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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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百朽历3153年 7月23日 9点30分，近日气温颇高，请各位沥海市市民做好防暑降温工作，避免中暑。”
清甜的女声随着热浪在喧闹的里世界广场间穿梭，直到碰到边缘处的消音板才戛然而止。
天气又闷又热，大多数人都想整日窝在空调房里，这儿却挤满了人。
一群画风各异，平日里怎么也凑不到一块去的人挤在广场中央，这里露天晒着，连个电子调温器都没有。
中央的巨型喷泉池倒是能稍稍调节气温，但作用寥寥无几，救不了这里热浪奔腾，也挡不住高悬在天上的耀日。
聆茵费劲地从人群中挤出，她今日穿了一身黑，从压在头发上的帽子到脚下踩着的运动鞋。刚才在那群人里挤时，差点被太阳烤化了。
她回头瞥了眼吵吵嚷嚷的人群，小声吐出一句客观评价：“一群神经病。”
聆茵将帽子又往下压了一点，抬脚走进前头的一家店。
这家店造型挺奇特，外墙呈半球状，像个倒扣的圆碗一样罩着里面的各类设施。材质是纯透明的厚玻璃，在外面就能把店面看的一清二楚。
店名很符合它的外观，叫——“玻璃罩下茶馆”。
这家店的茶很有名，味道也不错，但聆茵不常来——里世界广场人太多了，空气总是闷的，不论是先前，还是现在。
茶馆采用全自动的智能管家作为员工，服务员是，厨师也是，它们学习能力强，没有自主意识，也就不需要工资，服务态度也很好。
可智能管家早在几十年前就退出市场，逐渐消失在大众视野中，能合法拥有这么多智能管家，店主定然很有钱。
聆茵最喜欢的是一个叫“椭白白”的智能管家。小东西也就一米二，通身雪白，圆滚滚的，像聆茵在网上见过的，只存在于冬日下雪天的雪人。
她进店后，跟椭白白点了份茉莉花茶，加桂花糕。椭白白扭着身子，眨眼就缩进了后厨，开始制作客人要的茶点。
电子调温器静默地工作，空气带着凉意划过聆茵的皮肤。她看向外面，透过清澈的玻璃。
太阳光又烈了几分，广场中央的人越聚越多，他们许是吵累了，竟有人为了活动筋骨而动了手——第一个动手的人，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穿着宽大的纯白T恤，浅灰色阔腿裤。
聆茵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那头乌黑的卷曲短发。
聆茵很少见到纯黑色的头发，至少沥海市没有几个。聆茵很喜欢这个色彩，或许因为她自己的头发也是这样深沉的黑色。
他皮肤很白，太阳给他镀了层光，他在发亮，吸引人的目光。
聆茵看不清他的脸，她觉得心里有股奇怪的感觉，或许是好奇心，促使她朝着男生的方向走了两步。
想看清他的脸。
“噌”的一声，茶馆的玻璃罩瞬间换成了浅灰色，将强烈的光照阻挡在外，也挡住了聆茵的视线。
她收回目光，这才发现椭白白早就端着茶点蹲在一旁等她，于是接过椭白白手中的盘子，随意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聆茵瞧着眼前的茉莉花茶，她想了一会，伸手按了下玻璃墙上的按钮，接着，她身旁的一小块玻璃就重新变成了透明色。
淡蓝色荧屏弹出，一行小字快速挂在上面——“是否传输室外声音。”
聆茵轻声说：“是，转文字传输。”
话音刚落，外面人群的争论被转成文字呈现在荧屏上。聆茵只盯着那个男生，盯了一会，依然没看清他的脸，就放弃了。
偷窥总归是不好的。
注意力转移到荧屏上的文字，聆茵粗略扫了几眼，从中摘取出几个关键词，点了关闭。
这些，其实是没必要看的。
她知道他们在吵什么。
沥海市是百朽历下科技最为发达的城市，科技是每一位沥海市市民的信仰。一周前，信仰訇然崩塌，总会有人接受不了。
正常人不敢公然发作，他们害怕承担发作后的责任，可疯子们不在乎。
拴在他们脖子上的铁链断裂，于是他们出来发疯了，不顾一切。
很显然，发疯的地点就在这儿。
“叮咚——”消息提示音将聆茵的注意拉了过去，她循着声响看去，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站在一旁，正通过她旁边那块无色玻璃看向围在喷泉旁的人群。
女生忽地问她，“主控中心公布几天了？”
“三天。”聆茵越过她看向店内的时钟，又说，“白日梦，你迟到了。”
白日梦不以为意，“我这不是，照顾一下没有时间观念的你嘛。”
“我没有。”聆茵有些生气，白日梦总这样，无端给她编排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白日梦愣了一下。临近中午，太阳越发烈了，茶馆自动将玻璃的色彩又加深了几分，将太阳光挡的严严实实。
室内电子调温器油降了一个温度，冷风飕飕地吹过。
聆茵仰头看向她，茶馆内冷白的灯光亮起，洒在白日梦栗色的长发上，她生的很好看，尤其是那双藏在金框眼镜后的眼睛，是很浅的琥珀色，带着跟弯月一样的冷光。
“不坐吗？”聆茵不再看她。
