实话。

      他所言年少时朋友,也不是真。

      邱叔又多嘴一句:“去年二公子请过一位画师上门画像。”

      杨信记起来,应该就是这位方先生。能让杨澈在春闱赶场这么重要的时候去见,绝非一般交情。

      他沉思片刻,再将舞弊之事联系起来,生出大胆的猜想——方先生和当年方崇大人有关。

      方崇大人有一子,当年舞弊案后不知所踪。

      若真是年少时朋友,杨澈在回杨家前便和方先生相熟。但杨澈只有几岁的时候,便与其生母一同离开华阳随他们去了老家安江府,他们不该是年少朋友。

      越想杨信越觉得杨澈瞒他的事越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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