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浮》竹香空野

5、真相

　　阁楼里，阳光透过窗户撒了一地，给油画风格的房间增加了一抹格调，温馨且舒适。地毯上躺着一个男人，憔悴不堪，胡子像是很久没有刮过，轻缓的呼吸声有节奏的律动。

　　花辞树缓缓睁开眼睛，眼泪从眼角划过，眼里的恐惧久久不能平静。

　　他又做梦了！

　　花兰因又一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如当初一样。

　　他慢慢坐起身，喝了一口水，身子往沙发挪到，背靠沙发时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神没有聚焦，只是呆呆的看着前方。

　　一瞬间，花兰因的脸又出现了。

　　这些年，他能感觉到，花兰因一直在他身边。每次做了噩梦时都会出现，还有吃饭、睡觉、画画等一切日常生活中，她都在，这种感觉很真实，她……还活着吗？

　　“因因。”花辞树念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花辞树喃喃自语，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每次谷亦请阿姨在家做饭，看春晚的时候，就像是一个节点，一个节点是一年……

　　“1，2，3，4…5……6。”

　　六年了，已经六年了……

　　“这六年里他没有走出来，反而越陷越深，不愿意见人，每天如行尸走肉一般。”谷亦说着话时声音越来越低。

　　小姨擦了擦眼泪，心里闷闷的，说不出话。

　　谷亦抬头看了眼院子里的洋桔梗，“这些花都是他种的，说兰因喜欢。”

　　“他嘴里每天都在念叨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偶尔我去看他时，他就呆呆地，除了兰因的名字他不会说任何话。”

　　“小姨，你回来了就去看看他吧！”

　　小姨轻叹一口气，“我也无能为力，他对因因的爱，根深蒂固，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帮他。”
　　小姨说着声音哽咽起来，“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当初我让他亲手去了断会不会……不是现在这样了。”

　　“或许吧！”谷亦又道，“那你要上去看看他吗？”

　　“不了吧！小亦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我已经走出来了。既然走出来了，就不要和过去的人和事有太多牵扯。”

　　谷亦不语只是点点头。

　　“不要怪我心狠，这场家族权势的争斗里，我才是那个唯一活着的受害者，我本来有丈夫有女儿，可以过着家庭幸福美满的生活。但是他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往后余生我就是一个孤家寡人。”小姨抬手指向别墅，声音冷淡，“里面住着仇人的儿子，我不恨他，我也爱过他，可是在知道因因的死因以后，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和林静长的那么像，一看到那张脸，就像看到林静在我眼前一样。对阿辞我再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了，我和他往后各过各的，也是一种和谐的相处。”

　　谷亦静静的听着，做为一个旁观者，他心疼花辞树，也理解小姨。

　　六年过去了，往后还会有很多六年，人嘛七分爱自己三分爱别人，花辞树永远做不到。

　　在那个成长环境里，花辞树接触到的陪伴和温暖都来自花兰因。花兰因总是跟在他身后，骂不走赶不走，生气了第二天也会跑回来甜甜的叫哥哥，有着说不完的话，不理她也不会生气，画画的时候会安静的陪着，时不时给花辞树喂颗糖，每次都会听到一句“你没有事情吗？你能别打扰我吗？”

　　花兰因总是笑着，“我喜欢哥哥，所以想一直陪着你。”

　　小姨接花兰因回家时，总是轻轻抚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宠溺，“今天跟哥哥相处怎么样啊？”

　　花兰因撇撇嘴，“他总是不理我，妈妈，我明天不想来了。”

　　小姨笑了笑，“宝宝乖，要听话，哥哥过得很不好，你经常去陪陪他，他很高兴的。”

　　“妈妈，她为什么过得不好呀！”花兰因睁着大眼睛看她。

　　“没什么？要乖，明天继续来看哥哥好不好？让哥哥喜欢你。”

　　小兰因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要让她穿粉色，戴可爱的发卡，吃甜甜的草莓蛋糕。她明明喜欢蓝色，喜欢吃辣条。她总是以为是妈妈记不住她的喜好，小小的她选择包容大人的记性。

　　出国的飞机上，小姨努力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林静的因，跟她没有关系，是林静害了自己的儿子，和她和兰因都没有关系。

　　中秋家宴，林静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你竟然报警抓我?”

　　“你心里很清楚是为什么。”

　　林静有些无语，在警察的带领下离开，与小姨擦身而过时，就听到她说：“你放心我不会把阿辞牵扯进来。”

　　“……”林静挺下脚步看她。

　　“这份杰作你满意吗？”

　　林静疑惑的看向她，“你……到底做了什么？”

　　小姨走进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阿辞这个杰作你满意吗？”

　　林静预感非常不好，怒声道，“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因该问你吧！你那么对他，让他的童年过得没有童真没有快乐，我只好让因因像个小太阳一样去温暖他。”小姨讽刺道，“显然，很成功。”

　　“你疯了。”林静一脸惊恐的看着她，语气质问，“你竟然利用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害我的儿子?让我们母子关系破裂至此。”

　　小姨冷笑道，“我想?是我想的吗？你害死我的丈夫凭什么你们一家三口可以幸福美满！你们关系破裂是你！是你不爱自己的儿子！是你害死我的女儿造成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你就是一个毒妇，死有余辜！”
　　林静愣在原地，听着她一声声怒吼，有些恍惚，“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是。”

　　林静不解道，“有仇你找我报啊！你报复阿辞算什么？他是无辜的。”

　　“我的女儿不无辜?”

　　林静嗤笑道，“她本来是无辜的。我本来没打算对她动手，是她一直纠缠我儿子。我知道阿辞喜欢她的时候我都要疯了，我没办法就只好送他去国外，远一点见不到面总会忘的，谁知道兰因追到了国外去还不止一次，一个妹妹纠缠着自己的亲表哥，她要干什么？知道廉耻吗？”

　　林静说着突然大笑起来，“结果你告诉我，是你安排的，你真的脑子有问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把女儿折进去了，还赖别人，如果阿辞知道那个包容他关爱他的小姨，是这个样子，估计对我的态度会好很多吧？”

　　林静笑着摇了摇头，“这是今年我听过最有趣的笑话，哦~亲爱的妹妹，你现在也把自己折进去了哦！”