白日梦回过神，到聆茵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抱歉，这次是我不对，下次不会再迟到啦！”她神色有些懊恼，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聆茵面无表情地开口堵她，“下回直接放我鸽子就好了。”
聆茵总觉得，白日梦脑子里盛满了水，以至于这人每次道歉，都没道到点上。
白日梦没回话，笑着招呼守在门口的椭白白，同它点了份套餐。
聆茵瞧着外面，那个卷毛男生被人群挡得严实，聆茵看不到他了。
白日梦也跟着她去瞧，看了一会，揶揄道：“你什么时候对这群疯子感兴趣了？不会是看上了个吧？”
“只是觉得很有意思。”聆茵解释道，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临时光导，从文件夹中翻出主控中心三天前和六天前发布的两条公告，将视角转到白日梦那边，“三天前，主控中心公布玻璃罩失控的消息，将责任全推给了LY研究所。”
“玻璃罩调修，不是你们家负责吧？”白日梦问了一句。
“不是，但毕竟也是LY的一份子，疯子昨天把电话打到我妈妈那了。”聆茵平静地说。
“这群疯子真是，聆阿姨辛苦了。”白日梦叹了口气，说道，“主控中心也是狠心，好歹多年的合作伙伴了。”
聆茵端详着她漂亮的脸，上面写满了担忧，好一会儿，聆茵才说，“玻璃罩失控，绝不会是公告里说的那样。我以为……”
广场中央的时钟跟茶馆内的时钟一同播报，现在是十点整。那群人还聚在那儿，半点散场的意思都没有。
聆茵再次回头去看，男生又出现在她的视线当中。男生背对着她，热浪掀起他头顶卷曲的发丝，他抬手遮挡阳光，手腕处带着一个纯黑色圆环——那是一个不用实名认证的光导。
聆茵最熟悉，跟她手腕上带的这款，是一样的。
“纪念款光导——3073百朽之名。”白日梦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外面，惊讶地说，“看到了吗？那个卷毛，跟你带的同一款。不是吧，还真有跟你一样，喜欢带不记名光导的人！”
3073百朽之名，是第一款问世的光导。作为试用品，它的制作者并未设置实名认证，也不需要联接大脑神经。
相应的，它的功能就比现下的智能光导少了许多。随着科技发展，光导的安全保障程度越来越高，已经不会有人再使用这款老版光导。
近些年为了怀旧，LY研究所推出了这款纪念款光导——3073百朽之名。令人感动的是，它的功能跟最初一模一样，真的是除了纪念外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所有人兴冲冲地买到手，然后面如土灰地将其扔进角落里，没有人会选择带着它出门。
噢，总有几个例外。
“这款，长得很好看。”聆茵淡淡地说。
白日梦皱着眉，扯了个难看的笑容，难以置信地说：“一个纯黑圆环，啥设计也没有，好看？我瞎了还是你疯了？”
聆茵有些不满，皱着眉头说，“就是好看。”
“行吧，你说好看就好看吧！”白日梦无所谓地说道，她忽的想起了什么，轻拍了一下聆茵的头，又说，“哎呀跑题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不会是公告说的那样，你以为……”
“只有蠢货才会相信。”聆茵补上方才的话。
白日梦一下子笑出了声，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聆茵没答话，静默地坐在沙发上，喝着浓郁的茉莉花茶。
她在思考——
为什么这么说？
玻璃罩失控是主控中心三天前公布的消息，可它实际上停用的时间，是一周前。
这顶罩在沥海市上方的巨型玻璃罩，跟茶馆的玻璃罩很像——它随光照强度的改变而更换玻璃色彩，阻挡并吸收太阳光。不过它更为庞大，庞大到可以稳稳罩住整个沥海市。
聆茵见过它很多颜色，它太庞大了，在哪里都能看见它，跟它的色彩。玻璃罩有时是浅灰色，有时是雾霾蓝，有时是灰绿色，不过更多时候，它是澄澈的，似乎不掺杂任何杂质的透明。
这顶玻璃罩终年笼着沥海市，不仅负责调控气温，还负责实时监测，分析处理数据，计算出一切故障最合适的解决方案，还具有一定的防御作用。
玻璃罩失控后，气温是最明显的变化。七月正直盛夏，天气热得一塌糊涂，沥海市像是被架上烤架的馒头，一下子就被烤熟烤焦了。
市民们最初没觉得有什么，他们早已习以为常。玻璃罩每年都会进行维修，停运是检查的一部分。可这一次，它停运的时间太长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停运时间超过以往记录，六小时、七小时、八小时……
沥海市市民待在玻璃罩下生活，他们每天享受的日光、轻风，都是在玻璃罩精准计算下，选取出的最温和且最适宜的。
他们可以忍受短时间内玻璃罩停运，可时间一长，他们便再也坚持不下去，他们无法接受大自然的真实温度。
停运一天后，怨愤的声音一下子冲进了沥海市主控中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